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女休夫 第4話選入秘密行動隊
第4話選入秘密行動隊
暮色中,一名年輕男子慢悠悠地朝著主帥的營帳晃了過去,在一片青色軍衣中,那男子身上的便服顯得十分格格不入。
男子走到帳前,突然停下了腳步,低聲詢問守在帳外的士兵:“王爺回來了沒有?”
那名士兵道:“報告蘇將軍,王爺半個時辰前便已經回來了。”
“這麼早?”年輕男子有些訝然,“我記得今天皇上在宮裡賜宴,王爺應該不會這麼早回來才對吧?”
此時帳內傳來頌王西門涉的聲音:“是蘇匿在外頭麼?進來吧。”
那名叫蘇匿的年輕男子無奈一笑,於是掀帳踏了進去。
帳內的擺設保持著西門涉一貫樸素簡潔的風格,明亮的燭光下,西門涉一身錦衣尚未換下,此刻正伏在案前鑽研一張地圖,雙眉微微蹙著,右手食指與中指曲著關節有節奏地輕叩著桌案,似乎正在思索什麼問題。
蘇匿很好奇他在看什麼,於是伸長了脖子想湊過去看。
西門涉聽見了蘇匿的腳步聲,於是抬頭看了他一眼:“怎麼現在才回來?”
蘇匿偷看失敗,只得縮回脖子,挑了張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了下去:“你還嫌我晚啊?你不知道,為了幫你去明察暗訪那些新招募的兵,我可是一天裡馬不停蹄地跑了十幾個行,走得我腳都痛死了!”
他如此抱怨著,還真當著西門涉的面脫下靴子開始揉腳。
西門涉瞟了他一眼,冷笑一聲:“就你那晃悠悠不緊不慢的性子,能累到哪兒去。別裝了,快說吧,今日明察暗訪的結果如何,有沒有發現比較出挑的新兵?”
“倒是有幾個新兵,讓我印象比較深刻……”蘇匿想了想,道,“不過王爺,你倒是把實話告訴我,你要我幫你找這些新兵,究竟想幹什麼呀?”
西門涉卻沒有立即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朝他招了招手,道:“你過來看看這張地圖。”
蘇匿忙穿好靴子蹭過去,仔細看了看那地圖,突然“咦”了一聲:“這好像是淮陽十三城的軍用地圖嘛。”
西門涉點了點頭:“眼力不錯,這的確是淮陽十三城的軍用地圖。”
蘇匿狐疑地看了西門涉一眼:“這地圖,怎麼會在你的手裡?”
淮陽十三城是衡黎國南方的大片疆域,屬於淮王馮翼榮的封地;而藩王封地境內完整的軍用地圖,一般只保留兩份,一份在藩王手中,一份在皇帝手中。
西門涉看見蘇匿的眼神,便知道他在懷疑什麼,於是笑了笑,道:“這份地圖可不是我偷的,是皇上私下裡借給我的。”
蘇匿大吃一驚:“皇上借你這地圖是什麼意思?淮王應該不知道吧?”
西門涉失笑:“若是被淮王知道了,那還了得。”
他頓了頓,神色一整,道:“其實今日皇上召我進宮,名為賜宴慶功,實則密謀大事。”
蘇匿眼色凜了凜,壓低聲音猜測道:“與淮王有關?”
西門涉點了點頭:“皇上接到密報,說淮王存了謀反之心,近兩年正在暗地裡緊鑼密鼓地斂財屯兵。”
“所以,皇上命你去剿滅淮王?”
西門涉搖頭苦笑道:“如果是這麼簡單倒好了。在我們四位藩王之中,就屬淮王勢力最大,不是說剿滅便能剿滅的;就算真的把他給滅了,以我的兵力,也必定會拼個兩敗俱傷,這是皇上所不樂見的。”
蘇匿點頭道:“也是,四位藩王中,只有王爺你是皇上同父異母的弟弟,也是皇上唯一能夠信賴的人,如果你與淮王拼得兩敗俱傷,就等於斬斷了皇上的兩條臂膀,得不償失啊。”
“所以這一次,皇上希望我在不打草驚蛇的情況下,先摸清消息真假。若是謀反之事子虛烏有,皇上就假裝不曾聽聞這個謠言,一切如常;若是這事是真的……再作進一步打算。”
蘇匿想了片刻,皺眉道:“可是這事,跟你讓我瞭解新兵情況有什麼直接關係麼?”
“要摸清淮王是否屯兵謀反,總得先派探子深入淮陽十三城收集證據吧。”
“這我知道啊,”蘇匿道,“但是要派探子,可以在資深老兵裡面選啊,為什麼要挑那些沒有作戰經驗的新兵?”
西門涉笑著搖頭:“蘇匿啊蘇匿,要論詭謀,我比不上你;但是要說對士兵的瞭解,你卻不如我。”
“怎麼說?”
“老兵雖然經驗豐富,但是因為長年累月地行軍作戰,使他們的警覺性很高,神經會過渡緊繃,以至於他們在日常生活中也會渾身散發出一種難以掩飾的煞氣,很容易被同類所辨認;但是新兵不同,他們沒有接受過什麼訓練,也沒有什麼臨陣殺敵的經驗,在心態上比較自由散漫,紀律性不強,所以混入平民百姓中也不太容易被同類認出,這是其一。其二,新兵萬一被俘,即便遭受嚴刑拷打,對方也無法從他們口中探知我軍的任何機密,因為他們原本就什麼也不知道。”
蘇匿愕了片刻,看了西門涉一眼,嘖嘖搖頭:“老實說,你這人,心思挺毒的……那可都是些兵娃子。”
西門涉輕輕嘆息了一聲:“即便是兵娃子,也必須經歷戰場上殘酷的優勝劣汰。經過這一次秘密行動,適合的新兵會得到迅速提拔,充分發揮他的作戰潛能;不適合的新兵即便能僥倖逃過一劫,下一次也必然會戰死在沙場上。”
一時間,兩人沉默,一室寂然。
過了良久,蘇匿道:“這次的行動,你打算派誰去?”
“我自己親自帶隊。”西門涉頓了頓,道:“對了,你也得跟著。”
蘇匿一聽,哭喪著臉道:“我的好王爺,你讓我一個文弱書生跟著去,豈不是明擺著讓我去送死嗎?”
西門涉橫了他一眼:“蘇將軍,你好歹也是一位將軍,還好意思說自己是文弱書生。”
“這將軍的虛銜也是王爺你封的,我一沒武功,二沒兵權,我算哪門子的將軍嘛?”
西門涉挑眉:“哦,依你的意思,我是該給你點兵權了是麼?”
“不不不,”蘇匿連忙擺手,“兵權還是免了,我還是做自由自在的虛銜將軍比較好……”
西門涉懶得再與他磨嘴皮子,臉色一板道:“就這麼定了。全軍將士中就屬你最自由散漫、目無軍紀,這次的行動你算得上是最佳人選,不去也得去!”
夏淺微進入新兵營沒幾天,便被百夫長江懷東招了去。
江懷東搭著夏淺微的肩膀道:“染之啊,我私底下悄悄問你一句,你跟蘇將軍認識麼?”
“哪個酥將軍?”
“就是頌王身邊的軍師,蘇匿蘇將軍啊。”
“酥膩?”夏淺微眨巴了一下眼睛,心裡頭尋思著,這人的爹孃一定特恨他,否則怎麼會給他取這麼一個膩味的名字。
江懷東見夏淺微一臉迷惘的模樣,料想她是不認識了,於是道:“你且跟我來吧,蘇將軍指名說要見你,我也不知是為了什麼事,希望老天保佑你,別是什麼壞事。”
夏淺微懵懵懂懂地跟著江懷東進了營帳,見一個便服男子正坐在茶几旁飲茶,他坐也不肯好好坐,非要斜靠著,一臉懶洋洋的表情,彷彿做什麼事情都可以這樣慢條斯理。
江懷東朝那人敬禮道:“蘇將軍,我把夏染之帶來了。”
蘇匿緩緩抬頭,看了夏染之一眼,一邊徐徐吹著茶水,一邊懶洋洋地問道:“你就是夏染之?”
“是。”夏淺微學著江懷東的模樣畢恭畢敬地站好,心裡卻琢磨著,原來這人的爹孃不是恨他,而是有先見之明,知道自己的兒子將來會長成這麼一副膩味的模樣。
只聽蘇匿又問:“你今年幾歲了?”
“十六歲了。”夏淺微雖然腹誹著,臉上卻維持著毫無破綻的恭敬模樣。
“聽說你是馬道村來的?”
夏淺微看了江懷東一眼,道:“是的,我跟百夫長是一個村的。”
“有什麼嗜好沒有?”
“嗜好?”
“偷、賭、貪、色,有沒有這類不良嗜好?”
“這些不良嗜好倒是沒有,不過……”
“嗯?”
“打架算麼?”夏淺微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我挺喜歡打架的。”
“打架贏的概率是多少?”
“唔……八歲以前幾乎每次都輸,八歲以後輸得越來越少,到了最近幾年,嗯,基本沒怎麼輸過了。”
蘇匿挑了挑眉,頗有興致地問道:“為什麼以八歲為分界線?”
“因為八歲那年,我拜了一個師傅,他教我怎樣打架勝算比較大。”
“哦,你師傅是哪位?”
夏淺微搖了搖頭:“我師孃不准我說出師傅的名字。”
“嗬,還挺會玩神秘的。”
蘇匿說著,放下茶盞,站起身來,彈了彈衣袍上幾不可見的灰塵,轉而望向江懷東:“你這個新兵我看著挺中意的,借我玩一段時間,成不?”
“這個……”江懷東有些猶豫,這蘇匿性子十分古怪,仗著頌王寵溺他,從來不把軍紀當回事。此刻他竟然面不改色地說要借士兵玩,真不知這“玩”的性質是什麼。
蘇匿見他面露難色,有些不快地道:“不就是個新兵嘛,有什麼好捨不得的。等我玩過癮了再還給你不就好了?”
江懷東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近兩年軍中謠傳頌王與蘇匿關係曖昧,又見這蘇匿長著一雙比女人還嫵媚的桃花眼,看誰勾誰的魂,要相信他們倆是清白的,還真是不容易。此刻蘇匿居然如此光明正大地跟他要人“玩”,等他玩過癮了,這夏染之恐怕早已保不住什麼完璧之身了……
夏淺微不知道江懷東正在為她的清白之身擔心,只是從字面上理解這個“玩”字,心道軍營裡還有這麼好的肥差,不用訓練不用打仗,只要負責陪玩就好了?
她見江懷東一臉為難的模樣,便開口道:“沒事兒,不就陪玩嘛,玩就玩唄!”
江懷東一時氣絕,衝著夏淺微狠命地使眼色,只可惜夏淺微看不懂這深奧的眼神意味著什麼。
蘇匿撫掌笑道:“好,看來你是個痛快人,真是越來越合我的口味了。”
他又對江懷東笑道:“那就多謝百夫長割愛了,這人我領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