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宦 第304章 耽誤不得
第304章 耽誤不得
“一月之內,哪裡還能等到一個月。”,鄒縣縣城外的明軍大營內,唐旭看一眼侍立身前的楊國盛,卻是微微揚起了頭,口中默默唸叨:
“如今眼看便是五月,還有一個月便是夏收之時。收麥如救火,若是耽誤了時候,等雨水落下,便如災傷。”
“至時這藤,鄒諸縣,便成饑荒。”,說到這裡,唐旭猛然收回目光望向了楊國盛:“你可知道若真鬧出了饑荒,朝廷要花上多少氣力?”
“這……”,楊國盛在山東境內的軍將裡,也算得上是驍勇,可是如今被唐旭目光所逼,竟有一絲忍不住想要後退的感覺。
唐旭所說的話,楊國盛並不是不明白。但凡饑荒,雖然賑災乃是首要,可是其中卻又絕不僅僅是“賑災”這兩個字所能包括。
一地若生了饑荒,從哪裡調糧,調多少糧,調糧需要多少人手,每一項的算計都是一項巨大的工程。
更勿論若是因為饑荒再鬧出民變來,即便自己眼下能平了這妖教匪患,又有何用?
“大人要楊某平賊,卻又不許多做殺傷,楊某又能如何?”,只不過,楊國盛雖有些氣短,可躊躇了一陣之後,卻又不服氣似的抬起頭來:“俺楊國盛又不是神仙。”
“要依俺的脾氣,與鳳陽軍的高大人兩個,左右一起殺進城去。”,楊國盛一邊說著,一邊居然開始拿手比划起來:“管他男女,只要是擋道的都一刀砍倒,不都盡是妖教中人?直接拿了那徐鴻儒一干鳥廝,勿論生死,算是了事。”
正說的痛快,突然發覺唐旭已經半晌沒出過聲,抬起頭來,又見他只是笑眯眯的看著自己,頓時連忙閉住了口。
“楊大人的忠義,唐某已是知曉了。”,好在唐旭知道楊國盛快人快語,絲毫也沒有想要責怪的意思。
“不過楊都司也不必太過擔憂。”,唐旭擺了擺手,示意楊國盛可以坐下說話:“如今楊大人已是立下大功……”
“大功?”,楊國盛有些摸不著頭腦,自從出兵之後,自己幾乎什麼事情也沒做過。
唐旭去取鉅野,自己也沒能搭上了車,無非天天就是領著一群人敲鑼打鼓罷了。這唐大人所說的大功,從何而來?
不過楊國盛雖然疑惑,唐旭卻沒有細細解釋的意思,而是繼續往下說道:“吾料定這鄒縣城中的糧草,如今至多還可以支撐半月之久。”
“待到賊寇糧草耗盡,自然軍心大亂,至時取城便猶如探囊取物而已。”
“多了這半個月的時間,興許還來得及趕上夏收的時候。”,唐旭依然念念不忘那些田間的豆麥:“經此大災,收成雖是要少些,可是勉強也夠餬口,想來今年朝廷也不會在這幾個縣徵收賦稅了。”
說罷,又再把頭轉向楊國盛笑道:“楊都司若是想要廝殺,倒也不是無法,興許四五日內,賊寇便會出城。”
“這些賊鳥廝敢探出頭來?”,楊國盛拿拳頭在腿上重重一砸,面上也不知道是驚還是喜。
“且先如此罷。”,待安撫過了楊國盛,唐旭已是感覺身軀有些沉重,於是揮手笑道:“某家這幾日裡連續奔波,比不得你一路將養。”
“屬下倒是願意和大人換上一換。”,唐旭不提這茬還好,提出來之後,楊國盛卻是一臉不滿。不過看唐旭確實疲了,也不敢再鬧將。行禮過後,氣哼哼的走了。
“大人。”
待楊國盛退出去之後,唐旭長呼一口氣,身子向著椅背上靠去,可是剛閉上眼,卻又聽見帳外有人叫喚,聽聲音像是鄭瓢兒。
“嗯。”,唐旭也不直身,直接輕輕應了一聲。應聲過後,只見門簾閃動,進來的果然是鄭瓢兒。
“你怎還在忙碌,也歇息去吧。”,唐旭朝見鄭瓢兒手上拿著東西,瞅了一眼之後,呵呵笑道。
“是鳳陽衛高大人剛送來的報功名冊,屬下不敢耽誤。”,鄭瓢兒臉上的疲色雖盛,可是聽見唐旭的話,竟是微微紅了一下。
“放下來,你自去歇息吧。”,唐旭拿手指在案桌上輕輕釦了幾下:“若再有事,我自會吩咐行軍司馬,典吏去辦。”
“是。”,鄭瓢兒也不做作,直接把名冊放到了案桌上。
“滕縣那邊的人手,可都安插進去了?”,乘著鄭瓢兒還沒離開,唐旭問了一句。
“大人放心,都盯緊了。”,鄭瓢兒憨憨的咧嘴一笑。
“姚文慶……”,唐旭把名冊拿到眼前,半躺在椅上翻開:“這個名字,怎麼覺得有些眼熟?”
從鄒縣縣城往南,越過嶧山之後再行約七十里,便就是滕縣。
如今的滕縣縣城裡,當日的廝殺焚燒的痕跡,早已被清理乾淨。雖然街巷和各衙門裡進進出出的人群,大多都是頭裹紅巾,可是相比起北面的鄒縣,卻顯得井然有序的多。
甚至縣衙附近的鋪面裡,還擺出了攤子,只是售賣的都要比平日裡貴上許多,門前的行人也是稀少。
如同鄒縣和鉅野城裡一般,如今的滕縣縣衙,已是成了教兵的巢穴。
一尊銅鑄的三足大鼎,也不知道是從哪座寺廟或者道觀裡尋來的,橫在了昔日的縣衙門前。濃烈的煙氣從爐鼎中噴湧而出,被吹來的南風捲散,向著縣衙門裡灌去。
眼下已是辰時時分,後院裡的廂房裡頭,卻彷彿才剛有了動靜。
轉頭看一眼身邊兩具如暖玉一般溫軟的胴體,王好賢卻像是膩煩了一般的輕輕冷哼一聲,翻身坐了起來。
兩名少女彷彿頓時受了驚,不著寸縷的起身跪伏在榻上,直到聽見王好賢輕輕的“嗯”了一聲,方才如蒙大赦。
仍跪在榻上輕呼一聲:“謝教主度功。”。然後才披起衣裳,喜滋滋的奔了出去。
夏仲進似乎已經在門外立了小半個時辰,如今見有人出來了,方才微微挪動了下身子,把半個腦袋朝門裡探了過去,
“進來便是。”,王好賢也只披了一件綢裳在身上,夏仲進剛探出腦袋就被看見,回身重新在榻上坐下,開口喚道。
進門之後,看一看王好賢,當下就笑道:“教主大人神勇。”
“你卻也不差。”,王好賢的嘴角,立刻生出一絲會意的笑來:“你在薊州時,便就玩出了什麼二龍入水,四探無底洞。”
說罷又抬手笑道:“賜他們些雨露,也算是功德。”
笑完之後,彷彿才回過神來:“你直接到這裡來,可是有什麼要緊的事兒?你在門外站那許久,為何不喚?”
“什麼要緊的事兒,也比不得教主大人的要務。”,夏仲進又嘿嘿笑了幾聲之後,方才收起了笑臉:“小的們只是收到了信報,說朝廷出兵了。”
“如今到了哪了?”,雖然天氣並不寒冷,可是王好賢卻是猛然一哆嗦。
“還是衝著那徐鴻儒去的。”,夏仲進連忙說道。
“哦。”,王好賢這才鬆了口氣似的重新坐穩。
“今日早上剛探得的信報,二十六日,也就是前日的夜間,官軍兵分兩路,襲破了鉅野和嶧山兩處。”,既然問到了正事,夏仲進也不敢繼續耽誤。
“破了?”,王好賢驚愕的張了張嘴巴。
“鉅野離的遠,只知道是被破了城;嶧山那處,孟先漢戰死,侯五和魏七兩個則是投了官軍。”,夏仲進臉上雖有些幸災樂禍的感覺,可是畢竟都是同教中人,便多少也有些兔死狐悲。
“哈哈哈哈……”
夏仲進原本還擔心王好賢會怪自己來報的遲,卻沒想到王好賢頓了半晌,居然哈哈大笑起來。
“鉅野一地,乃是徐鴻儒的巢穴所在。”,王好賢彷彿笑的眼淚都要掉了下來:“他的家人親眷,盡在此處,如今豈不是都要落入那唐近賢之手。”
“鉅野,嶧山既失,想來鄒縣破城之日亦不遠矣。”
“教主……”,相比起宛若大喜的王好賢,剛才還幸災樂禍般的夏仲進,此時卻憂心忡忡起來:“教主,鄒縣若失,我滕縣一地只怕也是唇亡齒寒。”
“什麼唇齒。”,王好賢卻是大袖一揮,毫不在意的笑道:“他鬧出如此大的威風,我王家如今豈是高攀得上?”
“這這……可……”,夏仲進支支吾吾一陣,半晌沒說出話來。
“可是教主大人明鑑。”,雖是有些惶恐,可是夏仲進猶豫一番之後,仍還是開了口:“若是鄒縣城破,官軍必然南下。”
“我先前還以為這唐近賢與常人一般,拿柿子喜歡撿軟的捏。”,也不知道王好賢究竟有沒有聽到夏仲進的話,只是大笑著在房裡走來走去:“卻沒想到他居然也是個硬漢,直接衝著徐鴻儒去了。”
“如今兄弟們都等著教主拿個主意。”,夏仲進欠了欠身,繼續說道:“若是長久困守此地,畢竟不是長久之計。”
“你們既來問我,想來定然也是想了些東西。”,王好賢這才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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