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愛凌心 第七章 火鍋
第七章 火鍋
許無心最終並沒有肯留在了天堂雅閣,儘管有洪濤的三寸不爛之舌,他還就真差點沒想拿個佛龕真把這位給供起來,可是許無心的倔強,也是他從來沒見過的,翻來覆去只有一點,她的手不行。
鑑於洪濤這是奉旨要留人,卻是壓根不敢動人,所以那些威脅人的手段,卻是一時拿不出來的。
一時,這件事,僵持了,最後洪濤只好一句話:“這樣吧,大妹子,這位置我給你留著,你回去再想想,咱這也不緊缺人,你當放假好了,想好了咱再說行不?”
許無心沒再多話,轉身就離開了。
看著那高瘦竹竿似的背影,洪濤咂巴了下嘴:“這妞,可夠……倔的,這事,不好辦吶。”
蕭梟從他們談話的門外走進來,站在並肩處,看著窗戶外那個背影,面上淡淡的:“難,就不找你了。”
洪濤摸摸下巴,對這幫子四九城太子黨裡的人,算起來也就範殷達熟悉些,這個蕭梟,面兒上瞧著斯文得很,卻是個看不透的。
範殷達跟他透過底,這丫頭反正人無論如何得留住了,他雖然不明白一個看上去這麼落魄的女孩子究竟哪值得人惦記了,可是以他的精明,也明白這件事,辦好了,與他是有利的。
“我沒把話說死,下頭你們要做什麼,儘管。”
蕭梟沒開口,只扶了扶鼻樑上那一副金絲邊。
許無心並不知道自己的四周有那麼一群狼一樣的眼睛,她渴慕的生活,寵其量也就是平淡的吃飽喝足,如今身邊多了一個許大有,算是比較親近的。
她這個人沒什麼大追求,一個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的人是沒有什麼能夠渴望的,她也不是不明白事理,像她這樣從監獄裡出來的人,也別指望能有什麼樣的好工作。
她很滿足於現在的這份工作,儘管它有點不地道,只是人嘛,有時候也不能太較真,像她的記憶,非要去想就是和自己過不去,何苦呢。
她也不是那種不知回報的,許大有待她是真心不錯的,往日打短工掙錢不多,她也是同許大有輪著花,她沒什麼格外愛好,偶爾看些書,可是孔翠娥那小屋子可是擱不住啥東西的,她也沒心思往那小黑屋裡裝東西,於是她唯一的愛好也就是往網吧裡頭跑,然後在上頭看一些免費的書籍。
有時候跑書店蹲著,這個更免費。今兒個原本還想再去蹲點的,不過出了天堂雅閣就遇上了許大有,大老遠就同她招呼:“嗨,妹子,怎麼樣?辭了?”
看她沒說話,也沒在意,又大聲說:“今兒個手氣順,哥贏了不老少錢,昨個兒還領了份短工錢,兜裡鼓了,回頭把欠你的還你,走,哥剛在火鍋店定了位置,咱去好好搓一頓。”
大有這個人混不吝,就是有個愛好,賭,金額不高,但是手癢,許無心多餘的錢常會借給許大有,讓他過過癮,然後許大有就會用更勤快的掙錢回來還上。
總共也就幾百,不見多也不見少。
難得今天手頭寬裕,許大有是兜不住錢的,就招呼幾個同鄉一塊同許無心一起下館子來了。
大冬天的,火鍋那是最實在的東西,許無心這錢都還沒捂熱,就在離他們幾個住的地方不遠的一個小館子,點了一個鴛鴦火鍋底料,撲簌簌的那湯底也不知放了啥,肥腸流油的看著挺濃,肥嫩鮮香一盤子狗肉,叫了幾瓶二鍋頭,圍著爐子就喝上了。
滿座的人圍著也就只有許無心一個女孩子,其他幾個都和許大有差不多,三四十的大個頭,有家沒家的,都是差不多光桿子司令,像他們這樣漂泊沒有定數的人,也沒什麼人願意嫁他們。
他們也樂得一個人逍遙自在,只是沒人收拾,這人也就歪瓜裂棗的,不怎麼有形象,這城市裡像他們這樣活在最底層的,兜裡頭揣不住倆鋼鏰,吃飽都成問題,拾掇自個,那也就是充其量奢侈的事。
好在物以類聚,這裡頭誰也沒比誰乾淨,雖然說許無心在,幾個大老爺們好歹沒把臭腳丫子翹上來,不過這些人跟著許大有和許無心混的熟,許無心從來也不會嫌棄這些大字不識一個的。
“來來來,妹子,別老顧著涮,你也吃啊。”那頭一個叫李方的看許無心從招呼他們上鍋子就忙著涮羊肉,也不怎麼自個吃,悶口酒道:“妹子這羊肉我瞅著還挺新鮮的,你也嚐嚐唄。”
許無心彎彎嘴角,並不搭話,平日她能不說話是不常說話的,今天被許大有拉來,以她這會子嗓子眼的情況,這種火燙的玩意也是沒法子下肚的,她也就來做個陪襯。
許無心平日也多是悶葫蘆,幾個大漢習慣了,那頭許大有一口吞了一大塊狗肉:“我說方塊,你甭管咱妹子,今兒個你放開肚子吃哈,咱發達了,難得請一回,你就甭矯情呢。”
李方呵呵一笑:“我這不是瞅著妹子細溜麻桿的,咱大老爺們光顧著吃也不是個事,無心妹子可是個好人,懂得又多,上回虧了她給我家孃老子看那老房子拆遷的文件呢,要不咱可被那幫子坑死了。”
說起許無心好,這四五個大漢都是贊同的,許大有聽人誇許無心也高興,拿過來二鍋頭瓶子和李方一碰:“那是,不看是誰家的妹子,可是文化人吶,我說哥幾個啊,回頭我要是顧不著,你幾個可都得給我罩著些我妹子啊。”
“那是那是,用說麼。”大傢伙回應的爽快,這一通吃吃得滿嘴冒油的很是暢快,對於他們這樣過一日算一日的,有一頓好吃的,就是最大的滿足。
許無心陪著坐了會,出來上廁所,這種小館子地偏,廁所還是個共用的,在館子外頭,無心披著件陳舊的軍大衣袍子,這也不知是許大有哪給順來的,別看舊,倒也挺保暖,只不過裹在無心身上把個瘦弱的個頭包裹得幾乎瞧不見人。
許無心在那混雜了不知什麼各種怪味的廁所裡方便了出來,站在數九寒天般的大冬天裡吸了口氣,臉上的表情就像這頭頂的天空,灰濛濛呆滯而寡淡,一如既往般的沒什麼生趣。
只是搓了搓手,看到自己手心兩個大蘿蔔,頓了下,又往大衣兜裡頭揣好。
這種天氣,外頭冷的很,只是在許無心看來,冷暖這種東西,並無區別,在監獄的時候,雖然房間有供暖,可是她們都是要幹活的,外頭大冬天的也從來不斷頓,而且所謂的暖氣也總是時有時無,她的身體是麻木的了,對於那樣的環境,你必須學會適應,埋怨和痛苦,毫無意義。
館子的窗戶裡大有的大嗓門從著她招手:“幹嘛呢,無心,快進來吃啊。”
許無心朝他擺擺手算是答應,縮了脖子豎起領子,又趕緊往裡頭走。
這會子裡頭的暖和,還是蠻吸引人的。
不經意間,她一錯眼,倒是無意間瞧見巷子口停著輛大黑殼子。
他們這地處偏僻,往來路過的車是有,停著的卻很少,貨車板車也是有的,那輛車,卻看上去鋥光瓦亮的不像是該出現在這裡的。
只不過對於許無心來說,她不認得車牌子,更無法看出來這車究竟會有多好,只是過了過眼,再沒注意,就往裡頭進去了。
等她進去了,巷子口的車緩緩滑動了過來,巨大的車身有些艱難的在這逼仄的道口裡匍匐前進,後頭冒著熱氣滾滾噴吐著,像是一頭受傷了的猛獸。
車行至館子前,停了停,幽暗的車窗無聲滑下,光澤流淌,內側黑沉沉的看不真切,只有一雙幽藍髮黑的眼,一瞬不瞬的瞧向窗戶口,定定瞧著安靜坐在那群大漢中間的女孩。
瘦弱而安靜的坐著的女孩,像是一隻無知無覺的生物,她曾經生機勃勃的臉上此刻掛著的是一種木然,枯黃的發耷拉在藏藍色舊軍大衣上,窗戶的光澤反射在上頭,有些蒼白無力的慘淡,枯穢,荒蕪。
也曾經有過一張類似的臉,類似的模樣。
只不過那個時候裹在大人的軍大衣裡的,卻是一張胖乎乎甜絲絲的笑,兩個酒窩把那種笑,發酵成酒釀圓子一樣甜膩,膩在心裡頭繼續的發酵,醇厚了十幾年。
卻從此,成了記憶,成了一把削骨的剃刀。
殘忍的歲月,削剮的不止是人面,桃花落去,物是人非,一個心如止水,另一個,卻翻江倒海。
那眼神由痴迷,溫柔,逐漸變得纏綿,眷戀,以及一種深深的痛,那種痛,像外面屋簷下垂掛著的冰柱,晶瑩而尖銳,刺冷而冰寒,在掃過那幾個喝的酩酊大醉同她大咧咧笑得勾肩搭背時,變成一種沉湎的翻湧,滾燙而灼烈。
那種力量,極具穿透力,讓坐在屋子裡的許無心彷彿若有所感,眼眸一動,朝窗外往來,卻子看到一輛黑色龐大的車子緩緩滑上窗戶,從面前的道路呼嘯而過。
她僅僅只是頓了下,收回目光,又重新注視回幾個已經喝高了的大漢身上,夾了塊肉放在許大有面前的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