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伐 第三章 趴在身後(1)
第三章 趴在身後(1)
張旦旦不知道什麼“鐵十字”,更不知道什麼“ironcross”,像這樣的小花式對他來說只是小菜一碟,所以他停下來後,並沒怎麼得意,反而讓他感到振奮的是這一對滑雪板和滑雪棍,真是好東西啊,在剛才的滑動中,它們彷彿變成了身體的一部分,讓他產生一種從所未有的暢快,這是從前用土製傢伙根本體驗不到的。
“啪”、“啪”、“啪”……
攝製組裡,辛曼妮首先站起來鼓掌,其他人也陸續從震撼中回過神來,一個個都為張旦旦的精彩表演鼓掌。
最高興的人莫過於趙導演,張旦旦的表現讓他一下子對拍攝恢復了信心,他走過來用力的拍了拍張旦旦的肩膀,樂呵呵的說:“行啊,小夥子,滑得真不錯。”
“趙叔,你別誇我了,這有什麼,剛才只是胡『亂』耍耍而已。”
張旦旦說的是實話,他還能做出比這難得多得多的花式,不過他的話兒聽在其他人的耳朵裡,頓時就變成另一回事兒了:城裡人都覺得這個山裡的年輕人樸實,對他好感大增;那個鄉幹部覺得這小子懂得人情世故,是個有出息的後生;張旦旦他老子牛長根則覺得兒子在外人面前學會收斂了,總算可以放心讓他離開這山溝溝出外闖一闖。
“等一下你就照著剛才的做,做好了……嗯……我給你五百塊!”趙導演想了想,開出一個最低級別的替身價。
“五百?”那個鄉幹部立即深吸了一口冷氣,心裡暗想著好傢伙啊,想不到這耍樂子的玩意兒也能掙錢,一下就五百塊,這些城裡人可真夠大方的。
張旦旦卻表現得不以為意,他笑著說:“趙叔,您也別客氣了,幫您這點忙還用得著給錢嗎?我看這樣好了,您就把這套傢伙送給我吧,我剛剛試了,好用,嗯,應該挺貴的吧,怕要好幾十?”
五百塊對木樺村的村民來說不是小數,張旦旦不是不想掙這錢,可是他答應了父親不在這些城裡人面前丟人,如果幫點小忙都收錢,那以後傳出去木樺村的人還怎麼抬得起頭來?而且,相比起那五百塊,張旦旦更想要這套滑雪板和滑雪棍,他心裡估『摸』著這套滑雪板也就幾十塊錢,用五百塊來換儘管是虧了點,不過書上不是有一句話兒叫做千金難買心頭好嗎?既然喜歡這套東西,那他寧願不要那五百塊也把它拿下來。
“幾十?”聽了張旦旦的話兒,程江忍不住直翻白眼,這套東西可是花了他好幾萬才託人從歐洲購回來的專業裝備,沒想到這個山裡的小子這麼不長眼,居然認為只值幾十塊。
趙導演雖然不懂滑雪,不過也知道這套裝備價格不菲,他看著這個帶著淳樸笑臉的年輕人,心裡不知怎麼的,覺得好像虧欠了他似的,忍不住又說:“小夥子,這套裝備是程先生的,我恐怕不能給你,不如這樣吧,我給你再加三百塊,你幫我拍攝好這一組鏡頭,好不好?”
張旦旦想了想,『露』出一臉豪邁勁兒:“趙叔,如果不能給那就算了,沒事,不過我不能收您的錢,你們這一次願意來我們木樺村拍電影,對我們鄉里和村裡都是大好事兒,我應該支持你們的工作的,嗯,您要怎麼拍儘管說,我一定照您說的做。”
這一番話兒說得非常漂亮,那個鄉幹部聽了點點頭,低聲對牛長根感嘆:“長根啊,你生了個好兒子,將來是個有出息的!”
牛長根心裡還有點可惜那八百塊,不過聽見鄉幹部誇自己的兒子,心裡的惋惜頓時就被衝得一乾二淨,嘿笑著說:“小犢子有啥出息啊,整天就知道胡鬧。”
趙導演非常欣賞張旦旦的淳樸和大方,他決定拍完這組鏡頭後,不論如何一定要多給這孩子一點錢,因此拍了拍張旦旦的肩膀,徑自走到一邊去和幾名攝製組的相關人員商量起改劇本的事情。
張旦旦要不到滑雪板和滑雪棍,心裡難免有點遺憾,不過他也並不是放不下的人,暗想著哪天自己進城了,花錢買一套回來不就行了?反正城裡肯定多得是這種東西的。
正想著,崴了腳的程江慢慢走過來,毫不客氣的問張旦旦:“你以前學過滑雪?”
張旦旦看了看這個好看的城裡男人,從對方的眼神中他能看到一點叫做“懷疑”的東西,心思一轉,當下不鹹不淡的笑著說:“沒學過,我自己平時『亂』耍的。”
“怎麼可能?”
程江非常疑『惑』,滑雪運動可並不是一項簡單的運動,必須接受一定的指導、然後通過長時間的練習才能真正玩好的,他剛才看清楚了,張旦旦的每一個動作都非常標準流暢,一點也不像“『亂』耍”能耍得出來的。
張旦旦不給程江多問的機會,轉身走向他老子那兒,笑眯眯的問:“爹,我剛才耍得還成不?”
“成,沒給你爹丟臉!”牛長根看著這淨給自己爭氣的兒子,點頭說:“前幾年我還以為花老爺子失心瘋了呢,天天雞沒啼就拉你上山耍這個,原來也算是一門本事啊,嘿,回頭可要好好謝謝人家。”
張旦旦得意的笑了笑,沒說話。
他的滑雪本事是跟花老爺子學的,老爺子雖然年紀大了,在雪地裡不能親身示範,不過當初每個動作都是老爺子手把手給他糾正過的,這幾年一到冬天他就出來滑,老爺子教下來的東西他早就練得熟了,想不到今天終於發揮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張旦旦忍不住回憶了一下老爺子從前教的東西,除了唸書識字之外,老爺子還教了許多瑣碎的玩意兒,他從前只當那些都是好玩的,學了就學了,也沒放在心上,不過這一次的事情卻讓他有了觸動,只覺得老爺子教的東西都是有用的,並不一味用來玩耍。
“小夥子,你過來一下,我給你說說待會兒你怎麼做。”
張旦旦正想得入神,趙導演那邊很快商量完了,他朝張旦旦招了招手,示意他過去。
張旦旦走過去,趙導演把即將拍攝的一組鏡頭大致給他講了一下。這個mv的內容並不複雜,大概就是女主角在雪地受傷,男主角經過遇上,然後把女主角背下山,最後兩人之間產生了愛情的故事。張旦旦聽完趙導演的話,很快弄明白自己這個替身到底要做什麼,其實也就兩件事兒:一件是從山上快速滑下來,另一件則是揹著辛曼妮滑下山。
做好準備工作,攝製組開始拍攝第一個鏡頭,張旦旦穿上程江的整套滑雪服,又戴上帽子和墨鏡,慢吞吞的再次朝坡頂走去。
一邊走,他一邊暗暗嘀咕,這些城裡人可真夠講究的,滑個雪還要弄那麼多有的沒的。身上這套連體衣褲也就算了,可眼睛上這個大墨鏡卻把他的腦袋繃得緊緊的,讓他覺得難受極了,聽那些城裡人說這是避光擋風用的,要讓他看來還不如沒有呢。
走上雪坡,張旦旦不需要再適應滑雪板和滑雪棍,所以直接一個快速的俯衝,緊接著連續幾個非常漂亮的s線速滑,然後衝向一個距離攝像機比較近的小凸坡。
這一次,張旦旦沒有用鐵十字,他直接用了另一個更難的動作――他藉助凸坡的慣『性』盡力跳起來,在半空中先做了一個後空翻,然後雙板交叉成十字,穩穩落地。
“backflipironcross!?”
看到張旦旦的動作,程江驚愕得完全顧不得腳踝上的傷了,他站起來木然的看著不遠處迅速滑過來的張旦旦,嘴裡艱難的擠出幾個音節。
他很清楚“後空翻鐵十字”和之前那個“鐵十字”之間存在著多麼巨大的難度差距,要知道就連職業的花式滑雪運動員,也不一定能做出這麼漂亮的後空翻鐵十字,而且就算他們能把這個動作做出來,也不能保證次次都成功。這個時侯,程江已經完全被鎮住了,看著張旦旦在半空中那流暢至極的動作,他心底的變化簡直可以用滔天巨浪來形容。
拍攝組裡,沒有人留意到程江的神情變化,因為他們的注意力都被張旦旦的這一跳所牢牢吸引,攝影師在不知不覺中忘我的沉浸於視像的捕捉中,攝像頭的轉動非常自然流暢,緊緊追隨雪地中那如精靈般的身影。
“cut!好,太好了!”
趙導演最先回過神來,他激動極了,用手揮了揮被他緊緊抓在掌心的劇本,示意這個鏡頭拍攝完畢。
張旦旦快速靠近拍攝組這邊,一把把墨鏡扯下,不爽的說:“趙叔,可不可以不戴這玩意兒再來一次,要不是它,我能做得更好的。”
趙導演一陣錯愕。
開玩笑,剛才那一幕已經很精彩了,只要攝影師不是忘記了放入膠捲,他就決定收貨,怎麼可能再重拍。
“小夥子啊,不用再來了,剛才你做得非常好,繼續下去。”趙導演親自過去給張旦旦把墨鏡帶上,勸慰說:“你是替身,這個墨鏡一定要戴的,還有一個鏡頭就可以了,忍一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