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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歌 092 滿地殘紅宮錦汙(四)

作者:十年一信

092 滿地殘紅宮錦汙(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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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章]

第38節092滿地殘紅宮錦汙(四)

顧且行這話太不仗義了,合著他那意思是,要麼將本公主完好無損的還給他,要麼也別指望憑本公主的安危能嚇唬住他。自然這很符合顧且行那不願被人威脅的性子,念著我們以往的關係,今日他沒有直接命人朝裡頭射一通亂箭,光明正大地將我這眼中釘滅了,已經算很保留兄妹情分了。

可是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就算是我身邊跟了暗兵,發現我有危險及時通知他,那也不是一時片刻的事情。要麼是他一早就到了醉影樓,要麼便是他提前知曉了醉影樓遭埋伏的事情,本就在趕過來的路上。

謝天謝地他來了,就算他口口聲聲說不會保我的性命,我仍是很放心的。

可惜此刻醉影樓已經被人控制住,我和甄心被黑衣人擋在身後,樓中的燈火被人用暗器打滅,僅剩下紅色舞臺上一盞昏黃的燈籠。顧且行揹著手向前走開一步,禁軍隨著他走進門內,手中拉開弓弩。

薄衫女子迅速過來將我擒住,其它幾名小廝制服了甄媽媽,將我二人拉到身後的舞臺上,一把匕首架在我的脖子上,薄衫女子看我一眼,對顧且行道:“呵,竟是位公主?這位官爺,我們無意傷害這位小娘子,今日要處理的是同醉影樓的私人恩怨,還請官爺行個方便,我們帶走想要的人,這小娘子完好無損地還給你。”

從樓上暗處蹦出來的黑衣人不比顧且行帶來的禁軍數量少,冷風從洞開的大門外旋進來,顧且行長身而立,目光在我和同樣被擒住的甄媽媽身上游移,冷冷扯動唇角,他抬手示意身後的禁軍放下弓弩,向著我這邊的方向,“好,先放了她。”

也不知道薄衫女子這幫人究竟是哪路好漢,對著顧且行這副派頭喚“軍爺”,想也是個不識泰山的,不過這也不排除她明知道顧且行的身份,故意裝傻的可能性。

薄衫女子微微一笑,將我拉到舞臺一側的柱子上,背對著顧且行,用條繩子將我結結實實地捆在上面。我知道自己掙扎不過,盡力轉身側目看著顧且行皺緊的眉心,我明白他是因為擔心我而隱忍不發。

餘光瞟見女子狡黠的笑意,我適才發現她在我身上做了些手腳,低頭看到盤在我腰上的炸藥。原來她想利用我暗算顧且行,我張口想要提醒顧且行離開,一團棉布塞進嘴巴里,那女子輕輕拍打我的臉,笑盈盈地說:“得罪了,長公主。”

我只能奮力地扭動身子,卻無法發出半個音階來。女子的同夥在我身邊潑了火油,從舞臺一直到通向正門的紅毯,如此只要沿路任何地方被引燃,我這裡便會即刻著火,炸藥也會被引燃,可是顧且行並不知道炸藥的存在。

薄衫女子手持一隻燃燒著的火摺子挾著甄媽媽往外走,顧且行命人讓開一條出路,眼睜睜看著薄衫女子走出去。不錯,對顧且行來說,一個甄心不算什麼,只是與他沒有關心的人,那些人劫持了她去,是要殺要剮,顧且行都不會在乎。但我是他的妹妹,就算我們平時再喜歡窩裡鬥,這個時候,他也定不會棄我於不顧。

我來不及感動,只是心裡著急,而我眼下背對著顧且行,背對著門口的方向,我不知道薄衫女子是否已經帶著甄媽媽離開,寒冷從身後一波波地湧進來,風雪正盛。

“我的女人也敢搶,是統統不想活了?”

昏暗的高樓中,迴盪著成熟男子不羈而略帶笑意的嗓音,正是醉影樓的幕後操控者甘霖皇叔。一壺酒從樓上被拋下來,碎出乒乓的聲響,我用力撇過頭去望著門口的方向,有快不可見的黑影從高處落下,想是甘霖皇叔下來搶回他的女人了。

而那薄衫女子意識到情況有變,迅速將手中火摺子扔下,在一眾黑衣人的掩護下準備逃離現場。顧且行冷眼看著甘霖皇叔同眾人周旋,並沒有命人上去幫忙的意思,約莫也是擔心自己帶來的這些弓箭手,在亂戰中傷了甘霖皇叔。

再說,反正被抓的人是甄心,他沒有非要出手的必要。

而另有幾名弓箭手正快速地朝門外撤離,定是顧且行派出去打伏擊的。

從那薄衫女子手中的火摺子落地開始,火勢迅速竄到舞臺上來,我急得皺緊眉心,除此之外再無別的作為。火苗在身邊狂舞,尚未燒到我身上來,我看著越走越近的顧且行,我對他不停搖頭,可恨嘴裡塞著布團,什麼都不能告訴他。

命懸一線的時候,我所擔憂的是顧且行的死活,我不是個知天下大義的公主,我擔心他並非怕天下失去了它的帝王,只是作為妹妹單純地怕兄長有危險。顯然,我已經忘了自己也正在危險之中。

其實我記得,百里香居的時候,我是怎樣義無反顧地撲向他。彼時或許可以算我善良,而此刻我深刻的明白,我同他以往的恩怨早就歸於塵土,而這一年以來他對我的好和壞,才是我真正擔心他的原因。

顧且行,雖然不是什麼好東西,可對我,他已然仁至義盡。

我在火焰中站立,身上熱汗涔涔,腳邊灼熱,裙襬已經在燃燒,也許就是下一刻,捆綁在我身上的炸藥就會被點燃,我無法想象自己被撕成碎片的場景,可是顧且行還在靠近。

馬上了,他馬上就要衝進火光中,而我身上的炸藥也馬上就要被引燃了。

不知是大火燒斷了綁在我身上的繩子,還是別的原因,總之那繩子忽然斷開了,我急忙將自己的身體與這該死的柱子分開,取下嘴上的布團想要大喊。

這時又從天而降一名男子,臉上蒙著半截黑巾,那雙明亮深邃的眼睛,比火焰更加灼人。

“別過來,有炸藥!”

我一句話剛喊出喉嚨,腰上什麼東西一鬆,蒙面男子將炸藥隨手扔開,攬著我的腰迅速朝大堂另一頭移動過去。

顧且行在聽到我的呼喊之後也頓住了腳步,兩名禁軍更是眼疾手快,在炸藥爆炸的瞬間,齊齊將顧且行壓了個結實。

而那救了我的蒙面男子,似乎根本不怕被炸藥波及,在我下意識想要趴下的時候,他拎著我腳步始終沒有停頓。而我們果然在爆炸之前逃出了範圍,我以為現在安全了,便想回去找顧且行,這男子卻還是不放手,藉著堂中的煙霧,把我送進了一處房間。

推開窗戶,他又將我塞了出去,窗外有名女子在接應,將我抱住以後又一把塞進了馬車裡。這一系列動作做得太快太順,簡直像是精心編排過的,搞得我應接不暇。

待反應過來的時候,馬車已經在巷子裡奔跑,而蒙面男子坐在身旁死死將我擁進懷裡,下巴壓在我肩窩裡沉沉喘氣。

這個氣息、身段和擁抱的力道,我還是很熟悉的,被抓著跑了半天,又是死裡逃生的,我便也跟著喘氣,喘著喘著開始搞不明白了,既然沒死,我跑什麼啊,我不回去找顧且行,跟他呆在這馬車裡做什麼。

我輕輕推了推他,那人將我抱得更緊,是容祈的聲音,他說:“太危險,你不能回去。”

確實是挺驚險的,驚得我現在腦袋還有些遲鈍,也沒反應過來他說的這個危險,究竟是哪裡的危險。我便從他懷裡退出來,目光極盡無辜,笑容極盡憨厚,我說:“我又不進去,我就隔岸觀個火,看看皇兄炸死沒有。”

容祈凝視我片刻,微微牽起唇角,他說:“方才那個距離,他不會有事。不過……你已經死了。”

“什麼?”我沒聽懂,我這不是好端端地坐在這裡麼,他這玩笑開得太不入流了。

容祈也不解釋,神經病似的將我拉進懷裡,抬手挑開馬車的窗簾,大片大片的雪像羽毛一樣,飄啊飄啊就是不肯落下來,真好看。

他說:“從今天起,護國長公主顧且歌就已經死了,你自由了。”

這不是赤裸裸的詐死麼,本公主又不是容祈,不幹那麼無恥的事情。我用力將他推開,瞪眼道:“你神經病吧,我公主做得好好的,什麼自由不自由,快送我回去。”

容祈沒搭理我,一揮手將掀起的窗簾落下,對前面駕車的人道:“十五,再快些。”

我不知道容祈打算將我帶到什麼地方去,也想不到容祈為了偽裝我這個死,究竟花了多少心思。

當火勢蔓延的時候,他就站在高處透過煙霧看著我,卻忍著遲遲不下來救我,直到那煙霧足以讓外面的人再也看不清我的存在,他俯身躍下,用飛鏢擊破了我身上的繩索,將炸藥和準備好的碎屍扔在一處,頭也不回地帶著我離開。

爆炸的瞬間,顧且行必然會下意識地躲避,其它人也會因驚懼而分散注意力,那便是他將我徹底帶出所有人視線的最佳時機。當大火被撲滅,顧且行看到那些碎屍的時候,我的死活也就真的說不清楚了。

不得不說,容祈這個人,真的很敢賭。哪怕他當時的動作出了一點點紕漏,那被炸成碎屍的,就真的是本尊了。

顧且歌死了,長公主死了,我已經是個死人了,是個黑戶了。

坐在馬車裡的時候,我一直在琢磨,我死著還是活著對這個世界有什麼不同。其實也沒什麼大影響,雪照樣還是得下,邊關的仗還是得打,大昌國的人照樣要過來抱顧且行的大腿,他還得擺出君王的架子半熱情半威嚴地去招待。秦子洛還是會造反,容祈還是他的靖王爺,並且我那些表面的和暗地裡的仇人,還得偷偷高興上兩天,在他們口中,我的死將歸結於蒼天有眼活該報應。

想到這裡我就不爽了,我還是決定回去,本公主還有那麼多為國為民的大志,裝死一點也不好玩。而且,裝死的人多麼可恨啊,比如容祈,比如……容祈!

但我的想法被容祈拒絕兩次以後,我也就不提了,老實巴交地窩在馬車裡睡覺,耐心等待逃跑的時機。我觀察著容祈的表情,似乎我“死掉”這個事情讓他挺興奮的,他就像是個從鄉里出發上京趕考的小兒郎,眼睛始終望著窗外的幽深廣闊,彷彿這一步步走下去,世界就變得無比開闊。

我沒什麼戒心地靠在他懷裡半睡半醒著,他此刻的坐姿很好看,攬著我的姿勢也不顯得霸道,是很溫柔的那種。可是我在他懷裡就是不覺得安穩,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哪怕我想不起來他當初是怎麼咬了我,心底總還殘留著些餘悸。

我覺得他就是魔怔了。

時隔一年之後,他終於下定決心要帶我私奔。

可惜啊,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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