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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宦 第十一章 路遇紈絝

作者:諒言

第十一章 路遇紈絝

“蓮花白”是如今北京城裡常見的白酒之一,只是在釀造時又加入了蓮蕊用來增味。

如今的萬曆朝,白酒的蒸釀之法早就風行天下,不過唐旭喝進口裡,卻仍是覺得有幾分酸澀,估摸著應該和四百年後三十度以下的低度酒差不多,怪不得要放進些其他東西來增味才行。當年自己的酒量雖然算不上驚人,可是這樣的低度酒,喝個一斤左右倒沒什麼太大的問題。

初時以為無意中發現了一個商機,再略一想,唐旭卻又忍不住啞然失笑。

雖然自己有著多四百年的見識,可多出來的大多卻只是閱歷和見識,所謂術業有專攻,自己在本業上卻未必比得上如今的這些匠人。

只拿眼前的這壇白酒來說,如果再加上幾道工序,蒸出四十度以上的酒來,想來也不會是件很難的事情,其中最大的差異,只是在用作原料的糧食消耗上。

現今這年頭可沒有雜交稻這些作物,糧食是個金貴的東西,一畝地所產也就三四百斤。四百年後釀一斤酒需要消耗三五十斤糧食,放到如今這年頭恐怕需要的更多,算下來便是一個成年人一兩個月的口糧了。

倒是莫國用在連飲數杯之後已是有些上頭,看著唐旭卻是紋絲不動,心中不禁有些嘖嘖稱奇。

“適才讓唐賢侄見笑了。”酒過數巡,莫國用漸漸的現出了幾分醉態。

唐旭知道莫國用說的是剛才在後廂房裡的事,莫老夫人教訓兒子自然沒什麼不對,但是莫國用好歹也是唐旭的上官,算起來甚至還是長輩,所以被當面見著,自然多少有些尷尬。

“當年家父在時,小子也曾多次聽家父說起過僉事大人在遼東時的事蹟,著實佩服的緊。”莫國用雖然客氣,可是唐旭卻並未得意忘形。

“哦。”聽唐旭提起這一茬,莫國用的臉上果然浮出一絲笑意來。雖然這麼些年來,也升了幾品官階,攢下了些財物,但是當年在遼東時的那一段時日,仍是莫國用平生最為得意,如今卻是少人提起。唐旭的這一段話,正巧是撓在了他的癢處。

“屬下以為,男兒在世,無論如何也逃不過一個爭字。”唐旭不急不慢的再送上一把火,“大人當年躍馬殺敵是為爭勝,如今為官則是為爭賢。如若不然,朝廷和軍中的職位都被那些尸位素餐的人佔去了,才是上對不起聖明天子,下對不起黎民士卒。”

“說得好。”莫國用頓時已是按捺不住,幾乎要拍案而起,“只為賢侄這一句話,當浮一大白。”

話剛說完,徑自飲酒入喉,痛快的長吁一聲,可隨即又擲杯案上,跟著一聲短嘆。

“正如賢侄所言,若是李將軍仍在,如今遼東的局勢何至於此,不正是隻因其位不得其人而已。”

大明萬曆四十七年,三月,十數萬明軍在遼東經略楊鎬的帶領下進攻後金,卻在渾河南岸的薩爾滸谷口遭到後金主力軍伏擊,喪師數萬,史稱“薩爾滸之戰”。

此戰如今已是過了兩個月有餘,兵敗的消息早就傳到了京中。莫國用既然出身遼東軍中,傷亡的數萬明軍中,昔日的袍澤自然不會在少數,一經提起,未免有些惆悵。

唐旭雖然知道後金的得勢和當年的李成梁多少有些脫不開關係,但是也不至於在這個時候來掃興。

又陪著飲了幾杯酒,見莫國用已是不勝酒力,乘機起身告辭。

等出了門,見雖然時辰還不算晚,卻已是華燈初上。

好在那王建去家裡請自己時,雪霽是知道的,唐旭倒也不擔心娘子會急切,索性乘著幾分酒意慢慢朝回踱。

崇文門一帶既然是京中的商賈通行之地,酒樓瓦肆之類的自然少不了,一路上鶯鶯雀雀之聲不絕於耳。

唐旭雖然算不上什麼富貴人家出身,可一身穿著還算是體面,再加上面皮還說得過去,路過的時候著實也引來不少蜂蝶環繞。

眼看著就要走到花市街上,卻看見前面一串燈籠下面,托出一面寫著“倚翠閣”的牌匾。牌匾下面正跌跌撞撞的擁出群人來,當頭的一個走到街中,可巧是迎面撞見了唐旭,頓時不禁“咦”的一聲喊了出來。

“咦,這不是唐哥兒麼。”迎面的來人,圍著唐旭左右打了個圈。

“原來是姜公子。”唐旭抬起頭來朝前看了幾眼,在臉上擠出一絲笑來。

唐旭口中的姜公子,名叫姜平,在唐旭的記憶裡是早就認識的。

姜平也算是興武衛裡的人,其父姜鯤鵬便就是衛所裡的指揮同知。

從三品的指揮同知,又只是個武職,放在這京城裡頭,手上的權柄雖然可以忽略不計,可是積年下來的油水卻是不少。

當年姜鯤鵬也有意送姜平進學,卻終究不是個讀書種子,雖學了幾年,胸中仍只是點墨也無。

如今依仗著家裡有些資產,收了幾個幫閒陪著,平日裡也招惹了不少是非。好在這崇文門外大多是尋常的商賈之家,凡是帶個官字的都招惹不起,只能是忍氣吞聲,好歹沒有闖出過什麼大禍。

“前些時日聽說你病重,原本我還有些兔死狐悲。”姜平撇了撇嘴,口中嘖嘖了幾聲,“沒想到你竟是又活過來了。”

“姜公子如今不也是生龍活虎。”唐旭愕然的張了張嘴,一番搜腸刮肚之後,才想出句應景的詞來。

“本公子向來如此。”姜平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牌匾,洋洋得意的挺了挺胸。

“倒是你這一病,若是醒不來,豈不是糟蹋了家裡的小娘。”

“如今時辰不早,唐某先行別過。”道不同不相為謀,唐旭眉頭微皺,拱了拱手,想要告辭。

“哎……”見唐旭要走,姜平卻是反手扯住衣袖,臉上現出幾分譏蔑來,“聽說你上回病時,尚且沒來得及入洞房?”

“不勞姜公子費心。”唐旭想要扯回衣袖,卻被姜平緊緊拉住。

“莫非……唐哥兒不能人事,才想要藉著病重的由頭避過?”姜平涎著臉皮嘿嘿笑道,一邊的幾個幫閒,也圍成了一圈,一起鬨笑起來。

“姜公子請自重。”即便是泥菩薩也會有三分火氣,聽姜平口中說出的話越來越不堪,唐旭臉上已是陰沉一片。

“若是唐哥兒為難,在下願效其勞。”姜平嬉笑著臉,長長的打了個酒嗝,口中的酒氣,幾乎要噴到了唐旭的臉上。

“哦,你想要如何效勞?”唐旭的臉色愈加的陰冷。

“自然是……嘻嘻……”姜平放開了手中扯著的袖子,比出一個手勢來。

“哈哈,少爺好心腸。”“哥兒果然是生龍活虎。”四周又是一片鬨笑聲響起,傳進唐旭的耳中顯得格外刺耳。

“姜公子可否湊近說話。”唐旭的嘴角猛烈的抽動了幾下,最後卻又微微揚起。

“嗯……”沒有想象中的窘迫,更沒有勃然大怒。唐旭的舉動,似乎大大的出乎了姜平的預料,不過仍是下意識的把臉湊了過來。

“唐某要說的話,公子可要聽好了。”唐旭也把身子朝前湊了幾分,目光直直的看著湊過來的姜平。

“啪!”姜平剛把耳朵湊過去,想聽聽唐旭想說些什麼,卻只見唐旭似乎嘴唇蠕動了一下,緊接著只聽見耳邊“嗡”的一聲炸響,一片金星從眼前騰起,頓時腳下一個踉蹌,栽倒在地上。

旁邊幾個幫閒,正嬉笑著圍著看熱鬧,可看到的卻是自家少爺的笑話,頓時不禁一陣目瞪口呆。

“你……”姜平趴在地上掙扎了幾下,方才是勉強回過身來,吃驚的望著站在那裡一臉坦然的唐旭。

等到了這時候,幾個幫閒才是回過神來,七手八腳的擁上去,先把姜平扶了起來。

“反了,反了……”姜平捂著火辣辣的臉,甩開上前來扶持的幾個閒漢,氣勢洶洶的瞪著唐旭。

“給我打……”姜平揮舞著另一隻手,歇斯底里的吼出聲來。

“我看誰敢。”望著對面四五個躍躍欲試的閒漢,唐旭卻是出奇的冷靜,一抬手指向正在跳著腳的姜平,口中也跟著怒喝一聲,腳下更是紋絲未動:“按大明律,無論軍民吏卒,毆打朝廷命官致傷者,杖五十,流一千里。”

唐旭的聲音雖是不大,可是對面衝過來的幾個閒漢,卻是不約而同的腳下一滯,愣愣的望著眼前的男子。

“按大明律第三十四條,凡謀殺小旗以上軍職者,以殺軍罪論處,正犯抵死,親丁充軍為奴。屬十惡,不贖,不赦。”

唐旭的聲音仍然不大,卻是一字一句的從口中吐出。剛才一番鬧騰,路上的行人紛紛避到了遠處觀望,四周空出了一大片,唐旭的聲音聽起來也顯得格外的清晰。

“小可雖是不才,賴得祖上的恩德,也襲了個從六品的所鎮撫。”

幾個閒漢,剛才還殺氣騰騰,一時間都是突然猶豫起來,一起停住腳步,回過身去呆呆的望著姜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