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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歌 091 滿地殘紅宮錦汙(三)

作者:十年一信

091 滿地殘紅宮錦汙(三)

[第0章]

第37節091滿地殘紅宮錦汙(三)

按著描紅這個說法,顧且行待我是相當的不錯了,可他圖的什麼呢。好在我這個憶失得不是特別徹底,關於這一年來我同顧且行的事情,尚且有些印象,似乎是我曾替他擋過刀子。如此看來,顧且行也算個知恩圖報的人,實實在在顛覆了我往日對他的印象。

因我分明記得顧且行曾對我說過,等到他做了皇帝,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我趕出宮去。弄清楚了現在這些情況,我心裡就寬裕多了。天氣一日日冷下來,我將日子混得風生水起,宮裡打馬吊宮外喝花酒,胡天胡地蹉跎著青春。

飄飄揚揚一場大雪,皇城落了一地茫茫的白,我懶懶坐在馬車前頭,有一下沒一下地揮舞著手中的馬鞭子。描紅從小窗裡露出臉來,輕輕對我道:“公主,雪下得正大,您到車裡休息吧。”

馬車朝白塔寺而去,今日是母妃的忌日,皇城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我搖了搖頭,抬頭看著前面白色緞子一般的山路,遠處的白塔頂上堆了層冰雪,就像是灑了白糖。越是這樣的時候,越是能感覺到自己立足於天地間之渺小,我心中無限悵然唏噓,被抽空的那一塊,漸漸被煙雪填滿。

與去年相同的是,到達白塔寺的時候,不巧又碰上了前來進香的秦老夫人,也就是容祈他娘。我不認得這位大媽,好在有描紅在身旁提點,說我上次來這裡的時候,我將人家的寶貝玉佩壓斷了,這大媽約莫是精神上有些問題,我還是繞著點走比較好。

我想到自己和容祈的那層關係,那這秦老夫人同我日後也是個婆媳,我既見了她不去打招呼不大禮貌,我便大大方方地走了過去。

秦老夫人尚不知道我的到來,此刻正在佛堂偏殿算命。我無意打擾老人家的興致,靜悄悄地站在幾步外,聽那解卦的小童道:“滿目山河空念遠,落花風雨更傷春。施主為令郎所請之卦,象中有流年不利之兆,若不得解,恐將有血光之災。”

秦老夫人的令郎說的應該是容祈,白塔寺算命素來有些名氣,便是宮中有什麼大事,也是要過來請上一卦的。按照小童的說法,容祈頭上便是要鬧血光了。

平日我在宮中見不到容祈,時時避著不提起這個名字,但此刻卻還是忍不住要關心關心。秦老夫人果然很迷信,只聽到這麼幾句話就受不了了,身子顫顫巍巍的全靠身旁侍女扶著才能站住,她便問那小童,此卦如何得解。

卦童道:“夫人莫要憂心,從卦象來看,令郎並非福薄之人,必能承貴人相助,逢凶化吉。”

哦,繞了個圈子,還是沒事。這算命的大多如此,先是將情況說的多麼多麼危險,而後峰迴路轉,搬出貴人之說,若是那危險之事沒發生,便是那貴人的功勞,若是發生了,不好意思,你運氣不好,貴人在路上堵車了。

秦老夫人果然是吃這一套的,急忙順了兩口氣兒,又問道:“那這兩個八字,姻緣可相配,我何時才能抱上孫兒?”

喲,可夠貪心的啊,本公主還沒過門呢,這就惦記上孫子了?我第一反應便是如此,稍做琢磨,於是想起來秦家現在已經有個偏房鬱如意了,大約秦老夫人想問的是鬱如意和容祈的事情。

此事,我方好也有些興趣。

小童將兩張書了生辰八字的小箋遞還給秦老夫人,他回答:“八字所指二人,並無姻緣之象,所謂緣定三生,姻之果也,無須強求。從方才的卦象來看,令郎的姻緣已至,紅線彼端,正是能救令郎於水火的那位貴人。”

我在秦老夫人背後大大方方地偷聽,覺得這小童胡扯的技術不錯,便吩咐描紅今日的香火錢翻個倍。

秦老夫人轉身看見我,腿腳又是一個不穩便,差點坐到地上去。她看著我的眼神挺奇怪的,說不上來是害怕還是厭惡,反正不夠友善。幸而描紅告訴我,我曾經得罪過她,我自要不計前嫌,放下公主的尊貴笑吟吟地上去同她打招呼。

秦老夫人大約沒有要和我緩和關係的意思,眼看著我走過來了,她便索性翻了個白眼直接昏過去。

我實實讓她這一昏嚇著了,待靖王府的人將秦老夫人帶走以後,描紅才偷偷告訴我,這個秦老夫人身子弱得很,而且傳聞腦袋裡有毛病,平日裡看著沒什麼奇怪的,可受了刺激就會鬧瘋病,連她兒子都治不了。

哎呀,真是苦了容祈了。

病人有的時候就是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灌滿的泔水桶。

其實病人很容易給身邊的人帶來麻煩,人有了麻煩情緒上就想要發洩,可是又不能發洩到病人身上,所以就發洩到照顧病人,或者不小心同病人有過交流的人身上。因我過去也是個病人,且常常裝病,便特別理解其中利害,而秦老夫人這隻泔水桶,顯然已經溢出來了,我必須躲她遠遠的。

祭奠了母妃,從白塔寺出來,天色尚早,因為大雪的緣故,街上行人很少。我玩心又起,一時間不想回宮,便帶著描紅吟風往醉影樓去。

整座皇城,除了宮裡和各處達官貴人的府邸,大約就是醉影樓最為暖和了。我坐在通明的樓臺上,背後是琉璃窗子,可見大雪紛揚,身前是鶯歌燕舞,身著綵衣的年輕女子,扭動著纖弱的腰肢,在各色流氓之間迴旋。

我不知道自己為何流連這煙花之地,過去是因為鬱如意,可現在其實也沒什麼樂趣。好在本公主身邊,從來不缺少同性知己,不知何時開始,我同甄媽媽走得越來越近,每每我造訪時,她便撇下不要緊的事情,專門過來同我坐著聊天談心。

因為天氣不佳,便是花樓裡的客人離去的都要早一些,我也不方便多做逗留。我轉身看著琉璃窗外大雪簌簌,忽然想起些什麼,大約是今年上元節時,我同顧且行跟蹤父皇來到醉影樓,趴在窗戶外偷聽父皇和甘霖皇叔說話。

而醉影樓的建築方式,那些不應該存在的把手和高臺,大約都是方便偷聽所用。我忽然覺得有趣,走到窗邊開了窗子朝外頭望兩眼,甄媽媽跟過來站在我身旁,臨窗望著片片飛雪,她說:“花樓和酒場都是解決大事的地方,要洞悉天下大事,尤其是在這皇城裡,達官貴人的秘密,最容易洩露的地方,就在這裡。”

我恍然醒悟,怪不得甘霖皇叔人雖不在朝堂,卻能掌握很多隱秘局勢,不光是他的夜梟探子厲害,更有醉影樓和甄媽媽的協助。模糊的記憶中,我似乎曾聽誰提起過關於甄心的一段情事,她亦是個為一名男子賠上整個青春的女子。

我不知道甘霖皇叔是不是正是甄媽媽心中所愛的男子,我又不是媒婆,這些事情輪不到我來八卦。甄媽媽說,可惜現在醉影樓的效用不比從前了,雖然尚能探些朝中隱秘,但都是微不足道的秘密。因為她最近發現,那些嘴巴里真正藏了秘密的人,最近都不在醉影樓出沒了,大約她這個地方已經暴露了。

我暗暗揣測甄媽媽話中的意思,斜眼瞟見她望著夜空白雪的眼神,心裡忽然感覺,甄媽媽話裡的意思,是打算同我告別了。如果醉影樓如今已經發揮不出原本的效用,而甄媽媽也不是個靠當老鴇吃飯的,將醉影樓關掉,另尋其它探秘高招是遲早的事情。

我撇撇嘴,衝她憨憨一笑,轉身望著只餘滿地殘紅的舞臺,同甄媽媽打趣道:“這地方改個酒樓,倒也不錯,比如百里香居……”

對了,許久沒有去過百里香居了,隱約記得那地方發生過什麼大事,怎麼就關門大吉了。而我終於領會,百里香居存在的意義其實和醉影樓差不多,便是利用茶餘飯後閒談之便,打探各種重要私密,八卦什麼的,只是開胃小菜罷了。

大廳裡已經沒有絲竹之聲,幾名小廝在打掃舞臺上的花瓣,甄媽媽將我送到樓下,揚著絹子叫那些收拾的人動作麻利點,今日風雪這般之大,明天定要早起出來打掃門外的積雪。

不得不說,甄媽媽這個老鴇子當的還是很像模像樣的,我二人相視一笑,描紅攙著我朝門口走去。

身後傳來一聲“哎喲”,雖是甄媽媽作為老鴇子一貫誇張的腔調,可我也能聽出來這聲“哎喲”是正兒八經在“哎喲”,想甄媽媽當真是遇上什麼小事兒了。

我不由得扭頭去看她,甄媽媽眼前正立了名薄衫女子,兩人手託著手站立著,大約是那女子險些摔倒,甄媽媽扶了她一把。可是發出“哎喲”的,怎麼是甄媽媽呢。

我關心地看著甄媽媽,她衝我輕輕一笑,說道:“喲,這花樓該修葺了,地板都不平了呢。小荊公子且先回吧,雪厚了路就不好走了。”

我點點頭,拉著描紅朝洞開的大門走去,腳步卻越來越慢。我記得剛才看甄媽媽那一眼,她的眼神很奇怪,似乎是盼著我離開,而她和那薄衫女子站立的方式,實在很是蹊蹺,明明甄媽媽是扶著人的那一個,姿勢卻顯得特別僵硬。

我忽然停下腳步,一邊轉身一邊笑哈哈地說:“對了,有樁事情還需請教甄媽媽,方才……”

甄媽媽秀眉緊蹙,依舊和薄衫女子維持著僵硬的姿勢,據我猜測,大約此刻薄衫女子已經在甄媽媽腰間抵了一把刀子,不過是不想讓我看見罷了。

薄衫女子凌厲的目光瞟過來,我一邊擠著人畜無害的笑臉說著無關緊要的話,一邊警覺地瞟到四周的細節。

我近日常來醉影樓,這薄衫女子卻並沒有見過,看來是混進來鬧事的,而臺上的小廝,也有幾副生面孔,已經熄燈的樓上,掠過幾道黑影,應是同那薄衫女子一夥的。

剛才甄媽媽就說,醉影樓已經暴露了,她不想連累我,所以佯裝無礙勸我離開,既然她對我有這情義,我怎麼好丟下她不管不顧呢。

我將手掌探入懷中,摸到幾塊小石頭,這是白天在白塔寺時,那算命的小童忽悠我買的,說是在西竺開了光,可以保平安的。我當時只是覺得這孩子嘴巴靈巧,沒想還真能派上用場。

而我不會使用暗器,只是將石頭握在手中,飛快地丟了出去,口中放出五字狂言:“暴雪梅花鏢!”

果然薄衫女子讓我唬住了,忽而閃身想要躲開那飛過去的石頭,甄媽媽順勢逃出挾制,同我一道朝門口跑去。

可惜這次醉影樓被埋伏,似乎真的動用了很大的手筆,我們尚未走到門口,樓上便跳下來幾名黑衣人將去路阻住。

這次真是羊入虎口鱉掉甕裡了,吟風已經做好戰鬥準備,因為本公主的敏感身份,我自作多情地以為這些人就是來抓我的,眼一閉心一橫,我大氣凜然地向前走開一步,打算放狠話的時候,門外傳來兵馬之聲,一男子聲線冰冷絕傲,緊皺的眉心像熨不開的繩結,“現在放人,尚可留下全屍,若傷及長公主分毫,既不能完璧歸趙,那便同歸於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