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心繞指柔 第十九章 寒氣森然
第十九章 寒氣森然
屋裡的擺設未見多大變化,仍是十幾年前的模樣。床上的橄欖綠的被子仍被疊成了豆腐塊狀,而其側的櫃子,漆已掉落,斑斑駁駁的映得她眼睛生疼。
雖屋子不大,但因著東西少的緣故,略顯空曠。有幾縷秋陽跳進來,落在床頭櫃的鐵鎖上,微微泛著光。
連房門都沒上鎖的父親,為何會將這個床頭櫃上鎖?阡陌一時愣住,以指腹拭去淚痕,想要一看究竟。
一陣腳步聲傳來,阡陌忽然慌了手腳。前幾天在門外探視,就被那巡邏的士兵左右審問,萬一被同一個士兵發現,她躲在屋內,豈不是百口莫辯?
慌亂中,她看向那個衣櫥。老式的衣櫥,當年是司令給送的,說是這屋子空空蕩蕩的,不像個家。
在衣櫥裡躲好,透過兩扇木門的縫隙,看見隨屋門打開透進來的一束亮光。緊隨而至的是一道黑影,超大碼的軍用靴踩在地上,發出霍霍聲響。
阡陌大氣不敢出,雙手緊緊的互相揪著,已經沁了薄薄的一層汗。
黑影在床上坐了下來,撫摸著被疊成豆腐塊的被子,動作緩慢。
逆著光,阡陌看不清他的面容。但直覺告訴她,這個人,或許就是時常打掃這間屋子的那個。
門外又傳來一陣腳步聲,不疾不徐的步子,從聲音可以聽出,來人尚在小屋後方拐角處。
許是不想被人看見,床上坐著的人霍的站起,軍用靴調轉了方向,瞬間的光影變幻,人已邁出門去。
躲在衣櫥裡的阡陌推開櫥門,便欲邁出去叫住那人問個究竟,奈何腳步聲越來越近,只得縮了回去。
這次進來,說不上有大的線索,但她可以確定一點,靠近這裡,一定有所收穫!
回去的路上,忽然接到了家裡的電話。母親病重!
林巧玉早在十幾年前的那場車禍中就落下了病根,時好時壞,若不是偶然恢復的記憶,心裡的謎團,她一定不會離開秦皇島,到這裡來。
和關月打了電話,她定了當天的機票回家。
登機之前,她給路哲揚去了條短信,大概意思是家裡有事,需要請假一段時間。
天氣不錯,天藍得澄澈。
阡陌靠窗而坐,面向窗外,雙唇緊咬。母親的病不知道到了何種程度?她很擔心,很擔心。還好舅舅舅媽都在。
邢槳一身風衣走在前面,助理傑森緊跟其後,一面抱怨:“boss,我們為什麼有頭等艙不坐,跑來這裡?”
邢槳不回答,只是往前走,目光似在搜尋著什麼。
待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之後,心情大好,回頭給了傑森一個大大的笑容:“boss不介意我們可愛的傑森先生坐頭等艙。”
傑森一臉苦惱,整張臉都皺了起來。這次的出差,本來就莫名其妙。兩個小時前,接到boss的臨時通知,說是要去秦皇島瞭解瞭解市場。這是什麼任務啊?瞭解市場,有市場部的人就可以了啊,為什麼還要他大老遠的從x市往那邊趕?
邢槳與人調換了機票,那人興高采烈的往頭等艙去了。
傑森卻叫苦不迭。他分明看見,boss身旁坐著的那個女生,上次送boss出國時,也在機場與之相遇過。
boss的桃花一直氾濫,身為他的助理,對於這種事,已然司空見慣。在接收到邢槳一記“勿擾”的眼神之後,自個兒轉身往頭等艙去了。
窗外的雲變幻多彩,阡陌的手卻仍是絞在一起的。雖然林巧玉不是她的親身母親,可到底,也養育了她十五年,感情還是在的。
“咦,是你?”
阡陌正想著心事,冷不丁被打擾,回頭看,卻是邢槳。
一身休閒裝束,看起來像是去旅遊。
“好巧。”這話一出口,又想起幾天前,邢槳將她從軍區大院那巡邏士兵手中救下她時說的那句話,不由微微一笑。
邢槳也笑:“我這還剩二十五天的甜品沒請呢,你這是要上哪兒去啊?”
他倒是記得清楚。
航班是直達秦皇島的,但中途會停。阡陌只說回秦皇島,沒做過多解釋。
她的目的地,邢槳怎麼會不知道?顧霖鋒一告知他林巧玉生病的消息,他立馬就來了。上次他提議的那一點,很具可行性。如果可以證明盧阡陌不是林巧玉的女兒,那麼,他之前曾做過的大膽推測就是合理存在的。
其實,他大可不必親自跑這一趟,顧霖鋒自然會幫他查清。只是,一聽說盧阡陌買了機票,他立馬就行動了,為了不顯突兀,還特意叫上了傑森。
阡陌又轉向了窗外,飛機劃過一道弧線,很快便將停落在j市機場。
j市,路哲揚所在的城市。
思緒一時有些紛亂。
到達秦皇島的時候,是凌晨2點。
邢槳替她拿了行李,兩人並肩出了機場。
馬路對面,停了一輛路虎。在車旁挺拔而立的男人,目睹並肩而出的兩人,雙眸猛然收緊。秦皇島的秋天凌晨,讓他全身披上了一層涼意,整個人寒氣森然。
邢槳分公司已然派了車前來“接駕”,凌晨時分,車不好打,阡陌又心急如焚,在他的力邀下,她上了車。
路燈昏黃,邢槳一眼瞥見馬路對面的那個身影,嘴角泛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意。忽然向阡陌傾去。
阡陌亦是微微一愣,察覺他是替她系安全帶後,又放鬆了身心。
然而,此情此景落在馬路對面的那個人眼裡,卻很不是滋味。雙拳握緊,深吸了口氣,大踏步穿過馬路,在車子發動之前趕到,敲響了阡陌那邊的窗玻璃。
阡陌驀地睜大雙眸,眼裡立即出現了冷俊的男人的臉。
如果說之前見到的路哲揚都是面色平淡,看不出喜怒的話,那麼此刻的這個男人,明顯是有怒氣的,那股森然的寒氣令她不禁微微縮了縮脖子。
不可置信的將車門打開,阡陌的聲音沉浸在夢幻之中:“你怎麼會到這裡來?”
在登機之前,她確實給他發過短信不錯,可並沒有讓他到這裡來接機啊。
路哲揚沒有說話,示意她下車,再狠狠的瞪了一眼邢槳,拉著人就往馬路對面去了。他到達hk機場,正打算買票,便收到了她的短消息,絲毫不曾猶豫,立馬就買了票回來。甚至擔心她有急事,特意向在秦皇島的戰友借了這輛車。
阡陌哪裡知道這些,只道他這麼做很有些莫名其妙。邢槳也是好心要送她一程,當下掙扎不止。
邢槳也是坐不住了,將車門猛的關上,身形陡然一晃,擋在了兩人跟前。
車內,傑森捂住了眼睛。boss雖然花心,女朋友n多個,卻從來不曾為了哪一個女孩子出現過這種情況。這次,怕是要栽在女人手裡頭了。
前來“接駕”的分公司主管一看,有些傻眼,但到底那是人私事,與他們無關。
“讓開!”路哲揚低吼,連他自己都不太明白,一向情緒控制得很好的人,怎麼這會兒會失控。
一週之前,肖蒙那裡傳來了新的消息。
十五年前,因車禍而亡的人,另有其人。
肖蒙利用一切關係,將當年做過筆錄的人盡數篩選。未見收穫之後,更將當時車禍的錄像找來,一一細看。
他相信,這段視頻路哲揚定然看過不下百次。
但出自特種部隊偵察營的肖蒙相信,他能察覺到路哲揚發現不了的線索。
而事實也證明,肖蒙的確找到了。
那是視頻裡的一團黑影,毛茸茸的,看上去只以為那是隻臥在路邊的狗。
然而,那是個人,是個乞丐,年齡只在十三四歲左右。頭髮因長時間未曾修剪整理,覆住了整張臉,但他露在皮襖外的一小截拇指仍然說明了他是一個人。
肖蒙並沒有將這一細小線索透露給路哲揚,而是通過各種途徑去找這個人。
終於在一週前,找到了他。
彼時,流浪的孩子已被hk某大富豪收養,根本不承認當時的那個人便是他。
路哲揚得到消息的時候,才剛結束與n軍區的對抗演習。
國慶後的第一次演習,強度大、難度大,更引進了新型技術。
饒是累得三天三夜都沒閤眼,路哲揚一聽到這個消息,那雙略略陷下去的、泛著青色的眼睛仍是睛光湛現,只向首長報備了一聲,便急急啟程前往hk。
肖蒙說的那人的確不願開口。
直到路哲揚繞過他所有的保鏢,自頂樓突降到他的房間,並以一柄閃著寒光的瑞士軍刀抵著他的脖頸時,他才說出了真相。
真相就是……
眼前的兩人……路哲揚直覺得內心像有一團火在燃燒,越燒越旺。
邢槳全然沒有他那樣的冷冽,也不將他的冷冽放在眼裡,準確的說,完全不將路哲揚放在眼裡,只看向阡陌道:“小盧同志,時間來不及了。”
阡陌又是一怔,她並未向邢槳說過要去做什麼,他怎麼知道?
身邊溫度又下降了幾度,回眸望去,路哲揚的眼底上了一層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