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愛凌心 第十章 曾經的回憶
第十章 曾經的回憶
許無心又開始漠然的看著車窗外的景緻,像是沒有聽進去梁瀚冬的話,又像是壓根沒在意。
梁瀚冬幾次三番張望過來,依舊是那張木愣愣卻像是外頭有什麼吸引她的一樣絲毫不搭理自己的臉,不由心中就犯堵,一腳踩著油門,車子拉得跟飛一樣,兩邊的景緻完全成了一條急速而過的直線。
許無心卻一直沒有動,像是一尊沒有什麼生命的雕塑,維持著姿勢一直到車子來了個急剎車,停了下來。
“下車。”梁瀚冬的口氣有些衝,自己一彈安全帶,下了車來把門一甩。
泊車的小弟顛顛過來,卻見這位大少爺站在了後車門,拉開來也不動,只是帶著些許的執拗,站在門口。
裡頭安靜了會兒,才看到許無心磨磨唧唧慢悠悠走出來,呆滯的看了眼四周。
這是一家裝飾得很豪華的火鍋店。
深夜,雖然外頭走著的人很少,可是透過那第一層樓的臨街大玻璃牆,可以看得到裡頭火熱的氣氛,吃的人依舊很多。
“走吧,我定了位置。”梁瀚冬也不管她什麼,領頭邁步就走。
許無心像是有些躑躅,猶豫了下,最終,還是有些不甘願的跟著進去了。
大廳裡早有經理等候在那裡,看到兩個人進來,忙堆了笑迎上來。
梁瀚冬壓根沒功夫搭理他,只在他帶領下進了間寬闊的包廂,裡頭一張碩大的桌面,說實話,夠小二十人吃飯的,可這會子也就梁瀚冬和許無心兩個人,顯得十分淒冷。
梁瀚冬卻沒覺得,大咧咧坐下來,等小姐把茶碗端上來,菜單一遞,他對著許無心努嘴:“讓她點。”
那個小姐舉著本豪華精美的菜譜交給許無心,可許無心卻沒有接,看了眼梁瀚冬,後者有些大咧咧的歪在餐桌上,隨意擺了下頭:“愛吃什麼就點,你以前不是一直都很喜歡吃這個?”
他大少爺原先倒是一向不喜歡這種一桌子人往一個大鍋裡頭涮口水的事,可是許甜喜歡得很,她喜歡這種熱鬧的氣氛,喜歡一桌子家裡的人親親熱熱的坐在一起圍著熱氣騰騰的鍋邊吃邊笑,那個時候總覺得這樣子的許甜笑起來傻得冒泡,可偏還就愛傻了吧唧的笑個沒完。
那個點餐的服務小姐看許無心一副不感冒的樣子,雖有些為難,可面前是經理再三交代要好生伺候的,要不是梁少把經理趕跑,估計經理還想自個上來伺候著,所以她還是盡心盡力舉著那花色給許無心一一介紹,甜糯的嗓子挺有耐心的聽得人蠻舒服的。
許無心目光有點渙散,有些為面前這麼豐盛的東西茫然,她壓根對這些是沒興趣的,現如今對於吃,她還真沒啥追求。
什麼東西吃到嘴裡都是淡的,嗓子眼裡還戳著一根刺,平時她連吃東西興趣都沒有,此刻,更是連胃口也沒有了。
她默然無聲的任由對方講著,一點點反應都沒有,那個小姐真正是尷尬了,有些為難的看向梁瀚冬,也真是想不出什麼來。
梁瀚冬看著許無心,最終不耐煩的擺了下手:“這有什麼特色的,都給我上一份。”
小姐如獲重釋,忙不迭應了下去準備,被梁瀚冬喊住了:“去給弄個酒衝蛋來。”
看著人小姐出去了,他拿過來那個青花瓷茶壺,把許無心面前的茶碗給掀起來,衝了衝,潑了,這才又給她砌上一碗:“喝口水潤潤,一會給你上個酒衝蛋,你以前不是一向很喜歡的,還記得不?”
許甜的姥姥是南方人,到冬天就會做酒衝蛋,原本是給她老頭子的,上好的黃酒衝上一個蛋花,放上點紅糖,養生,活血,還挺好喝。
許甜過冬總愛和姥爺蹭著喝,那酒度數不高,又放了糖水,幾杯下肚,也就是肚子裡熱乎乎的,非常暖身子。
梁瀚冬對這個可不感興趣,卻常看許甜每回去探望姥爺,姥姥總是不會忘記也給這爺孫倆都衝上一份。
說起許甜的這兩位老人,許甜入獄後,許甜的父母相繼都走了,兩個老人哪裡經得住這樣的打擊,也都跟著走了,這件事,梁瀚冬後來回國後才知道,那個時候,他是還想把這兩個同許甜走得很親近的老人接來贍養的。
比起許家,許甜對姥爺一家,可能更親密一些。
可這一對老人,也已經早不在人世。
梁瀚冬隨口說了這一句之後,不經意想到這些,心中一滯,看了眼許無心。
她依舊面無表情的沉默在那裡,既沒有什麼痛苦,也沒有什麼悲傷,她真的已經不記得了,所有的歡樂,甜蜜,以及之後的痛苦和悲傷,都已經被她塵封在記憶之外,無悲無喜,同樣,也不會有對他人的仇恨和愛。
梁瀚冬突然很不是滋味,這種他記得一切,而那一個人卻已經忘懷人生的感覺,真正殘忍,可這殘忍,卻是對他最大的懲罰,他絲毫辦法也沒有,只能任由它磨礪他的血肉。
頹然往後靠了下,伸手掏出支菸,點著了深深吸了口,打開手腳沉默了下來。
許無心望著面前這個男人,有點不確定是不是該開口,菸絲嫋嫋的薄霧,朦朧著對方那張好看得過分的臉,修長的手指夾著煙,那眼神,總是那麼濃郁的痛苦以及一種琢磨不透的深沉。
她看不懂那些,也不想去看懂,只是今晚上她總算是和這位面對面,那麼多天等待,她總是需要做些什麼的。
“你,可以不停止開發嗎?”她想了下,還是決定直接問。
她也不懂什麼談話的技巧,唯有這麼直愣愣的問。
眼前的這個男人沉默著,直到這兒的服務員把熱騰騰的鍋底端上來,然後一摞又一摞的把各種菜色擺上來,洋洋灑灑的堆了一桌子,碧綠的菜葉,雪白的果實,鮮紅的薄肉,整齊的碼放好,又端上來一壺熱騰騰的酒壺。
揮手讓所有的人下去,梁瀚冬摁滅了菸蒂,把許無心沒有喝過的水杯推開,重新給她倒了一杯酒衝蛋,一股子醇厚濃郁的黃酒伴著黃白相間的蛋羹濃香撲鼻,推到她面前,然後手把手的倒了許多的菜進那一鍋子濃湯裡頭:“先吃飯,吃完了再說話。”
許無心有些無奈,可是面前的這個男人如今決定這舊廠房一帶那麼多人的生死歸宿,即便她這個時候對於吃真一點興致也沒有,還是不得不老老實實的坐著吃起來。
梁瀚冬似乎自己對吃也不怎麼著緊,有條不紊的等湯水滾開了,撈著羊肉下去涮,等好了再撈起來,放在她面前的碗裡:“吃吧,這的涮羊肉最地道,你不是一向愛吃?”
今晚上不知道聽了多少回你愛吃你喜歡這一類話了,許無心空曠茫然的記憶對這些絲毫無感,她也不多話,只是挺老實的把送到面前來的東西塞嘴裡頭,囫圇幾下吞了,梁瀚冬很快就會有遞上來一樣。
對於這種餵食的工作,梁瀚冬做的似乎挺順手。
不過他很快意識到有些不妥:“怎麼不蘸醬吃,幹吃能有味嗎?”
看她吞了不知多少燙熟了的肉,也沒見著許無心去動身邊的醬料,梁瀚冬順手在十幾樣碟子裡選了芝麻花生沙茶醬,淋上耗油魚露辣椒油,遞過去:“這料可是你教我的,嚐嚐手藝缺了什麼沒?”
記得還在讀書的有一年大冬日去重慶,這小妮子奔著鱗次櫛比的火鍋店一家家的吃過去,辣的成日裡咋咋呼呼叫,可依舊鍥而不捨的跑下一家。
那個時候,那圓乎乎的臉蛋上,嘴唇被辣得通紅潤澤,襯托著臉酡紅嫣然,雖然被他嗤笑,可還不得陪著吃了不下十幾家的店鋪。
很多年以後,她還會記得那個歡樂的冬天,他也曾經簡單的,純粹的寵過她,直到漸漸長大,他卻在一日日的敷衍裡,忘卻了那份縱容。
是他刻意?還是歲月的洗滌?然而夢迴午夜,這些已經被遺忘了的一幕幕,又如此清晰的在每一個孤寂的夜晚浮現腦海裡,伴隨他的,是這些被人遺忘的記憶,愈發清晰,卻因為清晰,而更加的痛悔。
許無心看了看面前的醬料,低頭又是一陣猛吃,餐廳包間裡安靜的只有吃東西的聲響,還有咕嚕嚕水冒泡的聲音,偶爾有梁瀚冬簡短的招呼,只是沒有她的話。
雖說她對吃沒啥感覺,只是這吃東西對她來說無疑於一種慢性折磨,終於她有些撐不住,一盤羊肉被他送到面前解決光,眼瞅著梁瀚冬還要再叫人上一份,她終於把筷子擱了:“我吃飽了。”
“就吃這麼點?多吃點,你夠瘦了,用不著再節食。”梁瀚冬皺了皺眉頭,記得以往許甜不是一回兩回在他面前嚷嚷要減肥,他就不明白,女人怎麼就那麼奇怪,一邊成天零食不離嘴,一邊卻沒日夜的喊減肥,這不矛盾麼?
許無心沒搭理,只是再不肯拿起筷子,搖頭:“吃飽了。”
看她臉上因為喝下去的酒衝蛋而泛起些許的紅暈,總算是把那張慘白的臉染了些許生氣,梁瀚冬不再勉強,招呼人把東西都給撤了擦擦手:“走吧,吃了那麼多肥膩,去喝茶消消食。”
他伸手過來要拉,許無心站了起來,看著他:“我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