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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歌 012自在飛花輕似夢(四)

作者:十年一信

012自在飛花輕似夢(四)

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醒來時渾身無力,眼皮勉強撐開一條縫隙,看到石壁上映襯著幽幽燭光,沒有風,那光便微弱地豎立著,周圍靜得可怖。手腳是被縛住的,嘴裡自然也塞了布團,倒是沒有惡臭,反而攜著股濃烈的香氣。

我貼著牆壁艱難地擺正身體,偏頭看到還在昏迷的吟風和描紅,我用秦瑋教過的方法,費了好大功夫才將嘴裡的布團取下,去喚描紅和吟風的名字。她們卻是還不敵我,始終沒能醒過來。我只得朝距離近些的描紅靠過去,並腿踹了她幾腳,終是將她踹醒了。

描紅驚恐地瞪起眼睛,顯然還不清楚現在的狀況,我又拱過身子,咬了半天才將她手上的繩子咬開。我們三人適才為彼此鬆了綁,想著當日脫困的方法,我舉頭環顧,失望地發現這裡並沒有窗子,唯一的出口是一道鐵門,堅固非常。

我的頭髮是披散著的,好歹衣衫還算整齊,身體除了痠軟之外,沒有其它異狀,大抵除了被綁架,並沒有發生其它惡劣的事情。可憐吟風受了傷,便是現在給她出路,怕也打不出去。

我們三個在角落裡縮在一處,描紅問我發生了什麼事情。我又哪裡能知曉發生了什麼,仔細回想之前的事情,先是描紅離奇失蹤,然後又是我和吟風,這事情或許是早有預謀的。

這些人綁了我們,肯定不是為了錢財,因為我身上的飾物和錢袋都還在,也不會是為了勒索,沒有哪個人逍遙的不耐煩了,會敢去勒索皇帝老子。那麼最有可能的便是販賣了,我們三人模樣都還不錯,賣去做女奴也算暴殄天物,那便很有可能是妓院。若是妓院也還好,我對那地方起碼也算有些熟悉,總能想出脫身的法子,而我最擔心的,是今日在百里香居聽來的菜人。

我們三人先後被綁,我大概也能推測出,那百生堂就是其中的貓膩所在。而此地大約是個石室,略略有些憋悶的感覺,也許是在地下,除非我們會打洞,否則沒辦法悄無聲息的逃脫。我想我們失蹤後,就算秦瑋回去尋我,那掌櫃的會照剛才糊弄我的辦法糊弄他,只要說我們三人已經離去便好了。

即便我是公主,身份非比尋常,就這麼無聲無息的消失了,被人蒸了吃了,連屍骨都留不下,誰又能想到呢。

我隱隱有些害怕,腦袋裡莫名想起容祈這個名字,父皇命他調查菜人的事情,他大概已經從行宮回皇城了吧。他到底有沒有那個本事在我被吃掉之前找到我,總歸若是我死了,他這個駙馬的頭銜也就泡湯了。

雖然我沒有見過他,但我現在很想見到他,見到他我就有救了。

我有種想呼喊蒼天大地的悲愴感,若等我死了容祈才出現,看到我被吐下的骨頭,是不是還會留下一段“長公主為國為民更為協助夫君斷案,毅然深入虎穴,不幸殉國”的佳話。想起我遠在行宮外的老父親,想起打了十八年的顧且行,我適才體會到,我對活著的深深眷戀……

那柄小扇還別在腰間,我將它展開,看到上面自己的畫像,這是秦瑋畫的,不過初見而已,他便能描繪地如此細緻傳神,真是個人才。

描紅嚇得發抖,吟風咬牙不語,她們用嬌弱的身軀將我擋在角落裡,我亦覺得萬分的感動。我將小扇緊緊握在手中,望著那盞幽幽的燭光,我對描紅說:“不要怕,一定沒事的,一定會有人來救我們的。”

看不到天黑天亮,所陪伴我們的只有一盞燭光,而那燭光像是怎麼也燒不盡一樣。生死總有定數,我亦想得開,未免大家太過緊張,我便拉著她二人同我說話。想想在宮裡宮外的經歷,我們如何斥退不懷好意的小流氓,又如何不懷好意地去調戲良家婦女,如何裝死詐病令紫蘭姑姑一再心軟,又如何將那位準太子妃陳畫橋氣得幾欲嘔血。

說著說著,描紅就哭了,看著腕子上的手鐲,眼淚益發洶湧。我知道她在想念那位情郎阿哥,我雖然沒見過那人,也知他時常給描紅寫信,偶爾送些小禮物,是個挺貼心的人。如此兩地分居,二人實屬不易,卻又堅定如斯,實乃羨煞旁人。我也曾要放描紅出宮,她卻是不肯,總說成婚倒也不著急,那位阿哥遠在他鄉,一心要考取功名給描紅富貴,她雖然不在乎,但也願在這裡等著他。描紅認為,她在這裡等,便是在默默地給那阿哥動力。

我沒有觸碰過情愛,只是看過些禁書小本兒上的大道理,勉強悟個七七八八。

我心疼地給丫頭抹著眼淚,笑說宮裡的相士不是說過,本公主不是短命之人,只要我不短命,她們承諾要服侍我一輩子,自然會跟著長命百歲。

我一本正經地安慰著,肚子便自顧咕咕地叫喚開了,緊接著吟風的肚子也叫起來,描紅破涕而笑,我拉著她們的手,覺得生命在於擁有。此時此刻,我擁有她們,可真好。

終於等來個活人,我卻也沒看到他的模樣,只從縫裡露出一隻眼睛,看到我們身上的繩子已經解開了,便也懶得進來,伸出一隻手,從鐵門底下開了扇小窗,送進來些食水,一句話都沒有交代,又關緊小窗,傳來一陣鎖鏈的聲音,大約是上鎖了。

我在裡頭衝他嚷嚷,讓這混蛋放我們出去,外面毫無回應。

我本就嗓子痛,沒力氣同他浪費,看著那盆稀粥爛菜,不過是將菜葉子和五穀摻水煮了煮,毫無油水。按照在百里香居聽來的,我猜的或許沒錯,真是要做菜人了。

便是如此,該吃也得吃,不能還沒被人吃掉,就先把自己餓死了。

飯菜很少,我們三個餓得如狼似虎,哪裡夠分。描紅和吟風便不肯吃飯,要我一個人將它吃掉,我只得端出公主的架子來,命她們同我分著吃。

僵持了一會兒,飯菜也已經涼透,她們扭不過我,就哭哭啼啼地吃起來。哎!

又過了許久,小窗開了,丟進來一根蠟燭,我看著房裡的蠟燭快將燃盡,如此大發慈悲不讓我們在黑暗中度日,待本公主出去,定會好好感謝他八輩祖宗!這蠟燭很香,我猜是給我們燻身子用的,也是為以後做盤中餐而準備。

而最讓我無語的是,他們竟然塞進來個恭桶,逼我們排洩。老孃總共才吃了幾口稀粥,哪裡有東西排給他看,便是有,我也不會這麼聽話的賞他們,若不是不想噁心著自己,我真恨不得都給他排在牆上。

那些人則更是歹毒,竟然開始在稀粥裡下巴豆,害我排了個昏天暗地虛脫無力。

我又餓又累,連罵娘或者撞牆的力氣都沒有了,描紅倒是還有力氣哭,吟風便一直窩在一處不動彈,我猜她是在保存體力。

我終是乖了,同外面的人商量,不要再放巴豆了,要怎樣我配合就是。下一頓的飯食才吃得放心了些。不知道過了多久,實實在在無從知道,那門終於被打開了,一個穿著黑衣服的中年女人,身後跟了個衣飾顯貴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在我們面上依次打量過來,抬手指了指我,同黑衣女人道:“就她了。”

我一怔,終是反應過來,這人他吃了雄心豹子膽還不夠,竟然還想吃本公主,怕是要將幾輩子的福氣都吃光光了。我在他身上仔仔細細看過,卻也不像個商人,有幾分當官兒的模樣。可惜對文武百官來說,公主屬於傳說中的人物,便是有幸見到了,也總要遮著方簾子。他定認不得我,我也猜不出他是誰,只是在他細細打量我時,我不屑地白了一眼過去。

如今我已經知道了他們的惡行,若是放我回去,本公主帶人殺個回馬過來,他們祖宗十八代從墳圈子裡爬出來,那些腦袋也不夠砍。所以我不能亮出自己的身份,那不過是幫自己提前了死期罷了。

描紅和吟風適才反應過來,爭相擠到我前面來,一個說:吃我吧,我皮肉嫩。一個說:我比她更結實,吃我吃我。

我的眼淚唰得就滾了下來,有丫鬟如此,夫復何求啊!我將她們一左一右推開,抹掉眼淚瞪著那人,一副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的剛烈。

那黑衣婦人欣賞完我們三人的姐妹情深,笑盈盈地問那顯貴男人:“大人是要直接裝盤呢,還是活著用一次?”

我知道這個“用”是什麼意思,只得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其實我是希望他選擇後者的,因為只要在活著時,我能同他有近距離接觸,我便有機會藉助他而逃生。

那人走進來,伸手觸了我的臉,含著猥瑣的笑,他道:“那便要看她聽不聽話了。”

我心裡不痛快,張嘴狠狠咬了他一口。他用力將我推開,我將嘴裡的血腥吐掉,死死得瞪他。為了最壞的打算,我必須記住這張臉,他定會不得好死!

吟風順勢就撲了上去,可惜餓得實在沒什麼力氣,黑衣女人身後又鑽出來幾名打手,輕而易舉便將她治服了。

我想我們無需做無謂的反抗,只能想辦法拖延時間,可這辦法一時也想不出來。黑衣女人和那顯貴大概已經定好了吃我的時間,按照聽來的介紹,接下來還會再餓上我幾天,又在湯藥裡浸泡過,才會準備上菜,這段時間倒也安全。

那些人離開之後,我抱著差點被擰斷胳膊的吟風,忍不住又掉了幾滴眼淚,我們一定會沒事的,我安慰她,安慰自己。

又是一頓飯後,我們迎來了第四位落難的“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