犬兵 第三十七章 尋找物證
第三十七章 尋找物證
由於被害者的嗅源、警犬的表現以及船頭上的血腥氣味等一系列證據相互印證,幾乎完全可以確定牟廣合就是“九一五”重大殺人案的主要犯罪嫌疑人。然而,因為當時的科學條件所限,又實在無法證明牟廣合的那艘烏篷船的船頭上的血跡到底是殺雞留下的還是殘害受害人留下的。所以,儘管楊先禮明明知道他在說謊,卻也只能啞口無言,並沒有足夠的理由對之進行駁斥。
不過,面對牟廣合的狡辯,楊先禮也不是沒有應對之策,他認為既然在船上沒有找足以讓其認罪的證據,而牟廣合又是本地人,就決定到他的家中進行搜索,一旦取得相關的重要的物證,再與上述證據鏈佐證,就不信他還如此嘴硬,便隨即對那兩個刑偵科的學生吩咐道:“押著他,到他的家中搜一搜!”
“是!”那兩個刑偵科的學生趕緊將牟廣合拖離了堤壩,同時喝道,“放老實點兒,說――你的家在哪裡?!”
“我家的老房子早就拆光了,我的船就是我的家。”牟廣合答道。
楊先禮有些不相信,連忙問道:“那你的老婆孩子呢?”
“那個臭婆娘,”牟廣合恨恨地答道,“整天嘮嘮叨叨的,反反覆覆沒完沒了,就像尼姑唸經一般,半個多月以前就被老子打得領著孩子回孃家去了。”
“長官,”這時,忠義鎮鎮長薛四寶帶領著幾個隨從聞訊而至,正好聽到了楊先禮和牟廣合的對話,便馬上撥開人群擠了進來,先是對楊先禮做了一番自我介紹,然後說道,“我可以證明牟廣合前幾年賭博輸了很多錢,家裡的房子都被債主拆光了,庭院也早已荒蕪,只好常年居住在船上……”
楊先禮一聽,心中頓時一涼,只好放棄了到他的家裡搜索的念頭,隨後又向薛四寶瞭解了一下其他的情況,果然和牟廣合之前所交代的差不多。
在這種形勢下,如果要將牟廣合強行抓走,則必定難以讓正在現場圍觀的老百姓信服。再說北伐戰爭剛剛取得勝利,政局不穩,民心思動,搞不好甚至還有可能引發一場騷亂。更何況朱家驊和馮光宇、陳福民等人又親臨現場,萬一有個血光之災,則勢必導致浙江省政府直接癱瘓,其隱含的巨大的風險顯然是楊先禮所不願意看到的。
“人家是拿著雞毛當令箭,你們可倒好――竟然拿著雞血當人血,這不就是狗血噴人嗎?”
“中華民國號稱‘民主共和’,豈可欺世盜名、栽贓陷害?你們警察更應該知法守法,趕快放人,放人!”
那幾個年輕人一看牟廣合佔了上風,隨即又從人群裡面鑽了出來,重新又恢復了之前的囂張氣焰,一味只是胡攪蠻纏,製造事端。
“該怎麼辦呢?是該將牟廣合抓起來?還是將其暫時釋放?”楊先禮緊張地思忖著,可分析了一下當前的局面,又感覺無所適從,當即陷入了進退兩難的抉擇之中。
董瀚良早就注意到牟廣合目光狡黠,詭計多端,必定不肯輕易就範,料到以目前的證據很難讓他低頭認罪,一直在考慮搜索更多的證據。而“阿黃”既然已經沿著水路搜索到了這裡,但卻僅僅在船上發現了被害者的血腥的氣味,並且氣味又是看不見摸不著的,這雖然對偵破“九一五”重大殺人案來說是一個非常重大的突破,但就牟廣合和他的狐朋狗友而言,顯然並沒有多大的說服力,那麼,下一步應該往哪裡搜索呢?他不禁皺起了眉頭。
“汪汪汪……”稍後不久,董瀚良忽然注意到了一個奇怪的現象――自從發現了船上的血腥氣味之後,“阿黃”一直處於極度亢奮的狀態,即便被董瀚良牽了上來,依舊朝著河底狂吠並且不停地往西拽拉著狗鏈,被董瀚良呵斥了幾句,幾乎有所收斂,但伸著脖子在地面上嗅聞了片刻,竟然又開始往北拽拉著著狗鏈,並且更加頻繁地吠叫不止。
“奇怪,莫非那艘烏篷船並不是此次搜索的終點?”董瀚良的心中一動,又仔細地觀察了一下目前的所處的位置,發現五雲星橋坐落於鎮子上最繁華的地段,而上塘河又在此處往東北方向拐了一個彎,使得下面的堤壩比較避風,顯然已被人們當做了一個小型碼頭,船家一般都會將烏篷船停在岸邊,通過那道窄窄的石階裝卸貨物、回家吃飯或者上岸購買糧食、蔬菜以及生活用品。
“牟廣合作案之後,會不會沿著石階上岸,將一些重要的物證掩藏他處?”這個念頭剛在董瀚良的腦海中一閃,便引起了他的高度警覺,而對“阿黃”的行為也有了很好的解釋,便立刻走到了楊先禮的身邊,對他說道:“楊副校長,從‘阿黃’的亢奮程度來看,似乎有些意猶未盡,如果繼續往前搜索,很可能還會得到一些更加重要的物證!”
“如此甚好!”楊先禮一聽,頓時來了精神,馬上安排申屠展鴻和警犬科的學生們負責驅散圍觀的人群,由董瀚良牽著“阿黃”繼續到前方搜索,而他則與秦汾生以及刑偵科、技術科的教官和學生們則押解著牟廣合緊隨其後,薛四寶和忠義鎮的一干人等深知牟廣合的那幾個狐朋狗友均為市井無賴,生怕他們再次煽動老百姓與警察作對,也連忙跟在楊先禮和秦汾生的左右,以防徒生事端。
至此,距離楊先禮和朱家驊所約定的三天的破案時間已經所剩無幾,儘管已經成功地抓獲了犯罪嫌疑人,但由於牟廣合拒不認罪,並且楊先禮等人的手裡也實在沒有掌握其殺人的足夠證據,是以仍舊不能算作完成了任務。因此,如何有效地利用剩餘的時間,儘快找到有力的物證,力爭在中午之前偵破此案,也就成了大家不得不面對的一個迫切而又緊要的問題。
離開五雲星橋之後,董瀚良牽著“阿黃”走在隊伍的最前面,引領著眾人一直北行。過了五六分鐘,拐進了東側的一條小巷,隨後左轉,北行三四百米,來到了鎮子的東北角。
忠義鎮原本就不大,經過此番折騰,鎮子上的人幾乎都被驚動了,看到一大群警察牽著一條小黃狗招搖過市,這可是老百姓從來也沒有見過的異象,便一邊站在路旁瞻觀,一邊興高采烈地議論著,一時人聲鼎沸,好不熱鬧。
這是一片古老的街區,裡面的房子都有些年頭了,屋脊和牆頭都長出了雜草,牆面也大多牆面已經剝落斑駁。“阿黃”時而稍作駐足在路旁嗅聞幾下,時而快速前行,不一會兒,來到了一個小吃攤旁邊,卻忽然停下腳步,伸著脖子嗅聞了片刻,又帶領眾人拐進了一條大體呈南北走向的幽仄的弄堂。
“這是什麼地方?”由於此地已經接近了鎮子的邊緣,楊先禮憑直覺意識到很可能快要接近目標了,便立即連忙向並排走在身邊的薛四寶問道。
“這是我們鎮子上最古老的一條弄堂,非常細長,有的地方還不到一米寬,人們往來只有側著身子才能通過。”薛四寶答道,“據說道光年間,有一對路人迎面相遇,相互鬥氣,拒不禮讓,竟然瞪著眼睛在這裡相持了一天一夜。為了能夠方便通行,人們就給這條小巷起了一個借事寓理、教化世人的名字――和氣弄。而牟廣閤家的那棟老房子就在和氣弄的中間位置……”
說到這裡,薛四寶忽然對那條小黃狗甚感神奇,覺得它雖然其貌不揚,卻能夠穿街越巷,帶領著警察直達這條連當地人也很少光顧的弄堂,真不知道究竟是採用什麼方法馴練出來的,正要相問,卻見楊先禮把手一揮,立即與秦汾生帶領刑偵科、技術科的教官和學生們衝進了和氣弄,很快就不見了蹤影。
因為過於狹窄,一天之中難得看見一點陽光,和氣弄裡面陰影綽綽,昏暗潮溼,兩側的牆壁上長滿了苔蘚,地面上的青石板也磨得凹凸不平、油亮光滑。董瀚良正牽著“阿黃”走入弄堂深處,忽見楊先禮與秦汾生帶領著刑偵科、技術科的教官和學生們疾步追至,料到他們打算在第一時間蒐集證據,搶奪功勞,卻也不予計較,依舊牽著“阿黃”繼續前行。
又往北走了三四十米,大約走到和氣弄的中間位置,“阿黃”忽然停住了腳步,在西側一座破落的老房子的大門口狂吠不止。楊先禮抬頭一看,果然正如薛四寶所介紹的那樣,這座老房子顯然歷經了近百年的風風雨雨,用黃土夯制的圍牆雖然還頑強的矗立著,但屋頂已經片瓦無存,也沒有一根房梁,所有的門窗亦不知去向,只剩下了已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殘垣斷壁,光禿禿地豁著幾個方方正正的大口子。
不過,那座老房子儘管破落不堪,廢棄已久,大門口還是用樹枝和荊條簡單地紮了一個木門,不僅阻隔了眾人的去路,甚至連視線也被完全擋住了。楊先禮深恐裡面藏有牟廣合的同犯,便迅速從腰間掏出了一支盒子炮,往空中一揮,立即命令刑偵科、技術科的教官和學生們將屋前屋後以及臨街的圍牆包圍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