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歌 008肯愛千金輕一笑(八)
008肯愛千金輕一笑(八)
我不情不願地被架上馬車,一時沒有想到什麼好的理由去推脫,且也不好直接推脫。往年父皇要去行宮,我是那般地巴望著他能將我一併帶上,這次終於隨了我的願,我卻說不去了,難免叫他懷疑,我打算在這期間惹什麼么蛾子。
顧且行已經帶了隨駕的侍衛在宮門外等候,而容祈則是直接在皇城外候著。山中既然已經沒了老虎,那便必有猴子坐鎮,身為太子的顧且行自然是猴子的不二人選。
此番我們前往行宮,他只是隨駕而行,將我們送到三十里外的臨時營地,便要折身回宮。我雖然時時想要避著顧且行,但比起那容祈,顯然顧且行更招我待見一點兒。
路過中央大街,又是民眾朝拜,路上我就著水吞了幾塊糕點,亦沒什麼胃口。到城門外時已快將正午,車馬隊伍只是頓了頓,便繼續前行,想必容祈的人馬也加入進來了。
不知是何心理,我想到那個很有可能會娶我的人,就在我的附近,雖然我看不到他,心下卻感到緊張。
車馬的顛簸另我昏昏欲睡,我只得歪在描紅身上將就將就,午時過後不久,行隊暫且停下,大家就在這鄉野林間暫且用飯。我懶得下車,又累又餓又睏倦,描紅要給我當人肉靠墊,吟風便下車去取食水。
吟風回來後,我有一口沒一口地往嘴裡塞餅子,也吃不出什麼味道來,吟風目光閃閃爍爍,終於開口道:“公主,奴婢方才好像看到靖王爺了。”
啥?我差點沒叫餅子噎住,急忙灌了口水順一順,追問吟風在何處見得。吟風說便是方才取食物的時候,他在打點行隊,交代事宜。我撩開簾子朝外頭看了一眼,並沒有看到吟風所描述的境況,便問那人究竟長成什麼摸樣。
吟風身為奴婢不好盯著主子長看,又隔著些距離,自然是看不太清晰。只說,遠遠看過去,似乎摸樣還算俊俏。我挑挑眉,有些不屑,吟風這般暴力女子,大抵不太懂得欣賞男子,但凡不是個歪瓜裂棗,她都會客客氣氣地給個還不錯的評價。再說,便是那容祈長得有幾分人樣,能漂亮過顧且行麼,能漂亮過秦瑋麼,往差點兒的說,便是那秦子洛定也比不上的。
想到秦瑋,我又來了幾分精神,再想起秦子洛,我又聯想到秦城畫坊,自然迫不及待想看看他們背後的公子。我近來因為倒黴,沒什麼遊山玩水的興致,而且要同容祈一起,便更覺得不自在,這行宮說什麼我都不能去了。
我灌了幾口冷水令自己清醒些,開始琢磨如何才能在路上將事情推辭了。自起身以來,我便被推來送去,實實在在連上茅房都沒顧得上,方才又喝了許多水,就在車隊快啟行的時候,我憋不住了。
女兒家不比男人,男人碰到這種事情,樹林子裡背過身去,褲腰帶一解什麼都利索了。而我堂堂公主禮儀典範,自然不能做野外放水這種不雅觀的事情。這出行的事情我沒有經驗,問了吟風才知道,原來車馬最後面另有輛無人的馬車,裡頭擺著的正是方恭桶。
描紅便陪著我去如廁。儘管我臉皮較厚,但也不願意讓眾多人看見我進茅房的倩影,便是有些鬼鬼祟祟的模樣,摸進那兩馬車,命描紅站遠一點候著,免得人家一看見她,便知道里頭如廁的是哪一個了。
憋了半晌,舒暢啊……
我方舒暢完畢,便聽得數聲腳步圍攏過來,壞了,這是要啟程了。我只得吭吭咳嗽兩聲,示意裡頭有人,讓他們且等我一等。
馬車裡頭不比露天,何況是個放恭桶的馬車,自然造得粗糙些,高度並不足以讓我站直身體,褲子脫起來容易穿起來便有些麻煩。我鞠著身子手忙腳亂地收拾著,忽聽得一個男聲,因為隔著馬車,那聲音便顯得有些發悶,語調中不乏威嚴,卻也算好聽,而且似乎有些熟悉。
“誰在裡面?”那人如是問。
守在一旁的侍衛招呼了聲靖王爺,我頓時汗如雨下,窘迫非常。難道這就是我和容祈第一次見面的場景?若是旁人,我必也就大大方方地出去了,雖是覺得難為情,可人有三急嘛,可他偏偏是容祈,這個讓我緊張了很久的人!
我是出也不是,等也不是。
面對容祈的問題,侍衛支支吾吾,大概是知道里頭是我,又覺得我在做這種事情,他們當奴才的說出來不太合適。我瞧不見外頭的狀況,只是有種緊迫的感覺,聽那馬兒低低嘶鳴一聲,車門外竟然映出個人影。他他他,莫不是想要親自進來查看?
“王爺,是……”
好險好險!我沒曾想到幫我解圍的竟然是同我相剋了十八年的顧且行,我只聽到眾人齊刷刷喚了聲“太子”,而後傳來顧且行的聲音:“長公主方便,你們靠這麼近做什麼,迴避!”
於是齊刷刷的腳步聲,想是都去迴避了。而後顧且行又同容祈道:“便要啟程了,靖王爺也先去駕前候著吧。”
我可算是放下一顆心,顧且行這話說得極順我的心意,什麼叫候著,那是奴才乾的事情,那容祈不過也就是我們顧家的奴才。太子爺言辭譏諷駙馬爺,我一個做公主的,心中卻異常爽快,亦不曾想過,那將是我要依附一生的男人。
我又在馬車裡磨蹭一會兒,才聽描紅在外頭低低招呼,“公主,可方便好了?”
我便下了馬車,再次錯過了與容祈見面的時機,只看到顧且行騎在馬背上冷冷掃眼過來,而後拽緊韁繩,折身朝前走去了。
回到自己的馬車裡,我便開始琢磨,其實我和顧且行之間,沒什麼苦大仇深又似海的怨念,他雖然小事上與我不對付,關鍵時刻卻總還是幫著我的,有這麼個兄長實乃我幸。抱著顆感恩的心,我覺得我以後見了他,得更客氣點兒,千萬忍住自小養出來的火氣。
可容祈那個聲音,怎麼就那麼奇怪呢,好像在哪裡聽過,又好像是聽錯了。
車馬繼續前行,旁的事情琢磨完了,我便開始琢磨正事,終是叫我想出了法子。我問描紅,過去我咳疾發作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描紅說不外是咳嗽不止,身有虛汗,嚴重時伴著發抖的症狀。因我每次發病,都是一碗湯藥下去,睡個昏天暗地,醒來記得肯定沒有描紅這些服侍我的清晰,我便叫描紅給我學來看看。
描紅麵皮抽了抽,也只得醞釀醞釀情緒,模仿起來。同時,我和吟風用水打溼了帕子,在我的脖頸手腕額頭上一通抹蹭,袖口和領子稍稍濡溼,做出發汗的假象。
描紅實在不擅演戲,便是想模仿我的模樣,咳出個驚天動地慘絕人寰,也抵不過那份柔弱自衿,扭扭捏捏地像是在上吊。我笑得前仰後合,果然叫一口口水嗆住了,忘情地大咳特咳。
自然咳到後來,便也是裝的,卻也咳得滿面通紅。吟風急忙叫馬車停下,吩咐人去前頭稟報公主發病了。趁著這空檔,我又灌了兩口水,一邊灌一邊咳嗽,那水便嗆進氣管子裡,不咳也得咳,要了命的咳。
欺君之罪我可擔待不起,為了演這出戏我當是下了血本,咳得嗓子都快裂開了。父皇過來的時候,我便已經無法自持,咳得反胃,可肚子裡也沒什麼可吐的東西。父皇是真叫我唬住了,顧且行便也帶著太醫跟過來。
太醫在我脈上診了又診,定也診不出我有什麼毛病。我更加倍地咳,我就不信他好意思對父皇說我只是嗆著了,況且宮裡的太醫大多知道本公主是個記仇的脾氣,雖不會幹殺人放火的大事,但惡作劇只當家常便飯。這太醫便也識相,同父皇道:“公主不宜跋涉,想是受了顛簸引得舊疾發作,稍作休息服了藥便也無礙了。”
“嗯,”父皇適才放心,又道:“還不快去取藥!”
“回皇上,公主的藥確然是帶了,但此去行宮還有一日路程,怕是公主的身子受不了顛簸,若是中途再發作……”太醫頓了頓,直言道:“還是回宮調養為宜。”
聽了這話,我心裡便暢快了,面上卻咳得益發兇狠。父皇嘆了口氣,便同顧且行吩咐了幾句,又安慰我要仔細著身子,回宮以後切莫生事,便就離開了。
父皇走後,我服了太醫臨時煎煮的湯藥,可憐著那副小嗓子,便也不再折磨它。因在出城時便有所耽擱,行程有些緊張,父皇已帶著車馬離去,顧且行則只送到此刻,餘下的任務就是將我安全送回宮去。
我咳得太猛,嗓子裡同撓癢癢似的難受得很,顧且行打點了人馬,啟程前又好心過來看我一眼,沒好氣道:“沒一天省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