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女休夫 第64話 魚鱗對陣車懸
第64話 魚鱗對陣車懸
西門涉徹夜未眠。【.. 】
蘇匿說的那番話,一直在他耳邊縈繞不絕。
在與夏染之避而不見的這段時間,他非但沒有整理清楚自己的情感,反而心緒愈加焦躁,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思念像藤蔓一般在他身上瘋狂地攀爬延伸,勒得他快要喘不過氣來了。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認,他是真的栽進去了,萬劫不復。
第二日早晨,一名士兵走進來稟報道:“王爺,凌長鏡將軍的先鋒部隊已經出發了。”
西門涉一怔,片刻之後才恍然想起,當初他針對鐾霽大軍制定下非常嚴密的反攻策略,其中最關鍵的一環,是需要有一支先鋒部隊,將鐾霽大軍的主力誘出關隘。但這是非常冒險的一步棋,需要付出很大的代價。
為顯示公平,他讓五位將軍抽籤,讓上天來決定他們的命運。而凌長鏡,很不幸地抽到了這支先鋒誘敵籤。
對於凌長鏡手下的兩名郎將,西門涉還是比較讚賞的,曹士雲算是入伍十多年的老將了,作戰風格十分穩健,有他在,至少不會隨便冒進,也許能保下大半士兵的性命;至於夏染之……他一想到這個名字,便忍不住嘆氣,夏染之頭腦靈活聰明,並且骨血中有一部分與他十分相似,那就是喜歡冒險,經常會有出其不意的行為,令人措手不及。希望這兩位郎將能儘可能多地帶回他們的士兵,免遭無辜犧牲的命運。
那名士兵見西門涉怔怔然地兀自出神,又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王爺?”
“唔?”西門涉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忙掩飾地咳了一聲,問道:“還有什麼事麼?”
士兵遞上一封信:“這是夏染之郎將臨行前囑咐屬下轉交王爺的信。”
西門涉狐疑地接過信封,拆掉火漆,展開一看,裡面只有簡短的一句話:“請王爺提醒皇上,密切提防夏太后與洵王爺。”
他眯了眯眼,這句話說得十分含糊,意思卻很明白。一直以來,夏太后都將西門深視為眼中釘、肉中刺,明裡暗裡設下的絆子數不勝數,不必別人提醒,他也會時時刻刻提防這個老太婆的一舉一動。
但是這句話從夏染之的口中說出來,卻令人感覺有些微妙,夏染之一個馬道村的野小子,平日裡只對行軍打仗感興趣,從未見他提過半句關於時政的話題,怎麼此刻卻沒頭沒腦地交給他這樣一封信,這裡頭究竟有什麼玄乎?
他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抬頭問那名士兵:“夏染之將這封信交給你的時候,有沒有說什麼?”
那名士兵認真想了想,搖頭道:“他只說務必親手將此信交給王爺,別的什麼也沒說。不過當時屬下進入他們軍營的時候,發現其他三百名士兵都在寫遺書,估計夏郎將的這一封,也是遺書性質的吧。”
“遺書?!”西門涉霍然起身,臉色大變:“你說清楚一點,什麼遺書?”
那士兵被他激烈的反應嚇了一跳,退了兩步,才結結巴巴地道:“屬……屬下也不是很清楚,只聽說夏……夏郎將召集了三百名死士出征,臨行前讓每一名士兵寫好遺書,生死由命……”
“胡鬧!”西門涉勃然大怒,他是讓凌長鏡帶軍誘敵沒錯,但誘敵也不是這麼個誘法,如果只拿三百名士兵引出對方主力,那絕對是必死無疑的一步棋!
此時走入營帳的蘇匿,剛好將方才兩人的對話收入耳中。他見西門涉方寸大亂地往外衝,忙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道:“王爺,你要去哪裡?”
西門涉火冒三丈地道:“凌長鏡是怎麼帶兵的,竟由著自己的下屬如此胡鬧?我要好好問問他去!”
“凌長鏡是主將,士兵們都已經出發了,他此刻怎麼可能還留在軍營中呢?”蘇匿有些哭笑不得。
西門涉一怔,才意識到,自己真的是氣糊塗了。
蘇匿見一旁的士兵已經被嚇得快要魂不附體了,估計他從未見過西門涉如此暴怒的模樣,一時間還緩不過神來。蘇匿朝他揮了揮手,他便逃命般地退了出去。
蘇匿強行將西門涉按回到椅子上,勸道:“王爺,用三百人的性命換十萬大軍的安全撤離,凌長鏡在決策上並沒有什麼過錯。若是換做別人,你必定不會如此惱怒,只因這三百人之中,有一個夏染之,你這是關心則亂!”
西門涉如被當頭棒喝,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喃喃道:“現在我能怎麼辦,難道眼睜睜看著他赴死?”
蘇匿發現他說這話時,手在抑制不住地微微發顫。他輕輕握住西門涉的手,指尖傳遞而來的冰涼溫度讓他心裡吃了一驚。
他突然回想起,當初西門涉揹著夏染之翻過克洛山回到衡黎之後,日夜不離地守候在昏迷的夏染之身邊,那頹廢消沉的模樣,原來並不是因為身體上的勞累,也不是對戰友的擔憂,原來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就已經對夏染之……
蘇匿想到此處,不由默默嘆了口氣,對自己的後知後覺感到恥辱,虧他還自詡是八卦觸覺第一敏銳之人呢。
但是此刻看到西門涉如此驚慌失措的模樣,他一點八卦的心情都沒有了。
他猶豫了片刻,突然低聲道:“王爺,如果……我是說如果,夏染之真的回不來了,你會怎麼樣?”
西門涉渾身僵硬了一下,有些滯鈍地抬眸看了蘇匿一眼,沒有說話。
但是蘇匿卻從他的眼眸中看到一絲決絕之意,他嚇得一個激靈,忙雙手抓住西門涉的肩膀大力地搖晃:“王爺,不可以!你清醒一點,你是一軍主帥,更是皇上身邊最倚重的人,你不能產生如此不負責任的想法!”
西門涉知道自己一點念頭都瞞不過蘇匿的眼睛,此刻蘇匿的提醒也正戳中了他的死穴。是的,他無法忍受眼睜睜看著夏染之赴死的痛苦,但他也同樣不能不負責任地棄皇兄於不顧、棄國家於不顧。
他撫了撫額,有些無奈地道:“好了,蘇匿,別再晃了,我已經夠頭痛的了。”
蘇匿這才訕訕鬆了手。
西門涉卻站起身來,開始穿戴盔甲。
蘇匿一臉迷惘:“王爺,你這又是要去哪兒?”
西門涉像是已經下定了決心,取出虎符交到蘇匿手裡,鄭重其事地道:“蘇匿,這一次的作戰策略你已經很清楚了,接下來,軍隊的指揮權就暫時交給你了。”
蘇匿睜大了眼睛:“王爺,你不能這樣!”
西門涉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我不會做毫無意義的事情。我只是……想去確定一下。我向你保證,不論結局如何,我都會留著自己的性命返回軍營的。我是一軍的主帥,這一點我不會忘記。”
目送西門涉大踏步離去的背影,蘇匿苦笑著自言自語:“王爺啊王爺,你可讓我如何是好。”
凌長鏡按照夏淺微的計策,先命曹士雲帶兩萬人從左路突襲張佑實駐軍所在地,不論突襲是否成功,立即撤回。
張佑實果然沒有上當,只是派了一名小將帶了一小股人馬裝模作樣地追了一程,便又返回了營地。
一個時辰之後,夏淺微帶兵浩浩蕩蕩地從右路出發,雖然只有五萬人馬,但造起的聲勢卻彷彿有七八萬人之多。
張佑實早有準備,在營地前整隊迎戰。
夏淺微也不強攻,先是派了三名身強體壯的校尉出列,輪番挑戰。在她的授意之下,三名校尉皆佯敗而歸。
夏淺微故作惱怒,又派出三名都尉迎戰,只有一名都尉僥倖得勝。
這一下,鐾霽大軍的氣勢大盛,叫囂著要將衡黎軍一網打盡。
張佑實聽著己方士兵震天如雷的吶喊聲,面無表情地抬起手臂,微微晃動了一下手指。
只見一支裝備精良的軍隊整齊劃一地踏出了一個方陣,機動兵力在外,內有長槍與弓箭手層層佈防,將張佑實圍在了陣型中央。
“是車懸陣!”夏淺微暗暗心驚。
她曾經看見西門涉演練過這種陣法,只記得當時西門涉說過,車懸陣的機動兵力在外,結成若干遊陣,臨戰時向同一方向旋轉,輪流攻擊敵陣,形如一個轉動的車輪,此類陣型擅長打持久戰,可以不斷地向敵軍的一部分列隊施壓,使其因疲憊而崩潰,己方則因為輪流出擊而得到補充和休整,恢復戰力。
但迄今為止,能將此類陣型操控自如的將帥卻少之又少,因為它對主將的戰術指揮能力要求很高,必須善於尋找戰機和在軍隊的輪換中避免疏漏,否則就會自亂陣腳、得不償失,所以沒有充分把握的主將,不會輕易擺出車懸陣。
夏淺微默默注視著陣型中的張佑實,此人的年紀看上去比西門涉大不了多少,卻能博得鐾霽皇帝的充分信任,看來此人實力果然不容小覷!
她深吸一口氣,手中長劍一揮,身後士兵也迅速擺開了陣型,主要兵力在中央集結,分作若干魚鱗狀的小方陣,按梯次配置,前端微凸,將主將擋在了陣形中後部分。
張佑實微微眯起了雙眼,看出了這是魚鱗陣,屬於集中進攻的陣型,有利於對敵陣中央發起猛攻——但這樣的陣型應當在己方兵力佔優勢的時候使用才更有效。
他勾了勾嘴角,很顯然,對面那位看上去纖細柔弱得像個女子的主將,對於自己所處的劣勢還沒有充分的認識。
但同時他也有些想不通,西門涉向來善於用兵,此次怎會派這樣一個弱不禁風的主將前來突襲?還是說,西門涉因為四年前大敗鐾霽軍而驕傲自滿,根本沒將他張佑實放在眼裡?
如此想著,他一雙淺灰色的眸子劃過一道森冷的光芒——既然如此,西門涉,我便也讓你嚐嚐被敵軍大敗而無力迴天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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