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迷小說>且歌>094 滿地殘紅宮錦汙(六)

且歌 094 滿地殘紅宮錦汙(六)

作者:十年一信

094 滿地殘紅宮錦汙(六)

[第0章]

第40節094滿地殘紅宮錦汙(六)

桑海距離皇城可謂天遙地遠,在十五的監視下,想靠我自己的本事回皇城是不太可能的。但是我有如此特殊的身份,據我所知,顧且行直到現在也沒有向天下昭告我的死訊,他約莫是不相信的。

他若是不信,便會在私下裡偷偷尋我,我只需要搞些大動作出來,讓我的身份不得不暴露掉,那麼被押解回都就不是難事,等見到了顧且行,什麼都容易解決了。

大動作無非是殺人放火,而十五看得太緊,一來我沒大有機會,二來我其實也擔心,隨隨便便殺人放火的,萬一就被地方官員隨隨便便地處理掉了,本公主這條小命就虧大發了。

而綁架大昌使節,此事並非一般的殺人放火,而屬破壞兩國團結友好的大事,大事背後必有大陰謀,地方官員便不能隨隨便便處理了我,還得指望著順著我這根小細藤摸出個大肥瓜,必是要將我遣送回皇都,由肅公辦乃至顧且行親自審理。

這事情雖然冒險了點,卻比任何小打小鬧都靠譜,所謂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不破釜沉舟,何以海闊天空。我要綁架大昌那坨矮胖子,就這麼決定了!

矮胖子在桑海下榻的第二天,火急火燎地跑到快活樓去尋歡作樂,此舉甚合我意。打過了正午快活樓開門營業,我就一直在這周遭晃悠,晃到矮胖子進去了,我再裝模作樣晃幾晃,也跟著進去了。

這些日子我和十五一直穿著男裝,主要還是為了出門在外少點麻煩,本公主自十三四歲就開始裝男人,裝到現在已經頗有些經驗,除了身量嬌小之外,不熟悉的人很難察覺出貓膩。

不得不說跟著容祈有個很大的好處,那便是他真的很有錢,他放在十五手裡的,給我的零花錢,比本公主的俸祿多多了,好在本公主是見過大世面的,消化得了山珍海味,咽得下去糟糠雜糧,不是個見錢眼開的主。

並且,往日我花錢,花的是宮裡的父皇的自己家的錢,從來不知道花別人的錢是這麼爽的事情。我帶著十五走進快活樓,面對迎面走來的老鴇子,我仿著顧且行那副財大氣粗的模樣,冷著臉對老鴇道:“四大花魁,外加十二知音,今日小爺包了。”

老鴇熱情洋溢地對我揮著絹子,目光倒也不忘了在我和十五身上打量幾周,大約是怕我們嫖她霸王妓。見我們是大客戶,老鴇便將我引至一處角落裡的寬敞雅間,適才道:“這位爺,四大花魁已經被隔壁的爺請去了,十二知音在的。”

隔壁?我看著老鴇手絹指著的方向,對矮胖子的所在心裡有了底兒,那小胖子倒是挺能吃啊,一次要四個!收回目光,我裝出不耐煩地摸樣,揮揮手道:“進來進來,全都帶進來。”

十二知音,便是十二名女子,各個纖腰肥臀,我佯裝一副花場老手的模樣,左一杯右一杯地飲著,側目瞟到橫豎不自在的十五,偏頭對身旁的姑娘耳語,讓她們過去灌酒。

十五被姑娘們團團圍住,我翹著腿敲著桌子哼小調,欣賞她應接不暇的摸樣。好在十五的酒量很淺,被硬灌了幾杯之後,雙頰便已燒紅,面對推搡著自己的姑娘們,更加沒有耐心。

我趁著她的精力不在自己身上,偷偷溜出了雅間,手刀偷襲了一名送酒的小廝,將他拖進角落同我換了衣裳,而後打碎了一隻杯子,打算用鋒利的瓷片做挾持工具。

我端著酒朝矮胖子的雅間走去。

這矮胖子的雅間其實就在我方才的隔壁,經過那房間的時候,我聽到裡頭姑娘們勸酒的嚶嚀,竊喜十五還被她們牽絆著。這邊走進矮胖子的房間,繞過屏風看到其中極盡風雅的裝飾,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黃昏的海,夜風習習陣陣迎面而來,潮起潮落如歲月的靜語。

房間正中央擺著張長案,矮胖子正對我而坐,一手摟著一位姑娘,暈滿醉色的肥頭大耳,貪婪地在姑娘身上親來蹭去,有股子油膩的香豔。

而矮胖子對面,還坐著一名男子,男子身邊亦有兩名姑娘,雖然也是摟摟抱抱膩膩歪歪的姿勢,有對面矮胖子那三人組做參照,便顯得再正經不過了。

那男子背對著我,被矮胖子的身形一比較,顯得尤為挺拔高大,且莫名地有點熟悉。

我暗暗咬了下嘴唇,託在盞託下的手掌緊緊握著碎片,一步一頓地朝長案走近。

矮胖子酒酣耳熱,也沒注意到我這個送酒的來的不是個時候。為了與矮胖子靠得更近些,我特意繞過了長案,背對身後的碧海藍天跪在矮胖子身旁。我垂著眼睛將盞拖上的酒水放在桌子上,正在尋找下手的時機。

然,只這一眼不老實,就令計劃功虧於潰,稍稍抬眼的時候,瞟到坐在矮胖子對面的男子——容了個祈!

這人簡直神出鬼沒啊,怎麼哪裡都有他。我一時有些慌了,容祈仍舊淡定地左摟右抱著,眯著眼睛不動聲色地看著我,看得我不禁嚥了下口水,腦筋飛快地尋找著應對之策。

盞託下的手掌輕輕搖晃,原本設想好的一切都沒了下手的勇氣,不知所措時,手掌忽然被一個油乎乎暖和和的東西捉住,耳畔是矮胖子雜著方言不倫不類的腔調:“好白嫩的手……”

他的聲音裡充滿猥瑣之意,我覺得有點噁心,急忙將手掌抽回來,卻被矮胖子握得更緊。那矮胖子果然是個男女通吃老少皆宜的色中餓鬼,索性推開了擋在我二人之間的姑娘,作勢要將我拉到懷裡去。

太油膩了,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幾乎已經丟開了盞拖,握著瓷片的手打算觸上他的脖頸,對面容祈舉重若輕地吭吭兩聲,他道:“過來。”

我和矮胖子同時愣住了,容祈的聲音似乎天生有種魔力,即使是再混亂嘈雜的場面,他隨便吐兩個字,就能讓時間為他而產生片刻的靜止。矮胖子轉過紅腫的大臉看我一眼,眯起眼睛用曖昧的語氣問容祈:“容公子與他相識?”

容祈牽唇一笑,揮手示意左右兩名女子去對面坐著,拱手道:“實不相瞞,他正是在下賤內,斷是見我來這煙花之地,醋上了。”說著,又轉眼看向我,語氣那一個溫柔寵溺,“胡鬧,還不快過來。”

我只能握緊了手,將手心裡的碎片藏好,一個不留神扎破了皮,此情此景也只能硬著頭皮走過去,面向他對我張開的手臂,老實巴交地跪坐在他身邊。

容祈很自然地攬住我的肩,側過臉來嘴唇靠在我的耳朵旁,吐出男性溫熱沉沉的氣息,“想我了,嗯?”

就像是被羽毛滑了耳根乃至心間,他一句話說的我心裡發毛,我又狠狠嚥了下口水,坐在他懷裡的身體更加僵硬。不覺又開始好奇,容祈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同這大昌來得色的逛青樓?

“容公子與這位小公子,真是斷袖情深吶……”矮胖子的話打斷了我的胡思亂想,我適才想起來自己是個男兒裝扮,容祈還說我是他“賤內”,這個內真是賤得夠分量了!

容祈淡淡一笑,一手舉起酒杯與矮胖子相邀,另一隻手不動聲色地移動到我的手邊,將我握緊的十指掰開,取出我藏在手心的瓷片,而後用力握緊我的手掌。

我感覺掌心還有往外滲的血絲,可是在他手掌的包裹下,又不會感覺很疼。我與他並肩而坐,目光忽視掉矮胖子這個障礙物,夕陽灑下極致的光輝,海浪起伏層疊,他一杯又一杯,將自己灌醉。

趁著矮胖子去方便時,我問容祈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他說他是代表顧且行來給這矮胖子帶路的,也免得這矮胖子一路上太過惦記沾花惹草而耽誤了行程。

可我並沒有聽說過顧且行下過關於引路使的文書,並且我總是覺得顧且行和容祈不像是一夥的,容祈給的這個理由,有點瞎編的意思。

容祈也不多解釋,等矮胖子回來以後,二人繼續吃酒談天,說些風流隱晦的笑話。本公主雖然飽讀各種禁書小本兒,春宮一類也略有涉獵,但是那矮胖子說出來的話,我簡直都聽不下去。

容祈今次約莫是真的喝多了,我被那些情色段子惹得耳根發燙時,他他他,他竟然轉過頭來,伸出微涼的舌頭在我耳垂上舔幾舔。

那感覺纏綿而令人畏懼,分明是流連著的,卻又怕太過沉溺而萬劫不復。我如坐針氈,同自己做著思想鬥爭。我是貪婪一點兒讓他這麼輕薄下去呢,還是矜持一下下趕緊推開他,又是青樓,不禁想起在嬌華殿偷聽來的話,容祈說我和他其實已經那個什麼了……

我終究是選擇了矜持,因為這地方可不止我們兩個人。我推開他,他也只是淡淡溫和地笑,將我更緊地捆在懷裡,繼續同矮胖子碰杯。

待天已黑透,兩個男人喝得七葷八素,他們想談的事情,似乎也在酒席間用女子聽不懂的暗語談完了,矮胖子在我面上瞟一眼,與容祈道:“兩位小別重逢,這般良辰美景,在下就不打擾了,”轉頭摸了把身邊姑娘的下巴,“走吧,美人兒。”

矮胖子在四名花姑娘的簇擁下,歪歪斜斜地朝屏風後走去,我看著杯盤凌亂的桌案,並不算明亮的燈光中,容祈的臉依舊白淨如碧,眼底卻也掩不住醉色。而他用力地掐著我的肩,彷彿是怕我跑掉了。

清冷海風攜著海水特有的腥氣,從斜開的大窗子裡灌進來,我不禁打了個哆嗦,小心翼翼地對他說:“我去關窗子。”

他醉眼朦朧地看著我,不說好也不說不好。我們便如此對視著,身後忽然傳來幾聲誇張的尖叫,其尖銳程度堪比殺豬。便是我和容祈這一眼對望如何繾綣多情,都被實實在在地煞了風景。

身後的屏風被撞翻,矮胖子差點摔在地上,領子又被人一把拎住,而拎著他的人,手裡握著把匕首,目光落到我和容祈身上的時候,刀掉了……

我差點忘了,十五還被我扔在隔壁呢,不過看她現在這副全副武裝的摸樣,估計是已經出去找了一圈兒了。

那個矮胖子是真的醉大發了,醉得滿腦子就剩下一個“色”字了,見匕首掉了地,又厚著臉皮貼上去,甚至摸了摸十五的臉,“嘖嘖,中原的男子果是一個賽一個白淨漂亮,尤其是這脾氣大的,我喜歡……”

我便弄明白了,約莫十五本是進來找我,沒想要摸刀子,必是在門口叫這肥鬼輕薄了,一時沒忍得住。

場面有些混亂,容祈微微皺起眉心,大約是在想個最穩妥的辦法,以和平的方式將十五從矮胖子的魔掌下解救出來。

而今日這辦法卻是我想在了前頭,我抬起手掌用盡所有的力氣和技巧,在容祈臉上狠狠地狠狠地狠狠地揮了一巴掌,那動靜既響亮又爽利,容祈的臉上迅速鼓起幾道指印。

所有人包括矮胖子的目光都朝我們投過來,我指著站在門口的十五對容祈嚷嚷:“他是怎麼回事!你不是說今生只愛我一個,你不是說你們已經一刀兩斷,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我站起來,將傻愣愣站在人堆裡的十五拎出來,推倒在容祈身邊,以潑婦罵街的生動姿態,怒道:“姓容的,我跟你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