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愛凌心 第十章 不記得
第十章 不記得
梁瀚冬八歲進大院,認識六歲的她,十年後有了決定要捕獵這頭小鹿,一年後確定了關係,倆個人又處了四年的對象,說起來他們認識了有二十年。
對於許甜,梁瀚冬一貫的認知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蠢丫頭,所謂在溫室裡養大的花,頭腦簡單,專一,又好騙。
她並不在意自己和梁瀚冬明顯的差距,只一廂情願的認準了,既然家裡頭都認可她和他的關係,她就是梁瀚冬的人,人前人後緊跟著梁瀚冬,真正一顆心全在梁少這裡,從十六歲起就自覺自的朝著梁家媳婦那個方向認真努力的做,甚至為了這個放棄了出國深造的機會留下來待在了京城。
有時候連梁少都覺得這丫頭戅的很,連莫家除了當家的長輩認為這一對是天賜良緣外,年輕一輩誰看好他們了?不過覺得是彼此利益結合罷了,可是許甜卻一門心的老實認真做女朋友,關懷備至他的起居生活,每天不見照面不放心,絮絮叨叨那麼小就整一個婆娘樣子。
發小笑稱他有個管家婆,這令年輕的他反感至極但是出於計劃需要,他一直忍耐著,除了管東管西外畢竟這個丫頭很好用,跟個傭人似的就當是便利店吧。
六年前老傢伙終於倒下樑家順理成章陷入僵局,自然莫家理所當然的選擇了明哲保身遠離梁家,然而許甜卻依然如故和家裡頭不惜鬧翻也要堅持和梁瀚冬在一起,那個時候梁瀚冬第一次知道自己這個小媳婦還挺有主見的,這正好是他需要的,老爺子病倒他也病了,膽囊炎上手術檯的時候許甜哭得那叫一個悽慘,搞得人家以為是絕症,這時候他明白正是時機讓已經在莫家內部做事很久的她想法子弄出了一份在她看來不重要的資料。
再後來,他藉著老頭子的保護順利出了國,順勢撇開了許甜的糾纏,一年後他卷帶著大量的錢財回來攜裹著雷厲風行的勢頭將他埋了那麼久的線都一一揪出來成功的打垮了莫家站在了梁家的最頂點。
他什麼都算的很好,唯獨一個人是他算不準的,那個時候大家已經撕破臉皮看清彼此,在莫家老太太肺癌去世莫家大廈傾覆的時候,他和他的一幫發小也是今天這般聚集在一個包間裡頭慶祝,他梁瀚冬想要做的,沒有做不到的。
許甜出現的時候他們都已經聊的差不多了,出去跑廁所的蕭梟發現了門口發呆的許甜,不知道她聽到了多少,但是大家這一輩子也許都不會忘記,許甜從來都是笑得那麼甜,那一天她站在梁瀚冬面前,勉強一笑,然後就跪下來了。
雖然沒有女兒膝下有黃金一說,但是這些槍林彈雨出來的將官家族後代骨子裡頭不論男女都有個本能,膝蓋下面有塊硬骨,頭可以斷,血可以流,誰也不會輕易跪下。
梁瀚冬知道這一跪,他和她之間的所有情分都煙消雲散,當時他應該高興的,可是他只記得自己喝高的頭裡有一個針,扎得他疼得厲害,心裡頭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什麼東西。
許甜求他放過莫家,說自己可以代替莫家承擔一切,他說什麼了?有那麼一瞬也許他真的想說可以,然而他深思熟慮了那麼久,步步為營了那麼久,連帶自己的身體都可以拿來做賭注,又豈能為了一個女人的話就放棄?
英雄氣短這種事,他是不會做的。
他記得自己拉開了那個扒在他胳膊上的手,什麼也沒說就走了,心裡頭有一個很細微的聲音告訴自己回頭,然而最終,他還是選擇了離開,梁瀚冬這輩子第一次不敢回頭去看一個女人的臉,不敢看她那雙曾經真摯的,純潔的眼睛。
一切不可挽回,他第二天就離開國再次遠離這個地方,因為他要去簽訂一個跨國的合約,只是除了這個原因,他為何要如此匆忙離開也許他自己都不明白。
等他再回來,一切塵埃落定,也許他還是選擇了給予莫家一條生路沒有斬盡殺絕,這違反他一貫作風但是最後關頭,他確實收斂了幾分,原因為何,他那時候沒有去細想過,只是卻聽說,他給的生路代價是許甜頂替了莫家貪汙受賄的罪名保住了莫家嫡長子的自由給送出國,她卻進了監獄。
這真是莫家做得出的,讓一個弱女流頂罪,那個時候他就想無論如何想法子把人弄出來,畢竟她沒有任何錯。
可是他派去見許甜的律師回來說許甜拒絕上訴,甚至連面也見不到,他不確定許甜是否恨死了他,但是後來,聽說許甜在監獄裡頭參加了鬥毆捅傷了人被強制帶到了更遠的監獄。
他不知道,一個笑起來那麼甜蜜像頭小鹿的她如何會去捅人,但是他也知道監獄絕對不是人待的地方尤其她算是重犯。
但是他的事業正在關鍵時刻,他抽不出身來去想法子解決許甜的事情,總想著再等等,他一切辦妥了總會解決好她的事的,男子漢本來就該事業為重,他覺得,許甜那麼懂事,會理解這些的。
然而這麼些年來每每夜深人靜的時候,他會不由自主去摸自己腹下那道刀口,那裡總會有種隱隱的痛,如同噬骨的毒,在隨著日子的累積而更加痛苦。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疼,聖經裡頭說過,上帝是從人類的始祖亞當右肋下取出一根骨頭才創造了女人,一輩子和你在一起的那一半,就是你的那根肋骨。
難道是因為這個,他才會如此痛苦,因為他把那個屬於他的肋骨丟了?
他總是會想起,那個開刀的一晚,許甜從小到大沒有哭過一次,卻在那一刻哭得淅瀝嘩啦,鬧騰著要把自己的膽囊割給他鬧了不小的笑話,可是那個執著,天真,純善的女孩子,世界上又有幾個?
他從小到大,誰如此真心實意對待過他?
只有許甜,那個笑起來很蠢,其實很甜蜜的女孩。
那一刻,他明白了自己為何總是無法直面許甜,因為他誰都對得起唯獨對不起許甜,因為他誰都不在乎唯獨在乎許甜。
因為他在二十年裡頭慢慢愛上了許甜。
愛,總在不經意間悄然而至。
明白了這點,他當機立斷就派人去找許甜,他必須為了自己錯失的機會尋找補償,他必須找回當年那個許甜,第一步,自然是要讓她離開那個鬼地方。
他梁瀚冬想要做的事從來都是沒有做不到的,他確實找到了也想法子給許甜找到提前釋放的契機,可是他萬萬沒想到,許甜不僅在他這裡得不到承諾,在莫家她也算是叛徒,自然莫家根本就沒人管她。
樂澤國發給他的照片讓他心疼,他的那個甜蜜蜜的娃娃到哪裡去了?如此冷漠,如此木然,如此沒有生機的眼神,還是那個許甜麼?
他究竟做了什麼,又為何五年才想明白他對她的感情?
他要補償許甜,他發誓。
可是當他以為一切還來得及的時候,許甜卻在出獄那天失蹤了,半年,大半年的尋找,杳無音訊,梁瀚冬在想,到底是怎樣的一種感情,讓她可以避開他那麼久?到底是怎樣的恨,才能夠讓她失蹤那麼徹底?
他甚至希望,許甜恨不得他死,拿把刀子找他拼命,這也好過他日夜看不到不知道她在什麼地方,如果這個世界沒有了許甜,他算計這一切得到這些,又有什麼意義?
在外人看來,他依然如此光鮮,誰又知道他這大半年來過的如何?整夜整夜的睡不著,右腹痛的抽筋,大口大口吞燒刀子,可是一醉都醉不倒!
上帝抽走的,不止是他的肋骨,還有他的魂魄。
只是上帝還真喜歡開玩笑,就在他以為再也找不到的時候,那個人,突兀的就這麼出現了,讓他措手不及。
再下一秒,又有一種狂喜,像潮水一樣淹沒了他。
梁瀚冬這輩子第一次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愣愣的看著突然那麼近的許甜,貪婪而渴望,誰都不知道他內心有怎樣的驚濤駭浪,在這個女人面前,他幾乎想要跪下來抱住她。
可是再接著,卻又有更大的殘忍要他面對。
她不知道,她那麼一句冷淡近乎疏離的話,可以凌遲他的血肉,他不知道,當面對真實的她,卻像個陌生人看著你的時候,可以讓他如此痛苦。
這真是一種糾結。
要說起來,今晚聚集在這裡的所有人都是梁少交情匪淺的狐朋狗黨,當年許甜和梁瀚冬之間的恩恩怨怨,知道的圈子也就是這些人了。
當然,也有不知道的,朱北來是一個,洪濤也是,不過這些人眼力勁很足,自然看得出眼前這一刻的不同尋常,狐狸懂得審時度勢,一揮手,老闆發了話,那些請來的小姐幾個都知事的散了個乾淨,留下來的,也就七八個人。
無心安安靜靜看著人走的走坐的坐,氣氛奇特,更奇特的是,眼前離的最近的這個長相格外扎眼的人,就那麼死死的看著她,那眼神,有一種切肉刨骨的凌厲。
下一秒說不定眼前這個人就要撲過來把她吞了也說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