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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宦 第十卷 真相

作者:諒言

五月十九,可巧是慣例的五沐假,不過對於尚且還在混吃等死階段的唐所鎮撫來說,放不放假似乎倒也沒什麼太大的區別。

早上起來之後,先在以前的記憶裡翻出套廣播體操的動作,在院子裡耍了一陣。

說來也奇怪,這套動作原本還是當年上中學時候學的,唐旭原本早就忘了個精光,可這回突然來了興致,只是略一回憶就完整的想了出來。

難道變成了二合一版本之後,還有一加一等於三的加成效果?唐旭想不明白。

倒是洛雪霽雖然在家裡外忙著,見相公耍的套路新鮮,禁不住好奇的看了幾眼。

中途盧老爹又來過一次,開口便問唐旭有沒看見胖子。唐旭從昨天開始就沒見到過,自然如實相告。盧老爹站在院子裡掃了幾眼,看確實也不像藏了人,便央著唐旭若是見了胖子,幫著好好勸勸。唐旭一口答應下來,盧老爹這才罵罵咧咧的走了。

直等到過了辰時,方才又聽到院外有人敲門,喊著:“這裡可是唐鎮撫的家?”

唐旭聽聲音有些耳熟,一時間卻又想不起是誰,開了門之後,方才認出是昨天見過的莫家小廝王建。

“唐鎮撫,我家老爺有請。”不知為何,這王建的神態,竟比昨天見時恭謹了許多。

“哦。”唐旭聽了,自然知道必然和昨天的事兒有關,也不多問,立刻辭了娘子便隨王建而去。

“哈哈,唐賢侄何來之遲。”唐旭剛剛邁進莫家的大門,便聽見了一陣爽朗的笑聲。莫國用竟是出人意料的站到了前廳的門邊,看似正是在等著自己。比起昨天所見,臉上已經是紅潤了許多,眼裡的泛紅,也褪了下去。

“屬下唐旭,見過僉事大人。”唐旭幾步上前,略施一禮。

“此乃私宅,賢侄不必客氣。”上下打量唐旭一番,莫國用滿意的點了點頭,如果說剛才那陣笑聲帶著幾分假,這一回倒是實意了。

相比起昨天只能站著喝白開水,這一回唐旭卻被請到了前堂裡坐下,旁邊又立刻有下人奉上了茶點。

“賢侄若是沒來得及用早膳,不如吃些點心。”莫國用似乎並不急著說正題,“我這廚子,曾經在禮部孫侍郎家裡去學過些時日,雖比不上,也差得不多。”

禮部孫侍郎,難道是孫如遊?唐旭又把腦海裡的記憶翻了一遍。

“多謝僉事大人厚意,屬下已是用過早膳。”經過四百年後的無數美食考驗的唐鎮撫,還不至於被這些小小的茶點誘惑。

見唐旭似乎沒興趣,莫國用也不再勸,話裡直接轉到了正題,“不知賢侄這一門奇術,是從哪裡學來的?”

“什麼奇術?”唐旭抬起頭來,一臉的詫異。

“賢侄……”莫國用頓時被鬧了個糊塗,都聽說這唐旭在家昏迷了幾個月,如今好不容易醒了,難道還落下了個失憶的毛病?

“賢侄可記得昨日裡曾經來過舍下。”莫大僉事好心的提醒唐旭。

“哦……呵呵,原來僉事大人說的是此事。”唐旭呵呵笑道,連連搖頭,“哪裡是什麼奇術。”

“那為何這一夜果真沒了動靜?”莫國用驚道。

莫國用把昨天唐旭吩咐做的事情回憶了一遍,其中確實沒有半點玄妙的感覺,可越是這樣,往往也越讓人覺得神奇。所謂道之極則返璞歸真,約莫就是這個意思吧。

“僉事家裡,前幾日裡可吃過鱔魚?”唐旭不急不慢的開口問道。

“是了。”莫國用沉思片刻方才回道:“前幾日裡我一時興起,吩咐廚子備了地鍋,生菜裡頭就有鱔片一份。”

莫國用所說的地鍋,其實也就是後世的火鍋。

“可這兩件事又如何會扯到了一起?”莫國用越想越糊塗。

“江湖上的術士,常會用到此法。”唐旭慢慢分說給莫國用聽,“把鱔魚血抹在人家門上,等日落之後自然會聽到敲門的聲音。”

“只不過這個法子,也只在夏日裡有用,敲門的雖不是惡鬼,卻也不是人。”

“那是何物?”莫國用聽到唐旭說敲門的不是惡鬼,心裡剛鬆了些,卻又聽說也不是人,立刻又面上一緊。

唐旭端詳四周,見堂上正巧掛了一幅“福壽圖”,於是笑吟吟的伸手指了一下老壽星的身邊。

“蝠鼠?”莫國用愕然的喊出聲來。

“不錯。”唐旭點頭回道,“昨天在下可巧是見著幾隻蠅蟲附在門上,才發現其中機巧。”

“蝠鼠這東西雖不食鱔魚,卻對鱔魚血氣極為敏感。如今已經過了立夏,蝠鼠出入頻繁。若是在門上沾了鱔魚血,少不得便會蜂擁而至,撲在門上,聽起來便像是有人在敲門一般。”

“原來是蝠鼠?”莫國用驚訝的張了張嘴。

如果所謂的“半夜鬼敲門”只是這東西在作怪,那麼等人過去開門時,向來機敏的蝠鼠動作自然是要比人快許多,等開了門便早就沒了影,仔細想來倒也解釋得通。

“那為何前日請了道士作法,倒是換了一夜平安。”莫國用一時間還有些想不明白。

“僉事大人可是忘了當日的天色?”這一回,換成了唐旭提醒莫國用。

“原來如此。”莫國用恍然大悟,“前日夜裡落了雪,蝠鼠畏寒不肯出窩了。”

於是立刻喚來廚子問了一回,原來當日上菜果然在過門時被絆了個踉蹌,把剛切好的生鱔片傾在了門上。只不過想著並不是什麼大事,拿回去洗了一下又端了回來,更沒想到會因此生出這般大事出來。

弄清了事情的起由,想到居然因為這等小事鬧得家裡幾日雞犬不寧,莫國用自然忍不住破口大罵了一通。

“此事皆因莫某貪一時口腹之慾,若不是賢侄……唉……”莫國用雖是武官,多少竟也學到了些自省其身。

“其實只要再等上幾日,等門上血氣散盡,自然也就好了。”唐旭倒也並不貪功。

“哪裡還能再等上幾日。”莫國用兩眼瞪得和銅鈴一般,“若是再等幾日,只怕連我也再受不住,更何況年邁老母。”

“賢侄前幾月裡病重,按照軍中的規矩,雖不能發俸錢,卻另有一份卹金,賢侄可是領過?”莫國用臉上堆著笑,彷彿不知道這興武衛裡管著俸錢的,正是他莫僉事自己。

“屬下無功豈敢受祿。”唐旭故做驚訝的抬起頭來。

“凡事必有規矩,這規矩是當年太祖皇帝立下的,是你祖上的恩蔭,豈能由你自身做主。”莫國用面上頓時一虎,“日後得了時機,多多報效朝廷便是。”

“屬下謹記教誨。”唐旭汗顏,感慨自己雖然活了兩世,臉皮的厚度卻遠不及莫大僉事,只能是點頭回道。

雖然前幾個月的欠俸沒了指望,可這份卹金多少也算是補回來了,唐旭並不貪心,當即尋了個藉口就要告辭。莫國用卻是不肯,定是要唐旭再留下吃一頓酒作謝。唐旭推脫不得,只能是耐下性子坐回。

不多時,卻見後房裡轉出一個丫頭來,朝著莫國用和唐旭說道:“老爺,老夫人適才睡醒了傳過話來,想要見見恩人。”

“既然如此,還望賢侄不要推辭。”莫國用聞言,點了點頭,向著唐旭說道。

“榮幸之極。”這麼點小小的面子,唐旭自然不會不給。

看得出,莫國用平日雖然也沒少做了些勾當,可在這孝道上卻不虧。莫老夫人居住的屋子,竟是後廂裡最大的一間,即便是莫國用自己的臥室,也被擠到了一邊。

一腳邁進屋內,一股濃烈的藥味立刻湧入鼻間,西首捲起的簾門後面,一張大床橫臥,一個服侍的丫頭正站在床邊,扶著一道身形半坐起身來。

“唐旭見過老太君。”唐旭站在簾門邊,向裡面施禮。

“這位便是衛所裡的唐鎮撫?”莫老夫人躺在床上微微點頭,算是致意。

莫國用長相頗有些威武,可莫老夫人看起來卻是慈眉善目,只是看臉龐間隱約仍有著幾分相似。

“正是在下。”唐旭點頭。

“老身不適,不能起身答謝了,還請恩人體諒。”莫老夫人笑道。

“老夫人此言折殺晚生了。”即便是隻看在年紀上,唐旭也不想在此間託大。

“娘肚中可是飢餓?兒子這便命人做些清淡的湯食來。”看見老母精神漸復,莫國用也是欣喜。

“適才這丫頭餵我喝了半碗銀耳粥。”莫老夫人搖了搖頭,“賴得這一夜安寧,睡了個好覺,上午又歇息了陣,有些胃口了。”

“這就好,這就好。”莫國用憨笑著連連點頭,停了片刻,莫國用又接著開口說道:“這一回去了心病,母親的身子想是很快便能好起來。”

“這丫頭剛才也和我說過了。”莫老夫人仍是點頭,“這回虧得唐鎮撫,才幫老身撿回條命來。”

“累得母親受驚,適才唐鎮撫已是說過,作祟的並非鬼怪,只是蝠鼠罷了。”莫國用連忙解釋:“都怪兒子貪嘴,連累母親大人。”

“當真不是鬼怪?”莫老夫人看著兒子的眼神,有幾分怪異。

“當真不是。”莫國用朝唐旭丟著眼神,想要他再幫著分說一回。

“唉……”莫老夫人看起來卻並不想多聽,只是長長的嘆出口氣來。

“我兒可知道。”莫老夫人畢竟剛剛清醒過來,又兼年事已高,坐了一陣,已是有些體力不支,讓身邊的丫頭扶著躺了回去,又側過半個身子看著面前,“這世間的事,向來是有因方才有果。”

莫國用不解的看著老孃,雖然知道老孃平日裡喜讀佛經,卻不知道為何會突然說出這一番話來。

“你說是蝠鼠不是鬼怪,又怎知道興許此事冥冥中也有因果在。”莫老夫人的聲音雖然不大,聽起來卻很清晰。

“如今你雖然只不過是個四品的僉事,平日裡卻少不得爭鬥算計,即便沒有這一回的事,為娘又有哪一日不為你擔心受怕。”

“娘……”莫國用心頭猛得一顫,臉上漲得通紅。唐旭立在一旁,心中彷彿也是若有所思。

“這麼些年來,為娘也算是享過了富貴,如今只望能有個善終。”過了許久,莫老夫人才幽幽的嘆出口氣來。

“兒子知道了。”莫國用沉聲回道。

“替為娘好好盛待唐鎮撫,我莫家沒有忘恩負義之人。”莫老夫人再次向點頭唐旭致意之後,便微微閉上了眼睛。

“兒子告退。”莫國用應了一聲,拉著唐旭一起退出門外。

莫家的酒菜是早就備下了的,適才又得了老孃的吩咐,莫國用自然格外殷勤,額外拍開了一罈“蓮花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