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女休夫 第28話通敵叛國的理由
第28話通敵叛國的理由
就在此時,忽見一名王府侍衛神色匆匆地奔了進來,氣喘吁吁地道:“王爺,不好了,小郡主她……她被人劫走了!”
馮翼榮猛地站起身道:“小郡主被劫走了?怎麼回事?”
“小郡主今日上午嚷著要出府去玩,管家攔不住,便派了兩名護衛隨身保護小郡主安全,沒想到……還是被賊人得了手,對方有六人,全都武功高強,我們的護衛不是他們的對手,只能眼睜睜……”侍衛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道:“不過,王爺,劫匪在劫走小郡主之後,留下了這封書信,指明轉交王爺過目。”
馮翼榮一把奪過信封,拆開來看,臉色漸漸變得十分陰沉,咬牙切齒地道:“居然是……蓮蓉那個賤人!”
西門涉一怔:“蓮蓉?”
馮翼榮一拳砸在桌案上,喃喃道:“本王真是大意了,沒想到陪伴在自己身邊多年的女子,竟是苧羅國的細作。此次她以甜兒為人質,要求我釋放百里吉保,並自衡黎邊境退兵三百里。”
“退兵三百里,這豈不是等於將衡黎邊境的城鎮拱手相讓?”
“哈哈哈哈……”詭異的笑聲突然從卓士齊口中發了出來。
馮翼榮轉頭怒視著卓士齊:“你笑什麼?”
“我笑你,終於也遭到報應了,哈哈哈哈……”
馮翼榮一個箭步衝上去,揪起卓士齊的衣領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蓮蓉是苧羅國派來的細作?!”
卓士齊冷冷看了他一眼:“王爺,她在你身邊蟄伏了這麼多年,卻始終沒有從你口中得到有用的情報,這是因為你公私分明,從不在女子面前透露軍機大事。而我雖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份,卻始終沒有與她結成同盟、裡應外合,以至於她被逼到現在走投無路了,才會想到對小郡主下手這一點,你應該感謝我才對。”
馮翼榮見他如此大言不慚,氣得一腳踹了過去。卓士齊一介書生,絲毫不做反抗,當即肋骨被踢斷了一根,咳出了血來,卻還是發出“嗬嗬”的笑聲,笑得流出了眼淚,但在西門涉看來,他神經質的面容上卻透出了一絲悲涼。
馮翼榮不想再看見他,大喝一聲:“來人啊,將此人拖出去砍了!”
立即有兩名士兵走進來,一邊一個拽起卓士齊的胳膊便往外走。
“且慢。”西門涉叫住了那兩名士兵,然後走到卓士齊面前,低聲問道:“我想知道你叛國的真正原因,你說王爺終於也遭到了報應,究竟是什麼意思?”
卓士齊這才漸漸止住了笑聲,視線掠過西門涉,落在他身後的馮翼榮身上,低聲緩緩地道:“王爺,我自小便跟著您,發誓一輩子為您效命這曾經是我最大的夢想。但是,隨著年齡的增長,人心的容量也是在慢慢變大的,我也會愛人,會被人愛……
“我知道您喜歡史家的小姐,便主動幫您出謀劃策、傳遞書信,向她示愛,但其實,我心裡也十分仰慕她的,只是我一早便有自知之明,我知道我是配不上她的,所以我心甘情願為你們二人牽線搭橋……”
馮翼榮漸漸轉過臉來,正視著卓士齊,對於他說出的話,表現出一絲訝異。
只聽卓士齊繼續道:“再後來,我找到了願意愛我的人,我也有了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孩子,我對我兒子的寵愛,絲毫不亞於您對小郡主的寵愛,可是在一次戰敗之後,我的妻子、兒子,全都被敵軍俘虜而去……
“您還記得嗎,當時我就跪在您的面前,懇求您出兵救出我的妻兒,但您是怎麼說的?您只是冷冷看了我一眼,丟下一句:國若將破,何以為家?您為了麻痺敵人、伺機反攻,竟眼睜睜看著包括我妻兒在內的幾百名俘虜被敵軍活埋……
“那個時候起,我開始憎恨您,即便您後來真的打了一個漂亮的翻身仗,可是那又如何,那樣的功勳是以我妻兒和幾百名俘虜的生命為代價的。這樣血淋淋的功勳,也值得稱道嗎?你根本就是個冷酷無情、心無慈悲的人,你不配得到將士的尊重、百姓的擁戴!
“所以後來,當苧羅國的細作聯繫上我時,我很輕易地就答應做他們的內應。我通敵叛國,求的不是榮華富貴,我只想看到你……身敗名裂。我一直在想象著有一天,如果你也失去了最珍貴的東西,你還能不能輕易說出‘國若將破,何以為家’這樣冷冰冰的大道理。所以,現在我終於要如願以償了,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犧牲自己的寶貝女兒,還是犧牲你所謂的國家!”
這一番話,卓士齊憋在心裡很多年,現在終於不吐不快了。
馮翼榮面色慘淡地聽他說完,沉默良久,然後揮了揮手,兩名士兵便將卓士齊拖了下去。
這之後,卓士齊未再吭一聲,直至人頭落地。
馮翼榮命人將百里吉保帶去關押起來,然後對著營帳中懸掛著的那幅軍事地圖怔怔發呆。
西門涉覺得他也許需要單獨呆一會,於是朝夏淺微招了招手,打算先遁。
不料馮翼榮突然開了口:“蒙熙啊……”
“呃……我在。”西門涉生生止住步子,微微躬身,洗耳恭聽。
“蒙熙,你覺得,本王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西門涉沉默了片刻,道:“晚輩只想問王爺一句,現在敵人要求王爺拿百里吉保和衡黎的疆域來換取小郡主,王爺會怎麼做?”
馮翼榮淒涼地笑了一下:“百里吉保,放了也許還能再抓回來,但是衡黎的疆域……這是關係到國家尊嚴和百姓利益的問題。”
西門涉問道:“那麼小郡主怎麼辦?”
“甜兒她……”馮翼榮話說一半,聲音略略有些哽咽。他背對著西門涉,隱去了眼中泛出的淚意。
西門涉道:“王爺,我問您的問題,您一時間無法給出明確的答案。同樣的,您剛才問我的問題,我也不是那個能夠給出答案的人。其實孰是孰非,王爺自己心裡早已有了答案,不是麼?”
馮翼榮默默負手而立,不再言語。
西門涉放低了聲音道:“也許王爺需要一個人靜一靜,深思熟慮之後再做出決定。晚輩就在門外,隨時聽候王爺召喚。”
他說著,帶著夏淺微退了出去。
夏淺微一退出營帳,便急切地道:“公子,你這樣放任王爺不管,真的沒問題嗎?”
西門涉轉頭看向夏淺微:“你想說什麼?”
“我只是覺得,現在的王爺舉棋不定,一定會彷徨,需要有一個人幫他出主意。王爺現在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了,你卻在這個時候丟下王爺不管,好像不夠仗義啊。”
西門涉拍了拍她的腦袋,嘆道:“染之,你要知道,有些事情,我們可以幫,但是有些事情,即便幫了也沒有用,因為我們不能代替他做決定。”
夏淺微低下頭去,雖然她懂得國家的利益大過一切的道理,但是換位思考一下,如果被擄走的人不是小郡主,而是她的弟弟,她恐怕早就一頭熱地跑去先救染之了。
此時,她聽西門涉幽幽嘆息了一聲,低聲道:“染之,越是身在高位者,就越需要每日躬身自省。我常常以過去為鑑、以他人為鏡,不斷自省己身得與失,有則改之,無則加勉,但是仍不免存在疏漏之處。
“就好比淮王對待卓士齊妻兒的那件事,如果當時做決策的人是我,我也會選擇顧全大局而犧牲一部分人的性命。這樣的決定,對於那些被犧牲掉的人,以及他們的家人來說,必定是十分殘忍的,但是對於這個國家來說,卻又是無法避免的。卓士齊之所以無法原諒,是因為被犧牲掉的人裡面,有他的妻兒,而他眼中的世界,並沒有淮王眼中的世界那般遼遠,這並不是能簡單地定義為對與錯的事情。
“但是如今看來,高位者雖然無法改變這種舍小取大的決策,卻不能忽視被犧牲者的意義。如果當時淮王能夠真誠地安撫那些被犧牲者的家屬,也許就不會產生仇恨,也不會釀成如今的惡果。這一點,對淮王來說,是一個沉痛的教訓,對我來說,亦然。所以染之,今後如若我也犯了這樣的毛病,你們這些伴在我身側的人,千萬不要辜負我的信任,請務必指正我的錯誤。”
夏淺微怔怔望著他半晌,突然情緒低落地垂下了腦袋。
西門涉見她情緒不對,問道:“你怎麼了?”
“剛才公子的話,讓我很感動。公子如此體恤下民,讓我實在是無地自容。”
西門涉不解地問:“你無地自容什麼?”
夏淺微支吾著道:“我只是在想,我恐怕是當不上將軍了……”
西門涉有些驚訝:“你想當將軍?”
“是啊!”
“你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念頭?”
“因為……”夏淺微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臉頰微微一紅,道:“因為我覺得將軍統率全軍上陣殺敵的樣子很威風,所以我就立下宏偉目標,我也要像公子一樣,當一個威風凜凜的將軍!”
西門涉一時間有些無語,雖然就目前來說,這小傢伙的目標過於宏偉了一點,但自己身為主帥,還是表示一下鼓勵比較好。於是他拍了拍夏淺微的肩膀,道:“你這個目標挺不錯的,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算是個好士兵嘛。”
“可是我今天才知道,原來當將軍是要犧牲這麼多東西的,我怕我做不到。”
西門涉似乎有所觸動,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染之,上天是公平的,當一個人要得到某些東西,勢必需要付出很多努力,並且失去另外一些東西。能否找到這之間的平衡點,就看你究竟把自己的一顆心,擺在什麼樣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