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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愛凌心 第九章 對峙

作者:蔚錦繡

第九章 對峙

她說話算話,晚上按這點回來上班,職位也沒有變,還是那個大堂裡幹雜活的,其實,洪濤倒是想給她直接拿神龕給她供著,只要人在就好。

問題是這得有理由,人家肯留下,無非只是為了生存,他都說了是看在老實人份上,不想讓許無心做了好事卻被辭職,說出去丟天堂雅閣的臉面,許無心才肯留下來的,如果他過於殷勤,許無心恐怕是不肯在這多待一秒的。

洪濤不是傻子,不會看不出許無心壓根沒心思,也不是那種會弔金龜婿的人,這個女孩心思簡單,直白,其實洪濤再用任何手段,都覺得有點滲得慌。

他們這些人不是善茬,卻也沒那缺德唄的事,一個純善如許無心這樣的丫頭,委實也不怎麼覺得,讓梁瀚冬這傢伙惦記上是件好事。

可人是大爺,太子,這四九城裡的天,他洪濤還沒這膽敢和他明著幹。

這些天洪濤瞧著,許無心是真非常簡單一個人,她既然選擇留下,就很用心做,大堂裡雜事多,卻都是些不怎麼讓人看得上的,來這的人多數都有點旁的心思,尤其是女孩子,可這位從來不多問,不多想,肯吃苦,也耐勞,也不會對工作以外的事多想,一個年紀輕輕的女孩,彷彿物超於外,卻是真正難得。

襯托著他們這樣心思九竅的人,有些個猥瑣。

他倒也有一回,多了份心思問來這的老闆的老闆,就是他背後的那幾位,自從許無心在這裡蹲下了,這幾位大爺也成了常客,倒是當初說好,這場子是他管著,原本幾位是不過問的,如今這幾位不過問是不過問,可人,卻成了常客。

他自然沒膽去問梁大少,他和飯桶範殷達還是有點交情的,不然當初開這,他也不會找著洪濤來做面上的老闆了。

所以他多嘴問了句:“這位姑奶奶到底啥來頭?至於讓梁少這麼盯著不放麼?”

範殷達稍稍有點喝高了,勾過他脖子湊近道:“怎麼,你小子也對她有興趣了?”

洪濤一臉驚悚:“得,哥們,別介,我就問一句,可別往我頭上扣屎盆子,這我可當不起,這不是供著這位佛嘛,好歹給句明話,這位要欣賞到啥時候涅?總不能老供著吧,我這水土可不養不得高雅的玩意。”

範殷達眯著眼,說起來他這臉,也不差什麼,只不過有個妖孽精貴裡頭的精怪梁瀚冬,那擱著誰在旁邊都是陪襯,他似笑非了聲:“你小子想掏咱肚子裡貨直說,什麼養不起,老子讓你這養的就是些精貴玩意,高雅,全四九城哪還比得上這地方‘高雅’?”

“那是那是,您這是集大成者哈,範少,得嘞,算我沒說,不就是問一句嘛,我就怕把人供得不好,你看她又不肯去好點的地方,大堂那都是魚龍混雜的,咱也不好罩著太明顯嘛。”

範殷達瞥了眼在那裡闌珊坐著的梁瀚冬,精緻的臉上不帶一絲表情,那模樣,就是個鬼也不敢惹,偏生就有飛蛾撲火,滿京城為他肯瘋的,多了去了,可人就願意守在這屋子裡,黑燈瞎火的在遠處旁觀著另一個人。

這還真他媽是一場冤孽。

他搖搖頭:“兄弟這,也幫不了你,反正你把人看住了就行,別的,你也甭多操心哈,有那操心勞神的人去。”

這話也就點到為止,洪濤知道不能再多問了,只能繼續苦命得替這群太子黨守著一尊動不得碰不得的佛奶奶。

他有時候會覺得,其實這裡頭真受罪的,何止一個,梁瀚冬是什麼人,四九城翻了天都敢的,可他看這個小姑娘就是一臉隱忍,愣是連個面都不敢見,只盯著個小盒子(監視器)成天盯著人瞧,這是人乾的?是梁瀚冬的性子能做到的?

洪濤隱約覺得,這種隱忍就像是悶在鍋子裡的石頭,高溫下的燃料罐,總有一刻,會爆發的鮮血淋漓。

他只能祈禱,這玩意爆發得能範圍小一點,可別牽連無辜。

許無心自打從再回到這裡上班,下班時間都比較晚,許大有前幾天得了一份工,是個工地包工的活計,挺累,不過給的多,是個熟人介紹的,所以許大有也不好中途辭了,故而很多時候就不能來接送,就託了個老鄉接送,算一半工錢,可趕巧今天他拉肚子,沒來,下了班已經是凌晨,許無心站在大門口看著外頭紛紛揚揚的鵝毛大雪,神情淡漠。

這時候一臉銀灰色的跑車悄無聲息滑過夜空,停在她面前,落下門窗,幾日都沒有等到的梁瀚冬的那張臉出現在了眼前。

他冷淡的看著許無心,而後者也用一種淡漠回視,耳邊可以聽得到雪落的簌簌之聲,一陣風颳過,捲起一片旋舞,許無心縮了縮脖子,而梁瀚冬終於開口:“上車。”

許無心沒有動,依舊安靜的看著,視線卻幾乎散漫而沒有焦點,梁瀚冬一把將手裡夾著的菸頭彈出去,在半空裡劃過一道暗紅色的流星,瞬間湮滅,他有些不耐煩,皺著眉:“不是說有話同我說?上車,我沒那麼多時間。”

許無心呆滯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動靜,晃了晃神,終於有些不清不願的拉開後頭的車門,去聽他又冒出一句:“坐前頭來。”

許無心頓了下手,把後門推上,剛要繞過車頭去開車門,梁瀚冬突然又說:“算了,你坐後頭吧。”

許無心暗自裡咒了聲,有些不滿對方的多變,只是正好懶得再動,一拉車門鑽了進去。

梁瀚冬從後視鏡裡看著她坐好,“把安全帶繫好。”

許無心沒來由覺得煩躁,從看到人起就很不安,她與這個人見面後,試圖三番四次逃離,可偏偏這回,又不得不自己送上門,這種感覺很不舒服,上車一剎那,她就開始想著從這裡頭逃出去,可這個人還沒完沒了的嘮叨,實在讓她不快。

她不動,挎著身子沒什麼姿勢的坐著,帶著一種安靜的倔強,駕駛座上的梁瀚冬冷眼看著,也沒出聲。

這種暗潮湧動的沉默沒有多久,梁瀚冬兩頰抖了抖推開車門跳下車,徑直走到後頭,拉開來,不管不顧的撲進來,扯了她手臂往上拎:“坐好了,像什麼樣子!”然後伸手扯來後頭的安全帶就要往一旁扣。

他們這樣的家族,無論如何鬧騰,在外頭的禮儀,卻是一板一眼的,梁家雖然從老爺子起,只不過是個泥腿子革命出身,可娶的都是大家閨秀,吃穿用度,行事作風,經歷了三四代,早刻進骨子裡去了,何況還有一份槍桿子裡打出來的鐵骨錚錚,便是梁瀚冬,頹廢可以玩出旁人學不出的精緻,因為他血液裡淌著是幾代的精貴。

以往許無心還是許甜的時候,她的父母也都是大學裡的教授,有著書香門第的驕傲,儘管這在梁老爺子眼裡有點文人酸腐的矯情,可也不得不承認,墨水裡泡出來的人家,總有些不一樣的地方,就是讓老爺子這種武人有些眼熱。

那是一種文人風骨,有時候,梁瀚冬忒瞧不上這檔子虛的,也曾經因為這個,領教了許甜在出了事以後,一家子的倔強。

然而再見面,梁瀚冬發現他總是會不經意的去將許甜和許無心前後對比,每一次的不同,都像是扒拉他傷痛的又一次酷刑。

他很不喜歡許無心現在這樣一幅愛答不理的頹喪模樣,那眼裡,心裡,再沒有了往日的精氣神。

這讓他堵得慌。

許無心不動彈,越發覺得眼前這個男人無聊的很,她被握住手腕的地方有些發疼,車子狹小而黑暗的空間有一種壓抑令人奪路而逃的衝動,可許無心無法逃,她今天也不準備逃。

只是口氣有些惱:“走不走?”

黑暗中的僵持無聲而糾結,梁瀚冬瞪著許無心好半天,那兩頰縮了又縮,最終閉了下眼,再睜開,卻是一派幽藍,蹬上來一隻腳,伸手插入許無心肋下將瘦弱的女人往上提溜了下,然後在許無心還沒來得及發作前放開,順手把安全帶一插,乾淨利落一氣呵成,迅速退了回去,再轉身又回到了駕駛座。

許無心眼中掠過了一抹怒意,這些許的情緒變化牢牢被那個始終盯著她看不放過一絲一毫表情的男人通過後視鏡瞧得一清二楚,薄唇微微翹起,只不過那還沒成型的笑,很快就湮滅在了一瞬間。

因為女人的那種表情流露,也不過就是一瞬,很快的,還是那副要死不活的呆滯模樣。

他有些懊惱的撇了撇眉,一把擰開點火,掛檔,油門一踩,嗖一聲便竄了出去。

這種突然的啟動讓許無心腦袋瓜一下子撞在了後座墊子上,砰一聲倒也不大,女人的表情壓根沒啥變化,倒是梁瀚冬長出了口氣,那車子漸漸又慢了下來,穩住了速度。

梁瀚冬今日開的是一款阿斯科馬丁,速度穩定快速,內飾漂亮舒適,不過對於許無心來說,是絲毫不在意的,車子好,坐在裡頭聽不到一絲噪音,前頭的男人不說話的那種讓人壓抑的魄力感對她似乎也造不成什麼影響,只是一味呆滯的眼神看著車子外流星般劃過的外景。

很久以後,她彷彿在有所察覺,這條路,壓根不是去自己住的路。

她終於收回了目光,看向前頭的司機,駕車的男人警醒的很,那視線立刻就對了上來,只是他沒開口,像是等待著什麼。

然而許無心只是沉默看著他,那眼神,靜謐而漠然,這種沉默的對峙,最終卻依舊是一向以扛得住的梁瀚冬敗下陣來。

“你不是有話說?你那個狗窩可不是說話的好地方。”他憋著一股子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