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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愛凌心 第八章 再留

作者:蔚錦繡

第八章 再留

很快,大傢伙吃飽喝足,一個個紅光滿面的,互相攙扶著,唱著不著調的二人轉,有些東倒西歪的結了帳出來。

外頭的凌厲東風也顯得沒有往日那麼割臉,只因為內心此刻,都是火熱的。

許無心默不作聲的跟在這三五個大個子身後,腳下踩著冰凌子,咯吱咯吱的響,耳邊時不時是那荒腔走板了的邪門調子,她也不抬頭,只是望著腳底心略微打滑的地面。

偶爾仰起頭,前頭大個頭把陽光遮擋住了,也把從西北高原吹來的風擋住,罩在對方陰影下,無心的影子顯得格外瘦小,被遮擋得無影無蹤的。

這群人就這麼晃悠著往孔翠娥的那片子出租屋房走,才剛走到巷子口,就聽到裡頭嗚嗚咽咽的,有人唉聲嘆氣,有人哭天搶地。

這幾個人面面相覷了下,李方是個大嗓門,衝著裡頭嚎了一嗓子:“喂,裡頭嚎喪吶,出啥事了?”

裡頭的聲音頓了下,就看到孔翠娥幾個從那頭頂萬國旗那兒冒出頭來,打眼瞧著是他們幾個,孔翠娥先顫巍巍走出來,迎著許大有過來:“哎喲,不好了,大有兄弟,這可咋整吶,剛有個人來說,咱們這塊已經被人收購了,要建什麼高級區,我們都得搬走!”

“啥?!”許大有銅鈴般大眼一瞪:“啥玩意?他姥姥的誰說的?”

有人過來也說道:“可不是咋滴,真正的呢,哎喲你說咱可怎麼辦喲,人家有低保的還能有個說理的,咱這可都是黑戶,說讓搬遷就得搬遷,連個說理的地都沒呢。”

“嗨,如今這地,哪不是寶貝,這麼大塊地面荒廢了有些日子了,肯定是塊肥肉,咱又不是有戶口的,人家說讓搬走,那還算客氣了,天要亡咱咯。”

孔翠娥抹了把風霜老臉,溼漉漉的,神情中的麻木,多少增添了些個惶恐:“這要真得搬,不是要老命了麼,我老婆子能去哪啊?”

許大有喝了酒,頭腦正熱呢,不由大聲嚷嚷:“操蛋,誰他媽缺德干的這事?還沒個說理的了?不行,我找他們去,憑啥咱得搬走,咱就不搬!”

對對對,一塊的幾個大漢一起嚷嚷,許大有腦子一熱,就要走,被一旁許無心一把拉住:“大哥。”

“哎,妹子,甭擔心,咱總有說理的,要是不行,咱橫豎一條命,我就不信這年頭,就他孃的沒法子了。”

“你上哪去找人?”許無心輕輕說了句,把個頭腦發熱的許大有說得一愣,撓頭:“哎,對哦,誰,那誰,是誰家的啊?”

眾人面面相覷,只看到一個西裝革履的坐著個大鐵殼子來,一本正經說了幾句話,意思大致就是那些,這些人都是沒啥文化的,如今被這消息一棍子打蒙了,卻是誰都沒意識到真正要緊的地方。

許無心看了眼眾人,走近孔翠娥:“大媽,你知道那是哪家的開發商嗎?”

孔翠娥迷茫著眼:“我沒聽清,也不懂哇,哎,大妹子,你說這可咋辦?咱這命,怎麼就那麼苦?”她微微嘆著,只是一種麻木的概嘆,臉上只有絕望的風霜,淚,也是渾濁的。

許無心看著她,有一種感同身受的麻木,他們都是這個社會最底層的生命,如螻蟻一般的卑微,可是卑微的螻蟻,也有偷生的慾望,誰又能明白這渺小生命的一點點祈望呢。

有一個年級稍微輕一點的女人琢磨了會,說道:“我剛才看那個車子吧,好像挺眼熟的,四個圈圈,哎,好像是挺好的車子哦,我聽那個穿西裝的和車子裡的人說話,說什麼梁少,是個大人物吧?”

許無心目光一凝,看向她:“你聽得沒錯?他喊了梁少?”

那女人猶豫了會:“好像是吧,我看那個傢伙鼻孔朝天傲氣的很,可是對著裡頭卻屁股朝天,跟孫子似的,裡頭那個看來是個大老闆。”

許無心默然,四周的人這時候又在琢磨的琢磨,嘆氣的嘆氣,許大有看了她一眼:“妹子,你想什麼了?”

許無心低著頭沉吟,目光有些呆滯,很久很久以後,突然抬頭:“哥,大媽,你們別急,我去一會。”

說完轉身就走,許大有急了:“哎,妹子你去哪啊,別亂跑。”

許無心沒搭理,撒開腿跑了起來。

她一路用腿,就這麼跑過了幾站路,近一個小時的路程,終於站在了天堂雅閣的大門前。

望著頭頂這棟金碧輝煌的大樓,白日裡的這棟樓,看起來與四周的,並沒有什麼格外不同,建築上採用了歐式的宮廷樣式,有一種大氣磅礴的味道。

霓虹燈沒有開,像一尊靜靜休憩的猛獸,立柱金碧的大門玻璃擦的錚亮,那兩道大門裡從外頭看進去,像是一張巨大的口。

許無心站在門前愣了會,最終大踏步走了進去。

熟門熟路來到洪濤的辦公室,一路來的保安似乎並無意來阻攔,她站在門口敲門,早聽裡頭應了:“進來。”

推開門,洪濤正好抬頭,一瞧見她,笑眯眯站起來:“哎喲,是大妹子?怎麼,想好了回來了吧,什麼時候都可以,我這絕對歡迎。”

許無心站在他對面,靜靜的看著他,並沒有開口,這種安靜,讓洪濤徒然生出一種尷尬來,撓了撓頭:“哎,大老遠來,瞧我倒是忘了,快坐啊,坐,我給你去倒杯茶。”

洪濤還真準備親自去衝一杯茶來給這位姑奶奶沏上,上好的特供,絕不含糊,可還沒等他轉身,許無心低啞的嗓子突然響了:“梁瀚冬呢?”

洪濤愣了下,說老實話這還沒反應過來,道上這如今也沒什麼人敢直呼梁少的名姓,一時半會他都沒醒神,好半天才意識到這位是找得誰,暗中嘖嘖,得,這姑奶奶還真有種,直呼其名啊。

當然,貌似梁少,這還護著的,洪濤只當沒聽見,笑眯眯說:“哎,找梁少?這大白天的,他可是貴人忙,哪會這會子在啊,要不,您這坐回等等?晚上他一準過來。”

許無心沉默了會,扭頭就走:“那我晚上來。”

洪濤好不容易等到人,哪敢放,不由哎了聲:“哎喲,姑奶……大妹子,別走啊,得得,我知道您同他有交情,那咱也不矯情了,您坐回唄,我給你通個電話試試?”

許無心沒有動,洪濤知道這她是答應了,忙掏出手機,裝模作樣摁了,一扭身往裡頭一間走,口裡頭招呼:“哎,董秘書啊,梁少在不,我洪濤啊,您給我通一聲行不……”轉身進了裡間。

“梁少,你看……”梁瀚冬赫然就在裡間坐著,那兩個房間隔著個大玻璃,外頭看,卻只是一面牆。

梁瀚冬沒有搭理洪濤,只是用一雙幽藍的眼死死盯住了玻璃,貪婪而又一種陰翳的目光,像一頭狼,瞪住了外頭的女人。

洪濤喊了幾聲,一聲比一聲小了下去,最後乾脆不做聲了。

梁瀚冬的眼珠子彷彿凝滯的冰玉,好半天才稍稍動彈了下,揮了下手,招呼他過來,在他耳邊耳語幾句,洪濤訥訥應了,轉身出了屋子。

“唉,大妹子,我問了,這會子梁少真忙,這趕過來也一時半會到不了,這樣,他說了,有事你直接和我說,我暫時可以全權代表他,你要是不放心,回頭他過來了你再問,也不損失啥是吧。”

許無心微微凝著眉,半晌,開口:“我只問,如果要他停止xx廠房開發計劃,他要什麼條件?”

洪濤呆了一下,眼角往後偏了偏,隨即抹開笑:“唷,這事啊,說老實話,這開發什麼的,可老費錢了,也不能說停就停,這事,還真得和他面對面的商量才行,還是那句話,要不,你就在這做著不是?你看啊,梁少呢,是個大忙人,也不可能一時半會總往這跑,你這一時半會也不定見得著,總不能見天往這跑吧,多不方便?不如就在這做著,梁少呢,不見得每天回來,可是隔三差五一定會來一趟,你做著事,也就順便能見著,不是一舉兩得,你看是不是這理?”

說半天,許無心照舊沒什麼表示,洪濤這心裡頭急啊,跟貓抓似的,這裡頭還杵著個大神呢,背後靈一樣,壓得他倍有重擔,只求這姑奶奶松個口,這事,他媽比請個大牌dj來都用心,比讓上頭批覆文件找關係把店順當當開起來都難。

許無心似乎沒有發覺洪濤掩飾在眼裡的焦躁,她只是淡淡的問了句:“我什麼也不會,你真願意留我?”

洪濤長出一口氣:“嗨喲,我說大妹子,感情我說一大堆你這都沒聽那,不是說了嘛,你這麼個老實人,好歹給我幫了忙對吧,我這人不是好人哈,不過呢,有恩必報這道上規矩還是懂的,你幫了咱店裡頭一會,我這要把你給辭了那可是要天打雷劈的,你好歹給我個報恩的機會,等回頭完了,你要走,咱不攔你行不?”

許無心沒有再說什麼,只說:“我晚上來。”

謝天謝地洪濤就差上香禱告了,忙不迭點頭:“行行行,你隨意。”

許無心看他一眼,沒再說什麼,回頭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