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伐 第二章 表演
第二章 表演
大清早,雞才啼了一遍,村東首的一個院落就有了響動。
張旦旦幫魁梧的哥哥扣好棉襖的鈕子,然後兄弟倆輕手輕腳的推開院門,迅速溜了出去。
這時候天還沒有亮,可山坳周圍到處積滿了白皚皚的雪,些微的蒙光映得四下朦朦朧朧的發白,讓清晨的木樺村彷彿抹了層清冷的顏『色』。
兄弟倆很快來到村子中間一家大宅子後頭,長富早在那裡等著了,一見張旦旦,他連忙小跑過來,埋怨道:“你們怎麼才來,我都等老久了。”
“說好了第一聲雞啼出來,誰讓你這麼猴急?”張旦旦拍了一下長富的後腦勺,看看左右沒人,才壓低聲對牛大春說:“哥,今天的事兒你可不能說出去,不然爹他可要打斷我的腿,知道不?”
牛大春聞言一瞪眼睛,連忙抿了抿嘴:“我……我不說。”
“那好,你去把那三塊石墩搬過來。”
牛大春乖巧走到巷子盡頭,一手提了一個半米高的石墩過來,兩趟來回就把三塊石墩都搬到了牆角下。
“上,記著,上去後別大聲說話。”
張旦旦囑咐了一句,三個人分別站上一塊石墩,然後把眼睛湊到牆上的一個小窗口旁,鬼鬼祟祟往裡瞧。
牆的那邊是個廚房,裡面點著一盞油燈,這年月村裡已經通電了,不過沒人捨得用,畢竟電費不便宜的。
灶頭的位置正燒著熱水,地上放了三個大木盆,幽幽的『蕩』著水汽,很有點*的味道。
看清楚裡面的情景,長富“咕嚕”一聲嚥了口口水,有點焦急的問張旦旦:“怎麼沒人?是不是……”
“噓,別吱聲!”
張旦旦及時制止了長富的話頭,因為就在這個時候,從廚房外走進來了三個女人,那個大『奶』子美女也在裡面,她們前後腳走到三個木盆前,開始舀進熱水。
女人們都穿著單衣單褲,薄薄的料子緊貼在她們身上,把她們的身體輪廓勾畫得格外誘人,
“不愧是城裡女人!”
張旦旦把目光鎖定在那個美女的身上,看著她脹鼓鼓的胸脯,只覺得心跳猛地加速起來,就連呼吸都一下子輕了。
這些城裡人到木樺村已經三天了,張旦旦一直弄不太清楚他們究竟來這裡要幹什麼,不過他爹牛長根和那個鄉幹部倒是整天陪著那個被稱作“趙導演”的中年人在山裡轉悠,說是要找什麼合適的外景拍攝地。張旦旦拿這事兒問過花家的老爺子,花老爺子說這是城裡人來山裡拍電影的,張旦旦聽了之後有點明白,又有點不明白:他明白什麼叫做拍電影,當初他在鄉里看過電影,那一出《少林寺》他前後看了十回不止,精彩極了;可他不明白為什麼這個電影要到山裡來拍,木樺村他住了快十六年了,就算想破了腦筋也想不明白這裡到底有什麼地方值得拍的。
這三天,張旦旦為了“公事”不停繞著這些城裡人轉,城裡人都挺喜歡他這個山裡小子,藉著這個機會他把城裡人的情況瞭解了個大概:那個大『奶』子美女的名字叫做辛曼莉,和那個叫做程江的俊男都是歌星,按照村裡人的理解就是歌唱家,他們的趙導演不知道聽誰說木樺村裡有個“天然雪場”很漂亮,特地來這裡為一首歌曲“拍mv”,鄉里的領導班子聽說了這件事後,覺得這是對外宣傳紅旗鄉的好機會,因此大力給予支持。
昨天張旦旦無意中打聽到辛曼莉有個習慣,每天早上都要洗澡,而且要先洗一遍熱水,再洗一遍冷水,據說這樣有助什麼美容保養,所以他才約了長富來看看稀罕的。
山裡人可沒見過什麼漂亮女人,即使長相普通的城裡女人,她們新『潮』的裝扮也能讓山裡人震撼一把,更何況那個辛曼莉的確長得很美,再加上無敵『性』感的身材,看得牆上三小連眼睛都忘了眨。
牆裡面的三個女人說說笑笑,眼看著她們就要把身上的衣褲脫個精光……
沒想到就在這時――
其中一個女的居然在廚房裡拉起了一道布簾子。
“晦氣,看不著了。”
長富跳下石墩,賭氣的在那石墩上踢了幾腳,踢得石墩咚咚悶響。
廚房裡面水霧蒸騰,再加上那盞油燈又不夠亮,布簾子一拉就徹底看不見東西了。
張旦旦和牛大春兄弟倆也先後跳下石墩,三個人沿著來路慢慢走回,長富一聲不吭的生了半天悶氣,他抬頭看了看張旦旦,見張旦旦好像沒事似的,不禁好奇的問:“蛋蛋,難道你看不著就心不急?”
張旦旦咧開嘴『露』出滿口白刷刷的牙齒,說:“有啥好心急的,該我看的總會看到的,不該我看的強求也沒用,這叫隨緣,懂不?”
“不懂!”長富沒好氣的說:“村裡就你念的書多,我爹我娘常說你將來肯定是個有出息的,你說的道理我哪懂?”
張旦旦嘿嘿一笑,沒有說話,長富想了想,又問:“蛋蛋,你不是說城裡女人的『奶』子大嗎?可剛才就中間那個大,其他兩個怎麼這麼小,我看比李瘸子的媳『婦』都還不如呢!”
張旦旦白了長富一眼,說:“笨,這都不明白,那兩個女的肯定不是城裡人。”
“啥?不會吧,我看她們就是城裡人啊!”長富有點不明白。
張旦旦把聲音壓低,問道:“你說,咱村裡出去城裡做工的後生多不多?”
“多,都有十五六個了。”長富老老實實回答。
“那就是啊,你以為進了城就是城裡人了啊?那咱村裡的那些後生出去了不都是城裡人了?”張旦旦嘿嘿的笑了笑,胡侃起來:“那兩個女的一看就不是城裡人,等她們哪天真的變成城裡人了,『奶』子也就整大了。”
長富怔了一怔,連忙問:“怎麼,想當城裡女人還要把『奶』子整大?咋整?”
“你不懂!”張旦旦『露』出一臉神秘,低聲說:“我聽那些從城裡回來的後生說,城裡有醫生能把女人的『奶』子整大,不過可貴了,要幾萬吶!”
“城裡還有這種事兒啊?”長富吸了一口冷氣,幾萬塊對一個山裡人來說絕對是天文數字。
“稀罕吧?”張旦旦嘿笑道:“等再過些日子,我也進城裡做工,那裡才是讓人長見識的地方。”
“啊?”長富呆了一呆,雙眼在一瞬之間閃爍過期待的亮芒,可是隨即又黯淡下去,無奈的說:“我是家裡的獨苗,我爹我娘鐵定不讓我出去,唉!”
三個人走到村口的小土坡上,找了根乾淨的木樁子坐下,長富又問:“聽說進城要有身份證,你有嗎?”
“我爹咋說也是個村支書兼村長,身份證他已經替我辦了,下個月就能拿。”張旦旦仰頭望天,淡淡道:“再過一個月我就可以離開村子,好好看一看外面究竟是咋樣的。”
牛大春一直靜靜聽著張旦旦和長富交談,聽見張旦旦說要離開村子,他突然問:“二娃,那我以後是不是就不能見到你了?”
張旦旦轉頭看了自己的大哥一眼,轉而言他的笑著說:“我出去以後一定多掙錢,然後回來把你和爹孃都接出去,咱以後也做城裡人,好不?”
“好!”牛大春用力點了點頭,然後他想了想,又重複之前的問題:“二娃,那你出去以後,我還能見到你不?”
“要有一段日子見不到了。”張旦旦『摸』了『摸』牛大春的腦袋,就像個長輩在『摸』自家孩子的腦袋:“所以等我走了以後,你一定要好好照顧爹孃,一直到我回來,成不?”
大個子的神情迅速黯淡下來,好一會兒後他才小小聲的回答弟弟:“成!”
長富在一旁看著,忍不住『插』話兒說:“蛋蛋,你放心,你走了以後我會幫你照顧大春哥的,一準沒人敢欺負他!”
“好兄弟,等我以後掙了錢,絕不會忘了你的。”張旦旦轉過頭,笑著在長富胸膛上錘了一下,“走,回去補補覺,過了晌午還要去花爺爺那裡唸書呢!”
……
雞啼三遍天,山坳裡終於亮堂起來。
張旦旦和牛大春回到家裡睡下,大冬天也不用去做農活,踏踏實實在家裡吃了睡,睡了吃,山裡人管這叫養膘,等到來年能幹活的時候再把養起來的膘都折騰掉,人會變得更加精壯有勁道兒。
老早起來的確有些累了,這一覺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突然聽見母親的聲音在屋外傳來:“二娃,快起來,你爹叫你呢……”
張旦旦睡眼惺忪的從床上爬起來,才剛走出外屋,就看見牛長根急衝衝的走過來,拉著他往外走。
“爹,這是怎麼了?”張旦旦一邊『揉』著眼睛,一邊問。
“你這小犢子平時不是總愛逞能,說村裡滑雪就數你滑得最好嗎?今天可別給我丟臉了,知道不?”
牛長根拉著張旦旦走到村口,坐上一輛城裡人的車子後,才把事情大略的說了。
原來城裡來的攝製組到東山那片雪坡上“拍mv”,其中有一組鏡頭是需要男主角滑雪的,因為那雪坡沒經過修整,城裡人又對雪坡不熟,因此拍攝的時候那個男主角在雪坡的一塊凹地上磕碰了一下,把腿給摔崴了。後來看見趙導演要找人頂替拍攝這個鏡頭,剛巧攝製組裡沒其他人會滑雪,牛長根就主動把兒子給推了出來。
“這麼說我還能上電影?”張旦旦聽完父親的話兒,有點驚喜的笑了起來。
牛長根搖了搖頭:“趙同志說要找你當那個什麼替身,拍下來後不『露』臉。”
“這樣啊……”張旦旦撇了撇嘴,不過隨即他又笑了起來:“爹,你放心,我不會給你丟臉的。”
牛長根哼哼兩聲,沒有說話。
嘴上不說,其實他放心得很,自己的這個小兒子自打小開始就沒給他丟過臉,學什麼都比其他孩子更快更好,這一次拍攝地點的那片雪場,是兒子從小就玩大的地方,根本就沒有什麼可擔心的,因此他之前把兒子推出來,就是為了讓兒子在其他人面前『露』一把臉。
來到雪坡,拍攝劇組早等急了,父子倆一過來,趙導演立即就問張旦旦:“小夥子,你能滑雪?”
“能!”
張旦旦老實不客氣,自信滿滿的回答。
趙導演頓時舒了一口氣,看來事情還有挽救的餘地。
這一次的mv拍攝,在公司裡他可是力排眾議才最終確定到這個偏僻山村裡來進行的,沒想到打一開始就出師不利,才剛準備拍攝第一組鏡頭也是最重要的一組鏡頭,作為男主角的程江居然崴了腳。要知道之前程江還信誓旦旦的保證自己的滑雪水平絕對能夠稱得上專業,根本不需要請替身……當然,趙導演也聽說程江本人比較熱衷滑雪,在幾個國內的業餘比賽上得過獎,所以他才選擇相信程江,準備在拍攝的時候多給程江幾個大頭特寫,畢竟這對mv的宣傳也是一個噱頭,可誰想到頭來卻得到這樣結果。一旦這一次的mv拍攝出現什麼問題,他這個“一意孤行”的導演肯定會背上很大的責任,這對他的事業將是一次嚴重的打擊,所以他急切的想找到一個好替身來補救。
把滑雪板和滑雪棍遞給張旦旦,趙導演慎重的說:“小夥子,先試一試讓我看看。”
“不用我自己的嗎……咦,這玩意兒好精緻!”張旦旦接過滑雪板和滑雪棍,看了又看,有點愛不釋手。他平常用的東西可沒這麼精緻,滑雪板是隨便削平的兩塊長木板,滑雪棍是硬一點的長木棍,像眼前這種漂亮的傢伙,他還是第一次看見。
“你真的會滑雪?”趙導演仔細打量眼前這個長相好看的山裡年輕人,心裡多少有點懷疑:連滑雪板和滑雪棍都沒見過,到底行不行啊?
“趙叔,你放心,我平常用慣了的傢伙雖然沒你這個好,可我敢說這一帶滑雪沒人能勝過我的。”張旦旦大大方方的咧嘴一笑,張口就喊叔。
趙導演雖然還是將信將疑,不過他對這個長相英俊的年輕人大有好感,於是點了點頭說:“那好,你先試試,我看看!”
張旦旦快手快叫把滑雪板穿在腳下,又試著走了走,嘿,還真輕,這套傢伙什兒比他從前用的長木板和長木棍輕便多了。
看見張旦旦左看右看透著一臉的新鮮勁兒,父親牛長根連忙催促:“小犢子,別磨蹭了,人家趙同志等著呢!”
張旦旦答應了一聲,轉身就朝坡頂走。
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到張旦旦的身上,攝製組的人大多看得出張旦旦沒用過這些滑雪板和滑雪棍,他們擔心著要是找不到合適的替身,那這組鏡頭該怎麼拍攝下去。
程江坐在椅子上,正生著悶氣,他覺得自己今天真是倒黴極了,腳踝上的疼痛一陣接著一陣,他甚至能感覺到受傷的地方正在迅速腫大。轉頭朝坐在一旁的辛曼妮看了一眼,從他的角度可以恰到好處的看到在陽光的照耀下,姿態優雅從容的辛曼妮似乎發散著淡淡的光暈,充滿了一種生機勃勃的美。程江的心情頓時變得更加低落了,他本來還以為今天能在自己心儀的美女面前出一把風頭,好得到美女的青睞,誰想反而丟了一次大臉。
“這小子到底會不會滑雪,慢慢吞吞的磨時間,到底要磨到什麼時候?”看見張旦旦帶著他最心愛的裝備慢往山上走,程江的心底就莫名的生出一陣煩悶,讓他忍不住開口罵人。
拍攝組裡沒人搭腔,他們雖然都有同樣的懷疑,可是程江的語氣未免太惡劣了,許多人聽了都暗暗皺眉,人家畢竟在幫他們啊。
“程先生,請你彆著急,我們先看一看,要是不行再想辦法。”一旁的辛曼莉輕推了一下太陽眼鏡,語氣顯得無比淡然。
聽見辛曼莉的話兒,程江輕哼了一聲後就不說話了,攝製組隨之陷入一片安靜。
壓抑的氣氛讓那個鄉幹部心裡有點著急,他連忙壓低聲音問牛長根:“長根啊,有把握沒?”
“放心,沒事!”
牛長根一邊說話,一邊偷偷的握了握拳頭,他的眼睛一直看著兒子的背影,心底可是巴不得兒子能給自己爭口氣。
終於走上坡頂。
張旦旦根本不知道身後發生的事,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微微用力一撐滑雪棍,身體立即隨著滑雪板在雪地上緩緩移動起來。
風,迎面吹來,夾帶著雪林中清新的味道,讓他精神一振。
開始時,張旦旦只想試一試這套精緻玩意兒的作用,所以速度並不太快,不過滑出二十來米後,他很快就進入狀態了,只覺得腳下和手裡的這套精緻玩意兒不但看起來漂亮,就連用起來也是不一般的好,比起自己弄的土傢伙實在好太多。
從坡頂滑到攝製組的位置有一段距離,張旦旦滑到一個熟悉的小凸坡上,身體盡力一跳,整個人頓時順著坡題的弧度凌空飛起。
“ironcross!”
看到張旦旦人在半空中所做的動作,程江突然詫異的坐起來。
牛長根和那個鄉幹部聽不懂洋文,當然不會知道這個好看的城裡男人叫個什麼勁兒,只有攝製組裡的一部分人卻聽明白了程江這聲驚呼的意思:ironcross,鐵十字,騰空後交叉雪板,這是雙板花式滑雪裡很有名的一個動作。
儘管鐵十字的難度並不算高,不過如果能流暢做出來卻很好看,當然,這僅僅是對專業人士而言,通常一般的滑雪愛好者想要把這個動作做出來、並且做到位,很難。
“這小子,耍得不錯啊!”鄉里那個幹部看著張旦旦的動作,忍不住讚歎。
牛長根聞言心裡樂開了花,可是臉上卻裝得毫不在乎的說:“這有啥啊,小犢子就是隨便耍耍,屁用沒有!”
漂亮的鐵十字後,張旦旦在雪坡上連續做出十幾個s形速滑,最終一個轉身擺尾,順利停穩。
與此同時,他腳下的雪板帶起一大片雪泥,在陽光下飛散開來,映『射』出點點瑩光,就像漫天飄灑起瑰麗的水晶屑。
拍攝組所有人都陷入呼吸困難的沉默中,他們平時在電視上或多或少看過一些極限滑雪運動的精彩片段,可是相比起現在所看到的真人表演,那份視覺上、感官上的震撼是絕對沒法比的。更何況,在他們面前表演的是一個山裡小子,他們原本對這個山裡小子就沒有多少期待,在完全沒有心理準備的情況下看到這麼精彩的表演,那一份震撼不禁呈幾何級遞增,深深印入他們的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