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心繞指柔 第一章 應聘
第一章 應聘
這裡是一個軍區大院,遠遠的便見鐵門緊閉,門口有一排列兵荷槍實彈站得筆直。
站在門口身穿淺粉色針織開衫、淺藍色牛仔褲的盧阡陌推了推眼鏡,口中不自覺的念出軍區大院的名字,目光有些遠了,彷彿回到了許多年前。
九十年代初,她也曾像今天這樣站在這門口。所不同的是,那時的鐵門沒有現在這麼多斑駁的鏽跡,那時的她要看到裡面的景色也得踮著腳;當然對於她來說,更大的不同是身旁有一個高大的身影,他的手掌寬厚而暖和,讓她第一次對父親有了印象。
那時母親剛剛去世,她被父親接到了這裡,開始了她的軍區大院生活。
裡面有車出來,打斷了她的思緒,往旁邊挪了挪。
是一輛奧迪a8,黑色的車身似乎要彰顯主人的低調。她沒有刻意去看坐在車裡的是誰,離開這裡也十多年了,誰還會記得她曾在這裡呆過呢?
收回思緒,她上前去詢問登記。今天來這裡的目的,是應聘一份工作。一份保姆的工作。僱主家姓路。她記得,這個軍區大院裡有一個姓路的司令。
盧阡陌站在那套曾經精美絕倫的小樓前,目光微收了收,整了整衣襟,在列兵通報之後上了樓。
沒有裝鋁合金的防盜門,只一道紅色的實木門,門的顏色顯得舊敗,顯然是很有些年頭了。門上唯一新的東西是一幅大紅的“喜”字。據說這家是因為忙著婚禮,而國慶假期又快到來,無法照顧小孩才請的保姆。
按響門鈴,等了好一會兒功夫,才聽得拖鞋的聲音。
拉開門的是一隻男人的手,皮膚很皺。
“你找誰?”開門的人約莫六十多歲,聲音裡可以聽出他中氣仍然很足。
盧阡陌忙鞠了一躬道:“您好,我是前來應徵臨時保姆工作的,之前來過電話,我姓盧,您可以叫我小盧。”
老先生點點頭:“我姓路,請進。”
老先生名叫路鴻雲,是省軍區的司令員。盧阡陌兒時的記憶裡只有他的聲音和他的背影,大多數是在他訓斥兒子的時候見到的。時間真快,當年像山一樣的人如今也被歲月磨出了深深的痕跡。如果父親還在……
“請坐!”路鴻雲很客氣,但打斷了她的思緒。
在客廳的棗紅沙發上坐下,盧阡陌將自己的履歷表、身份證、公共營養師證書等放在桌面上,這才開始有空觀察這家的變化。
這裡她是來過的,客廳裡頭的裝修沒什麼太大的變化,牆壁上仍然掛著那幅十大元帥圖,圖的背後應該還可以找得到當初她們一起為找“暗格”而挖的小洞。
這些似乎可以看出這家的主人路鴻雲是個懷舊的人。
她在打量的同時,對面坐著的路鴻雲似乎也在打量她,目光很具有穿透力,讓她微微感受到了壓力。雖然現在的她不是十幾年前的名字,但多少還會有些十幾年前的影子。不想讓他打量太久,盧阡陌率先開口:“路老先生,我先做個自我介紹?”
路鴻雲的確在打量她,畢竟是為芷芯挑選保姆,像這樣一個年輕的女孩子,有多少照顧人的經驗?這會兒聽她這麼提起,想想也好,便點了頭。
盧阡陌的自我介紹大約一分來鍾,她很細心的觀察他的反應。然而,路鴻雲的表情始終未曾變過,不是太嚴肅,也沒有笑容,就那樣平淡著。這跟她的預料相符合,這樣的觀察不過是面試過程中的一個細節而已。
路鴻雲揮揮手道:“嗯,你的基本情況我都瞭解了,這樣吧,你把履歷表先留下,回去等電話通知吧!”
這句話通常是應聘者聽得最多的,如果什麼也不做,就這樣離開的話,面試官可以認定你對這份工作的積極性並不高。
盧阡陌站了起來,包包卻並未拿著,她微彎低了腰提議:“路老先生,您還沒吃早飯吧?要不,我先給您做份早餐?”
一個保姆,會做家事是一大衡量標準。
早餐很簡單,一碗麵,熱氣騰騰的面線。
秋天的早晨涼意漸濃了,這一碗上臥金黃雞蛋、伴著嫩綠細碎蔥花的雞蛋麵線令人食指大動。
盧阡陌退立一旁,略表歉意:“現在時間不早了,擔心煮稀飯耗時太多會餓著您,所以簡單的煮了碗麵線。”她抓起擱在沙發上的包包,朝他告辭:“老先生,那您慢慢吃,我先走了,再見。”
如她所料,路鴻雲並未留她。
這位老先生看上去不那麼好相處,盧阡陌皺了皺眉,這份工作估計會不了了之。那她就得另想法子了。
阡陌並沒有急著離開,而是沿著兒時的記憶慢慢的在大院裡面行走。
兩幢小樓之間是一片花圃,可能是因為路司令愛花,這倒未被撤掉,仍然種滿了三角梅,此刻,正藤蔓四延,花豔如春。
對面那幢司令樓住的是邢正清一家。
盧阡陌伸出手,搭成涼蓬似的朝上看。秋天的霧漸漸散去,太陽昇起來的金光很是刺眼。
和十幾年前相比,除了牆面上爬著的爬山虎長得更茂盛之外,似乎也沒見多大的變化。
那面爬滿爬山虎的牆,據說裡頭有一窩小蛇。當然,這些就同“路司令家十大元帥圖後有暗格”的話一樣無聊。
沿著山坡往下走,隔著山坡上的草坪往下看,那裡是一大片操練場,由於是上午九點多,以往走正步、喊軍號的兵現在全都看不見。
操練場旁冒著白霧的那幢建築是食堂,以前父親工作的地方。
食堂正對面便是一條修得寬闊的馬路,通往她進來時的那一道鐵門。
馬路上正駛來一輛黑色轎車,與入門時見到的那輛頗為相似。她站到草坪上,以防上坡拐彎時車看不見她而被撞到。
地處南方,儘管秋天了,草坪上仍有嫩葉冒出來,霧氣凝成的小小珠粒染得草尖嫩綠明亮。
有一陣細微的嘰喳聲傳來,她推了推眼鏡,便見草坡上臥著一隻鵝黃色、毛絨絨的小鳥。
鳥兒似乎受了傷,嘰喳聲很微弱。她將包往旁邊撥了撥,蹲了下來,以手掬捧起小鳥,抬頭看了看不遠處的那棵榕樹。
天旋地轉!
盧阡陌在踮起腳尖將手裡的小鳥朝那枝椏上的窩放去之時,腳底一滑,緊隨而至的地心引力讓她有了這種天旋地轉的感覺。
一切似乎重演了一般。她落在了一個寬厚的懷抱裡。他的懷抱有一種熟悉感,這種熟悉感來自於兒時的記憶。
也是這般秋日光景,她一手舉著被邢正清家的混世魔王邢槳掏鳥窩掏來的小雀兒,要放到枝枝椏處的鳥窩上,腳下一滑就掉了下來。也是這樣的一個懷抱接住了她。只是那時的人,穿著中學校服,滿臉青澀與稚嫩。
她被放了下來,剛剛縈在鼻端那股清新薄荷香漸漸遠了些。雙眸微抬,視線上移,便是一張嚴肅剛毅的臉。一雙如墨一般的眸子深不見底。
臉頓時便熱了。
“謝謝。”聲音帶著一種輕微的、幾不可察的顫抖。
男子只線條剛毅的下頜微動了動,算是對她的回禮。目光裡波瀾微驚,似追尋著些舊憶。
遠處停著黑色的奧迪a8,警衛員小李快步跑來:“首長,沒事吧?”
“嗯。”男子微微點頭,朝盧阡陌點點頭,轉身離去。
彼時,小盧同志正仰著紅了的臉去看那個鳥窩。方才受傷的幼鳥已安然呆在鳥窩裡,伸出嫩黃的頭嘰喳,聲音響亮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