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無淚之宸妃傳 第八十七章 偷心賊
第八十七章 偷心賊
趁著午後歇息時,皇太極推門而入,她的寢宮總是這麼靜。
這些日來後宮那群女人各個都爭相討好他,
豈料這女人還有心思倚在床榻邊睡著了,如瑩照料祁納,她宮裡少了貼身的侍女,是他的疏忽。他悄然踏進,她還未醒來。
雪霽晴天,
她還是這樣慵懶。
海蘭珠斜躺著,腹部微隆的弧度,隨著呼吸,此起彼伏。她掌間拿捏著那本《詩經》,她喜歡,他便送了她。
扉頁映入七字,是那天夜裡,他為她寫下的——蕙質蘭心,海蘭珠。
這算是禮物嗎?
可猶見她欣喜神色,他輕嘆,她怎麼就那麼容易滿足?
皇太極依著床邊坐著,指間悄悄的撫摸著她的腹部,他貼上,輕吻,給他們的琪琪格問候,一天都未落下過。
海蘭珠一怔,迷濛間,只見那身影,他來了嗎?是他來了嗎?她欲動身,卻見他背對著她,笑著撫著她的肚子,窗外晴天,屋內寧靜,她笑著看著他,不做聲。
“琪琪格,你是不是又調皮了?”皇太極細聲的低語,只怕擾醒海蘭珠:“看你額娘睡的熟,一定是你讓你額娘累了,乏了,是不是?”
她聽著,聽著他與琪琪格之間的小秘密。
是那樣溫暖、貼心。滿溢著愛意。
“阿瑪也知道你也想早日裡出來,額娘懷著你不容易,知不知道。”
他嘀咕了很久。最後,吻上:“琪琪格,阿瑪愛你。”麼——
見皇太極動身,海蘭珠又立馬閉眸裝睡,可她眸間輕顫,像破識破謊言的孩子,緊張的呼吸紊亂。
男人熱燙的呼吸湊近,她甚是緊張,只覺那吻落在她額際,輕言:“琪琪格她額娘,我也愛你,”他笑過:“很愛、很愛。”
他離開她額際,卻見她頰邊立馬暈染的紅暈,那細長的睫毛宛如蝶翼輕拍,皇太極玩味的笑過,才發覺她在裝睡,他緊睨著,還裝,還生澀的像未經處事。
海蘭珠直覺那溫熱的氣息漸離,才敢偷偷的眯起眸子,在眸間的罅隙裡看見眼前的空蕩。
哎……他走了。
還好未被他察覺,她翻開被褥,只輕輕穿鞋下了床榻,走到屋前,探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卻不曾望見,她心底納罕,他怎走的那麼急?!
她還未緩神之際,只覺身後一道強勁的力道,撈過她腰際,扳過她的身子,已被奪走了呼吸。
“唔……”
霸道而熱切的吻席捲而來。
“唔……”
她睜眸,男人已撬開她的唇舌,迫不及待的糾纏著她的靈舌。
他穩住她後腦,更深的進佔,更濃的糾纏。
良久,他念念不舍的放開她,被他吻過的紅唇已是嬌豔欲滴,對上女人錯愕的神情:“你……”
海蘭珠瞠目結舌,他……他……居然沒走,
她欲開口,男人已先聲奪人:“幹嘛偷看我?”
原來早被他識破。
“幹嘛不光明正大的看?”
她羞死了。被他逮個正著,頰邊更是熱燙,像熟透的果兒,她急匆匆的擦過他身邊,卻被他從身後緊摟著,他埋在她勁邊,輕呼著,她攥緊著衣袖,垂首:“你怎麼察覺的?”
他吹呼著她柔美的後頸,舔過她那顆硃砂,輕笑道:“還不是你笨。”
對阿,在他面前,她總是那樣弄巧成拙。
“你明明想留我的,卻不吭聲。我走了,你又翹首以盼。”他緊摟著她:“現在後宮各主都想盡辦法討好我,你怎麼還有心思睡覺?你就不想知道,我怎麼封你,封你什麼?”
海蘭珠垂首,垂的更低更低。
正因為各宮主子百花爭豔,她更不便插足。他稱帝以來,已被公務繁累的焦頭爛額。
他封她什麼,怎麼封她,她都不在乎。
“嗯?”他再次問她。
海蘭珠轉過身,順勢摟過他:“那你想好了嗎?”
他吻上她:“獨獨你的想不好。”
“為什麼?”
“別人的可以敷衍而過,你的可以敷衍嗎?。”
“那就別想了,”她真心疼他:“累壞了怎麼辦?”
皇太極騰空抱起她,她驚皇的攀過他頸項,他跨步前往,只將她放在花廳的圓木桌上。
她愕然,可這個姿勢,他下巴剛好抵著她頭際,磨蹭過她頰邊,熱燙的氣息只貼著那嬌豔欲滴的紅唇,低迷的說:“累壞了,不還有你照顧阿。”
那低沉的聲線若隱若現,若有若無,她半閉眸間,只覺他的吻密切而緊迫。
她根本無法抗拒,只由著他,迎上他,主動伸出靈舌,與他糾纏。
“你後宮那麼多女人,”她喘息著:“各個心思縝密……唔……”
話音未落,他的吻再次襲來,她話中是吃味?還是……真希望,他重重咬下她的唇瓣,直到嚐盡淡淡的銅鏽味。
她吃痛的蹙眉,喃喃:“疼……”
“你不是要把我推給別的女人嗎?”他捧著她的臉頰:“推出前,我得好好罰你。咬你,算輕的了。”看著她唇心鮮豔的紅,他嘴裡還留有芬香:“再有下次……”他玩味的睨著她。
“再有下次怎麼?”融融的曈仁回望著他。
他將她身子壓制在圓木桌上,如斯曖昧,她羞澀不已:“讓你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讓你欲哭無淚,欲訴無求,不,吻上你的唇,讓你想喊也喊不出。”
下一刻,他真封住她的唇舌。
“唔……”
她無力的拍打著他的肩背,卻無功而返,他的力道已狠狠的將她壓制,
怕壓著他們的琪琪格,卻還強忍著力道,他吻過她柔白的頸,撥開那礙人的紐扣,一顆又一顆。
不,他們……
一室情迷,屋裡火爐正旺,糾纏的身體,香汗淋漓,
呢喃聲漸化作呻吟。
心貼著心的距離,竟這般溫暖而熾熱。
迷亂的喘息漸緩,她在他懷中輕眠,緊摟過他腰際,她輕趴在他左心房,
撲通,撲通,
強勁有力的心跳聲,每當她緊貼著聆聽時,卻撫慰著她的慌亂,她的心漸漸安定。
他長指纏著她髮絲,唇輕吻過她額邊,心中思村,中宮清寧宮,娜木鐘麟趾宮,玉兒永福宮,獨獨她這兒,他犯難了。因為在乎,所以深思。因為很在乎,所以很犯愁。
她宮中總是這般清雅素淡,宛如他們的愛,閱人無數,尋尋覓覓,原來伊人,已住進他心中。
他無法訴說心中那股強烈的觸覺,就像與她歡愛時,他看著自己深深的進佔她,她卻包容他,溫暖他,讓他瀕臨失控,那是怎樣的感覺?
皇太極深深的長嘆,她聽之,頷首:“怎麼了?”
卻見他一旁的朝服
他一旁的朝服裡有看似繡品的東西,她立馬察覺是女人家用的。
心中甚是好奇,又甚不是滋味。
她纖細的手臂悄然別過腰際,正欲撩起他朝服時,不料那長臂阻著,攔下她:“怎麼了?”
海蘭珠回望過他,他為何攔下?還是他有新的女人,可即便這樣,他也不讓她知道嗎?
她一時未吭聲,只便是不解的睨向他。
“我渴了,想下榻喝點水。”她說。
海蘭珠支起身子,撈過衣衫,穿好,又別過他身子,下了榻,
徑自在火爐裡取過小水壺,斟上一杯熱水,自己淺淺飲過,又為他呈上一杯,在他眼前駐足,遞給他精緻青瓷:“喝點解解渴吧。”
皇太極笑著,接過。
趁著他飲茶的空擋,她悄然去取他朝服裡藏著的東西時,他下意識攔著,卻不料手底一滑,青瓷摔落,爆裂的聲響,
砰……
“阿……”
夾著她吃痛的聲響,那熱燙的茶水撒了她一手,沒一會兒又暈染起整片的紅。
他心驟然一緊,連忙拉過她手臂:“沒事吧……”
滾燙的溫度觸在柔嫩的手臂,她疼的蹙眉,眸中瑩潤,並不是因為疼,而是他那麼激烈的反應。
到底是什麼?讓他這麼害怕拆穿?!
他吹著,頷首,盡是焦灼的神色:“還疼嗎?”
她下意識的抽回手臂,他一怔,卻恍然意識到,剛剛她遞他茶碗,只想取過他朝服裡藏匿的東西。
他輕嘆,撮了撮她額際:“你個傻女人,要我怎麼說你才好。”
她垂眸,只撫著自己受傷而疼痛的手臂,面對他的指責,她支字未吭。
她知道總會有這麼一天,他會厭倦她,會有新歡。
她不是西施,未有沉魚落燕之貌。
她不是漪房,才華橫溢,能助文帝,成文景之治。
她只便是萬丈紅塵中的一粒沙,只愛著他,義無反顧的愛著。又何德何能能獨佔他完整的心。
思及,她的頭垂的更深。
她神色落盡他眼底:“你丫,就那麼好奇?”
她不做聲。
他取過那朝服,放在她眼前:“喏……你自己看看吧。”
她才不稀罕。
她有新歡,她根本就稀罕。
依舊未吭聲。
皇太極見狀,自己取之,只遞交在她眼前。
那條鴛鴦絲娟落入眼簾,海蘭珠著實楞著,目瞪口呆的抬頭見他:“這不是我繡的嗎?”
他撇過她:“你以為呢?”
“怎麼會在你這?我……我一直以為弄丟了。”她喃喃著。
他不想讓她看,是因為這是趁她睡意,他拿的。他可不想讓她以為他是樑上君子,奈何這執拗的女人,一副不知真相,視死如歸的模樣。
“你偷我絲娟?!”聰明的她,立馬意識到。
偷?!
他咬牙切齒的看著她!
拜託!他也有自尊,他堂堂大清皇上,翻手是雲,覆手是雨,犯得著“偷”嗎?
再者,能把那“偷”字換得文雅點?!
“你為什麼要偷我絲娟?!”
又聞那“偷”字……
該死的。
“海蘭珠”他悶悶:“你全身上下哪一樣不是我皇太極的?”
她人都是他的,何況區區一條絲娟。
海蘭珠咬著唇瓣,強忍的笑著,剛剛她都想到哪了,她撇過他,只咬出一字:“賊!”
“你再說一遍?”他眯起星目。
“賊”
“你再說一遍。”
皇太極拉過她,只言:“你再說一遍?”
她淺淺笑過,卻一反常態的反摟過他,在他耳畔,低語:“採…花賊。”
他一怔,緊摟過她腰際,咬上她耳邊的瑩潤,熱切的氣息噴灑在她頰邊,低迷的說:“不,要做只做偷心賊。”
“呵呵——”她咯吱的笑開了,欲離開他的懷抱,卻被他緊緊箍著,他撓過她腰際,她更是笑開了,他居然撓她癢癢:“呵呵——癢——”琳琅的笑聲浮滿整個屋裡。
她連攔都攔不下,到最後不得不舉手投降:“饒了我吧,我輸了——”
他低笑著,埋首,聞著她身體淡淡清香:“蘭兒——”他輕喊著她。
“嗯?”緊貼著,彼此的身姿這般溫暖。
他攤開那白絲絹:“繡這鴛鴦的時候,你在想什麼?”
海蘭珠接過,只扶著那絲絹一角的繡品,那一對鴛鴦,在蕩起漣漪的水中,引勁擊水,追逐嬉戲,此景此景,勾起了偏偏聯想。
又有多少文人墨客,甚是偏愛。
“梧桐相持老,鴛鴦會雙死。”她視線越漸越遠,唇邊勾起細小的弧度,他側目睨著,是她在笑,她淺淺的笑意,又如此溫煦,撼著他的心。
好一個‘鴛鴦會雙死’。
她回望著他:“鴛鴦一旦結為配偶,便陪伴終生。”人世間,又有多少人能做到如此?!太多的是是非非,卻成為牽絆。
可鴛鴦,即使一方不幸死亡,另一方也不再尋找新的伴侶,孤獨淒涼的度過餘生。
後一句她未說,只笑著看他,又將那戲水鴛鴦遞給他:“我繡的時候,想的便是這個了。”
他覆上她的手背,吻過凝脂肌膚上那一片紅印:“鴛鴦太柔,我更喜歡雎鳩。”
“雎鳩?!”
他笑過:“雎鳩雖是水鳥,卻也是猛禽,可你別看它生性兇猛,卻似鴛鴦般,雌雄雎鳩出雙入對,形影不離。”
她靜靜的聽著:“那然後呢?”
“然後?”瞥過榻邊那本《詩經》,他饒有興致,其實他最喜歡那首《關雎》,《風》之始也,也是詩經的第一篇,冠於三百篇之首,他攤開那絲絹,只將那鴛鴦比作雌雄雎鳩。
“那你知道那隻雄的叫什麼?”
“什麼?”她不解的回望著,聽的饒是認真。
他強忍著笑意,只道:“當然叫極雎鳩。那隻出雙入對,形影不離的也就是蘭雎鳩。”
聽之,海蘭珠撲哧的笑開了,卻迎合著他問:“再然後呢?”
“再然後,一天,波浪無紋的湖面,極雎鳩第一次見蘭雎鳩,雖遠遠相望,卻心動不已。”
“呵呵——”她撫唇笑著,柔情蜜意潛入心底,笑著,只笑著。
“那極雎鳩奮不顧身的,歷經千辛,才遊至蘭雎鳩身旁,一激靈,就不停的喊著‘關關關關、關關關關。”
“這‘關關關關’是何意?”
“當然是雎鳩之間的密語了。”
“那他說的什麼?”她問著。
“說。”皇太極玩味的看著她,只撫著她頰邊:“他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呵呵呵——”
海蘭珠總算聽明白了,這不正是《關雎》嗎?關關雎鳩,在河之洲。
見她會心一笑,他長嘆著,獲伊人一笑,他心滿意足。他故作是笑話,她卻未察覺他用心良苦。
時光翻轉,卻又似回到詩中的那個清晨。又回到那年的科爾沁,那年的大草原。
見她,卻似初嘗愛意的男人。
他的追慕之心,他的相思之苦。寢寐求之。求之不得。
“你等下。”海蘭珠起身,披上衣衫。見她下了床榻,皇太極在身後跟隨,只見她拿出研磨,輕提著毫筆,攤開那絲絹,在那柔軟的綢絹上,輕輕寫下:“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參差荇菜,左右流之。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悠哉悠哉,輾轉反側。
參差荇菜,左右采之。
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參差荇菜,左右芼之。
窈窕淑女,鐘鼓樂之。
”
字裡行間,那清秀雋美的字跡,映入眼簾。他柔情的睨著,她放下毫筆,又細細的吹噓著:“回送你!”
他心底一片暖意:“蘭兒,不管是鴛鴦,還是雎鳩,我與你結成連理,陪伴終生。”
她輕咬著唇瓣,不落淚,逼著自己眼眶的熱潮。她回以淺笑,是做答應。他摟過她,閉眸:“叫‘關雎宮’可好?”
——
夜色正濃。
屋外寒風冷冽。
“咕、咕、咕”
屋裡的燭光燃盡,只剩的黑鴉鴉的一片。
床邊,相擁而眠的身姿,鑲嵌在這無盡的夜海。
“咕、咕、咕”
海蘭珠驚醒,身子不由一顫,這聲音可曾是在夢裡?!那一聲聲又在耳畔想起時,她知道這是哥哥發出的信號。
海蘭珠輕輕的支起身子,輕悄悄的,不敢出大聲,見身旁熟睡的男人,她俯在他身旁,低喊著:“皇上?”他依舊熟睡:“皇上?”
幾番下,她輕扯開被褥,穿上厚實點的衣裳,離開前特意望了望榻邊的他。
“吱唔——”推門而去。
聲音剛落,床上男人緩緩睜眸,支起手臂,視線朝向她離去的方向。
——
風呼嘯而過。
海蘭珠拉緊衣裳,腳步又急又快,卻不知身後的夜海里,那個影子緊跟其後。
她四處張望著,朝向屋外的假山後,小心翼翼的輕喊著:“哥哥,你在哪兒?”
“….”
“哥哥”她又尋聲而問。
沒一會兒,假山後那身影踱步而出,正欲拉住她手臂時,卻被另一隻強勁的掌心緊握住,阿古拉錯愕,抬頭,卻見眼前頎長的身影。
“皇上——”那一聲出於海蘭珠口中。
阿古拉與海蘭珠幾乎一同錯愕的望著眼前英挺的男人。
“皇上——”阿古拉脫口而出,
海蘭珠正欲解釋時,卻不料皇太極側目瞥過她:“這麼晚…”他的語氣很沉:“屋外寒涼,回屋去。”
可她聽的出是命令。
“皇上,我哥哥阿古拉…”
她急著解釋,卻被他眸中滲著的寒光,撼的不能動彈。冷峻的面容,雖一聲不吭,她依舊能感覺到那幽深的瞳仁仿若在重複剛剛的命令:回屋去。
她緊拽著他衣袖,焦急的說:“阿古拉是我唯一的親人。”
話音剛落,這句看似簡單的言語,卻似乎與他對峙,阿古拉是她唯一的親人,言下之意便是不准他動阿古拉。
皇太極隔著夜海睨著她,這女人,從來就是這樣。自己都泥菩薩過河,還老惦記著別人的安危。
他低語:“你既然知道他是你唯一的親人,那麼…我的話,不要讓我再重複一遍。”瞥過:“回屋去。”
她指尖微涼,可手底裡卻是冷汗。
他這一句已不是命令,一語雙關,他總能抓的住她的軟肋。海蘭珠瞥過一旁的阿古拉,哥哥臉上更是焦灼的神色,若她此刻不回屋,更是救不了哥哥。
她緩緩鬆開,猛然的掉頭,回屋,等候。
待皇太極親眼看著她進屋,他才轉身,鬆開掌心,得到自由的阿古拉立馬跪地,給皇太極請安:“皇上萬安。”低沉的聲音依舊能聽聞幾分顫慄。
他每一天都在等待,盼著早一日面聖。卻遲遲未想到,會像是今兒這般,被揪出。
皇太極靜睨著他,先未出聲,似乎要睨盡他所有的恐慌,才緩緩道來:“阿古拉,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混進宮中,藏匿的如此之好?”
阿古拉不敢頷首,皇上話語中的慍怒,讓他意識到事態嚴峻,任憑皇上寵愛妹妹,若因此事,而受牽連?他想也未想,脫口而出:“皇上恕罪,這件事和我妹妹海蘭珠一點關係也沒有,她什麼都不知道,是我阿古拉掛念妹妹,才斗膽進宮,與她重聚。望皇上恕罪。”他握緊拳心一口氣說完,話音剛落,又陷入一片沉寂,譁、譁、譁,唯有嘯嘯的風聲劃過耳畔。
他在等,等眼前威嚴睿智的男人出聲。
可皇太極偏偏磨滅要磨滅他的耐性。
他的心跳聲跟隨寒冷的風,一併破碎。
直到,男人緩緩開口:“阿古拉。”皇太極輕笑,眸中是令人捉摸不透的微光:“朕早便發現你了。”
什麼?!
阿古拉錯愕,不可置信,頷首望向眼前那高高在上的男人。
怎麼可能…他…早便發覺他了?
“可朕一直未見你,一直等,一直等到今晚,你知道為何嗎?”
他猜不出。
“朕是故意當著她的面抓個正著。朕要她知道,不管什麼時候,不管什麼事,都不準隱藏在心裡,不準瞞著朕,否則,這就是下場。”
阿古拉驚呼。
“放心,朕不會拿你怎樣,正如她所說,你是她唯一的親人。可朕要從你這知道一些事情,你必須如實告訴朕。”
“放心,朕不會拿你怎樣,正如她所說,你是她唯一的親人。可朕要從你這知道一些事情,你必須如實告訴朕。”
阿古拉疑惑,皇上到底要從他這兒知道些什麼?
皇太極一手扶在身後,若有所思的轉身,輕問:“當年蘭兒回科爾沁,到底發生了什麼?”這些年來,他一直自責兩件事,第一件,他強要了她;第二件,原本答應蘭兒親自陪她回科爾沁省親,可當年他與袁崇煥決一死戰,身負重傷歸來,卻對她食言。
她從科爾沁回京,卻遇上百年風沙,他歷盡千辛才找到她。
阿古拉聽之,那段灰濛的記憶躍入腦海,一想起那段浩劫,他握緊拳心:“賽琦雅要將我們置於死地。又對將我逼入絕境,我額吉得知消息,給我放風,我才有機會逃出,可賽琦雅利抓住此事不放,還汙衊我是科爾沁的叛徒,又將我額吉軟禁,再製了那封假家書,將蘭兒騙回科爾沁。”
果然…她是被騙回去。
聽之,皇太極驚愕,轉身,
阿古拉顫慄的繼續說下:“賽琦雅用我額吉的性命威脅蘭兒,欲毀了蘭兒,我急時趕來,可當時情況緊急,額吉將蘭兒交託給我,自己卻死在賽琦雅的刀下。皇上,我與蘭兒千辛萬苦才逃出他們的埋伏,背井離鄉,卻沒有歸屬之地。我們四處逃亡,那段日子我們日夜無法閉眼歇息,怕一不疏忽又落入賽琦雅的天羅地網,我阿古拉死不足惜,可我那可憐的妹妹,從小就受盡賽琦雅的折磨,阿古拉不願再看她受苦,我知皇上對蘭兒情深意重,普天之下,也只有皇上才能護的住蘭兒。”
皇太極緩緩閉眸,那些話語一直鑽入腦畔。
蘭兒,他的蘭兒到底受盡多少折磨,歷盡多少千辛,才回到盛京,回到他身邊。
他不知,他竟不知。
只顧著自己的歡愉,而忘了她揹負的痛苦。
“皇上,阿古拉句句屬實,不敢半點虛言。”
良久——
沉寂的空氣中,只聽見男人低沉的聲音。
“起來吧——”
——
“譁、譁”屋外寒風冷冽。
海蘭珠忐忑,又坐立不安。只當那冷風颳過,吹起嗖嗖聲響時,她一怔,兩個時辰,皇上還未回來。
“咚、咚”一陣緊密的敲門聲。
海蘭珠立馬回神,急匆匆的開門,低喃:“你回來了。”
頷首,女人神色漸變。卻不是他。
“哥哥。”那一聲從她唇邊逸出,這件事一直積壓在心中,哥哥相安無事,她該放下心中的大石:“他呢?”
“皇上回了書房。”
他為何未來她這,而是去了書房?
“哥哥,那你沒事吧?”
阿古拉撫著她手臂:“我沒事,別擔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妹妹。”
一切…都會好起來?!
這話意味深長,她來不及揣摩。
幽靜的書房,
燭光搖弋,生輝。
襯映著書案前那疲乏的身姿,皇太極倚在厚重的座椅上,閉眸,揉捏著眉心。儘管在問阿古拉之前,就便知道她一定有所苦衷。可當阿古拉最後一個字眼消逝在寒風中時,他的心猛然驟緊。
英挺的眉心,未曾展開。
蹙起,再蹙起。俊逸的容顏浮上淡淡的愁緒,是心疼。
蘭兒,他的蘭兒,
若當年未掙出賽琦雅的挾制,若當年未逃出科爾沁,若當年…
無數個‘若當年’撞入他思緒時,他猛然睜眸。
——
翌日。
賽琦雅半掩著茶水,垂首,輕飲著。用餘光輕瞥過上座的男人,她來盛京已好些日子,今兒皇上詔見她。
她雖心有疑慮,但這是個好機會。
熠熠生輝的龍椅上,那男人風輕雲淡,與她一同飲茶,舉手投足間,霸氣凜然,渾然天成的威嚴,雖未言語,只是一舉一動,都撼著下座的賽琦雅:“賽琦雅福晉進京已好些日子,在京可住的慣?”
賽琦雅唇角微揚,放下手中的瓷杯,笑過:“承蒙皇上隆恩。”
”皇太極輕點著頭,意味深長看著她,俊逸的容顏浮起令人朴樹迷離的笑意,意味深長:“玉兒有孕在身,福晉一直在身邊陪伴,有勞了。”
言語間,暗流湧動。
皇太極點頭,又言:“前些日子朕收到賽桑領主的上書,領主坦言身體抱恙,朕思及賽桑領主公務繁忙,而又身體不適,為保科爾沁繁榮,準領主隱退,而科爾沁這新領主之位…”他故作的望向賽琦雅。
賽琦雅謹慎的聽之,科爾沁新領主之位當然得由她兒子吳克善承襲。
可見眼前男人淡笑過,只言:“領主之位,當然是在賽桑領主的眾子之中推舉而出。”
推舉?!
皇太極給她繞了這麼大一圈,究竟何意?!
“皇上——”情急中,賽琦雅脫口而出,可思及不得觸碰龍威,賽琦雅隱忍的攥緊拳心,面上卻風輕雲淡的笑開:“皇上所言極是。”
即便是從眾子中推舉,就憑她賽琦雅的大福晉的地位,這位子自然得嫡子承襲。
更何況有誰敢公然與她賽琦雅挑釁,
可賽琦雅萬萬沒想到,那個公然與她挑釁的竟是眼前威懾天下的大清皇上。
“阿古拉雖是庶子出生,但亦是賽桑領主之子。於情於理,也應推舉範圍之中。”
什麼?!
賽琦雅不可置信的望著眼前的男人。
阿古拉?!
好、好、好,塔納那濺人生的一雙狗兒女。她早就料到,定會成她的阻礙。
好——好,她握緊拳心,額頭的青筋隱約可見,可在皇太極面前,她只能迂迴:“阿古拉可是科爾沁的叛逆之徒。”
“是不是叛逆之徒,朕心中自有定奪,倘若牽扯到科爾沁生死存亡,朕想福晉心中更會有定奪。是不是?”
“皇上,阿古拉逃離科爾沁以後,至今可是下落不明。”
“噢?”皇太極挑眉,下一刻,他擊掌。
當阿古拉推門而入時,賽琦雅徒然睜目.
"賽琦雅福晉,阿古拉未能如您所願下落不明,您是不是很失望?"阿古拉淡漠的笑過,他不再用逃亡,不用再躲避,光明正大的站在賽琦雅面前時,這一天他等待太久.
見眼前雍容華貴的女人,鳳眸裡閃過一絲狠慄的促狹.他知道,有錯愕,又有譏嘲.她壓根在心底從未正眼瞧過他們兄妹倆.
可是…賽琦雅,你的死期不遠了.
"原來…你還活著?"她追殺他這麼多年,他竟然還能活著出來?!賽琦雅唇邊微咧:"阿古拉,就算你有資格加入推舉的範圍之內,又有什麼資本?你個性輕狂,又從未立過軍功,你拿什麼服眾."
皇太極輕佻的把玩著瓷蓋,果然,她一語擊中.
——
雪霽晴天,窗外陽光溫煦.
月牙狀的木窗下,那線條柔美的身姿,女人一手撐著腰際,一手輕撫著微隆起的肚子.垂首,沐浴在暖色的光圈,折射出一道又一道熠熠生輝的光芒.
爾後,微風拂過,她耳邊鬢髮輕浮起,窗外梅花傲然的開映著,紅豔的花瓣,被風吹散,旋轉,輕舞,宛如零星的花雨,輕輕吹向窗前那抹幽綠的身姿.
空氣中散有淡淡的清香.
海蘭珠閉眸,輕呼吸著,沁人心脾.
她氣色越來越紅潤,而他們的琪琪格在肚子裡一天一天長大,又一天比一天鬧騰.
海蘭珠笑著頷首,望盡窗外的桃花雨,忽而想起唐寅的那首《桃花庵歌》.
她撫摸著隆起的肚子,輕輕的念給琪琪格聽:".
桃花塢裡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
…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還來花下眠;
"
他們的琪琪格一定能聽到,她會用自己的雙眸,帶著琪琪格一起去領略世間的美景.
"別人笑我忒瘋癲,我笑別人看不穿;"語畢,淺笑.
"蘭主子,您在說些什麼?"靜兒託著點心進來,見她在窗下低吟,不禁好奇.如瑩去祁府照料祁大人後,皇太極便安排靜兒留在海蘭珠身旁.
"沒什麼."海蘭珠回以淺笑,這也算是她和琪琪格的悄悄話:"靜兒,陪我出去走走吧."
"是,主子."
難得的大晴天,靜兒上前攙扶著她,去花圃閒逛.她與靜兒說笑,琳琅笑聲幽幽迴盪著.
海蘭珠的步子很緩,現肚以後,她更是格外當心.頷首之際,卻見迎面走來的身影,她唇邊的笑意徑自消逝,是她——賽琦雅.
賽琦雅趾高氣揚的前來,只噙著淡漠的笑意,本來是給玉兒做了燕窩,可半途中卻與這女人碰面,於是,她轉而掉頭,只朝海蘭珠走去:"蘭福晉,倒是好雅緻?!"
海蘭珠握著腰際的手掌,不由的握緊,見她,神色漸下.
四眸對視.
雖相距甚遠,可靜兒警惕察覺,氣勢緊繃.來者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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