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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宦 第305章 格局要大

作者:諒言

第305章 格局要大

“兄弟們想的,無非是兩個法子。”,夏仲進輕輕咳嗽一聲,開口說道:“這第一個法子,是北上鄒縣,乘官軍與徐鴻儒鏖戰之時謀取漁翁之利。”

說完之後,抬起頭看了看王好賢,見王好賢面上平靜,便又繼續朝下說去:

“這第二個法子,便就只有南下。淮南之地,去年便就遭了旱災,至今尚未平靜。況且我教在淮南一地,多少也有些經營。教主大人若是至此,振臂一呼,興許可以謀一個新局。”

王好賢仍只是把手託在腮邊,低頭不語,夏仲進也不敢催問,只能靜靜侍立一旁。

“這淮南之地,臨近鳳陽。”,也不知道過了多少時候,終於看見王好賢深深呼吸一聲:“中都鳳陽乃是他老朱家的祖先脈所在,輕易豈肯使人窺視。鳳陽城中,更是駐紮甲兵數萬,我等如今已是現身,豈有安然之理?”

“這淮南之地,去不得。”,王好賢輕輕的擺了擺手說道。

“至於北上鄒縣……”,王好賢又抬頭沉寂片刻:“倒也不失一個法子,只是這鄒縣的格局未免太小,便如這徐鴻儒本人的器量,不過如此。”

“若只在此一地糾纏,又豈真的能震動齊魯?這徐鴻儒當日所想,無非是以鄒縣一地為根基,北取兗州,曲阜,兼收兩濟。可謀劃雖好,卻未免太過天真”

“屬下這回來,不正是要向教主大人討一個主意。”,見自家說出來的兩個法子王好賢都沒給看上,夏仲進仍是端著笑臉倒也絲毫不惱。

“你等且先去整頓兵馬,靜候軍令就是。”,王好賢只是微微一笑,並不多說。

又停了半晌,見夏仲進仍只是站在身前不動,又開口笑道:“並非某家想要隱瞞,你且是忘記了唐旭那廝的身份?”

“當日我見此人時。”,王好賢徐徐踱步,似是若有所思:“彼時間,此人只不過是京城裡的五城兵馬司的一員小校,到了今日,竟已成了那北京城裡有數的高官,更兼著錦衣衛的差使。”

“他無論在五城兵馬司,還是在錦衣衛裡的時候,做的都是那些偵緝擒拿的勾當。你又如何知道,他沒有在這滕州城裡安插耳目?”

“屬下們失職。”,王好賢話未說完,夏仲進已是汗流浹背。

“這怪不得你們。”:王好賢微微搖頭:“我教中人,原本就來的紛雜,如今非常之時更是難以甄別。”

“你且去吧。”,王好賢向著門外揮了揮袖子:“且安心等我軍令便是。”

“屬下告退。”,夏仲進哪裡還敢再多說,欠了欠身,向著門外退去。

“徐鴻儒啊,徐鴻儒。”,待夏仲進漸漸走的遠了,王好賢方才走回榻邊徐徐躺下:“你做不成的事兒,便由王某替你做了吧。”

大明泰昌元年,四月二十九。

“咚……咚……咚咚……”,“嗚……”

時辰剛剛過了卯時,便聽見一片金角之聲,在鄒城的城牆上空響起。

明軍濟南衛軍將一千,濟寧衛軍將一千六百,鳳陽衛四千四百,京衛標兵營一百,共計大軍七千一百,已是分西、南二面,將鄒城團團包圍。

小小的鄒縣縣城,城內城外刀槍如林,金鼓陣陣,已然變作一處蕭殺之地。

“護法大人,官軍像是要攻城。”,鄒縣縣衙內,高尚賓,周念菴,許志清等一干教兵軍將,也正團團包圍在徐鴻儒身邊。

雖說如今城中足足有五萬道眾,可能戰者不過兩萬。其中有兵刃者又不過六千,披甲者更是僅有數百,面對城外張牙舞爪的七千官軍,任誰也不說不清能有幾分勝算。

“賊廝鳥,若不是你丟了嶧山……”,慌亂之下,高尚賓已是向著許志清破口大罵。

“高大人。”,許志清雖然不敢太多分辨,可也耷拉著腦袋微微冷笑道:“如今只說這些,又有何用。”

“若是高大人自命威武,不如領軍出戰一回就是。”

“你以為高某不敢?”,高尚賓見許志清居然還敢反唇相譏,頓時更是勃然大怒。

眼看著兩邊都是劍拔弩張,彷彿未曾遇敵便要自家廝打起來,周念菴等幾個也是連忙上來勸解。

“止了。”,正爭的激烈,忽然間,一陣怒喝從上首邊傳來。

眾人頓時都是一愣,隨即一起閉上了口,恭恭敬敬的分兩邊重新坐下。

“你等把這本道人的府邸,當成什麼地方了?”,坐在上首邊的徐鴻儒,臉上竟然已經隱隱有了幾分怒氣。

見眾人都噤了聲,方才順了順氣,彷彿深有悔意一般:“沒想到本道人居然動了嗔念。”

“屬下等無能,累護法損了修行。”,眾人頓時都是痛心疾首一般,拜伏在地上。

“多說無益。”,徐鴻儒輕嘆一聲,從蒲團上站起了身,又向著門外揮了揮袖子:“,不如一起出去看看罷了。”

“呼……”

城牆之上,上萬教兵已是環城而立,遠遠的看見徐鴻儒一身白衣,宛如乘雲而來,頓時間歡聲雷動。

目光所及之處,教兵紛紛像是波浪一般湧動。城樓四周誦經聲振,花香遍地。

城外的明軍大營,雖然也是連綿數里,可是趴伏在巨大的鄒城身邊,卻彷彿只是巨象身邊的豕犬。

徐鴻儒憑欄而望,一時間心中突然豪氣萬千。在這一刻,彷彿他就是彌勒,就是明王,他就是神,率麾下虎狼之師,足可氣吞山河,睥睨天下。

“嗚……”,又是一陣悠長的號角聲,從城牆下傳來。

一直靜立未動的明軍大營,也終於有了動靜。西面營寨的木橋突然放下,猶如被巨浪推開了堤壩一般,潮水般的明軍兵卒從打開的轅門兩邊蜂擁而出。

淬過火的鎧甲,烏沉沉的似黑雲壓頂而來;皚亮的矛尖,猶如風暴中的閃電寒光四射。

行走在隊伍最前面的,是一輛巨大的巢車,雖只有兩三人高,可是迎面卻是極寬。由數十名兵卒牽引而進,彷彿一隻趴在地上行進的巨獸。

“止……”

眼看著已經行到了離城牆五十丈處,一聲清喝從軍陣中傳出,前隊停住了腳步。隨後一排箭矢騰空而起,落到牆根邊,劃出了一條生死線。此時若是有人膽敢衝出城去,只怕當即就要死在萬箭穿心之下。

一匹通體漆黑油亮,彷彿全身不帶一根雜毛一般的河曲駿馬,從軍寨中緩緩行出。馬背上的唐旭身披銀甲,顯得格外惹眼。

高階,廖棟,楊國盛,黃虞,等一干軍將緊隨其後。所到之處,明軍戰陣猶如劈波斬浪一般向兩邊分開。

鄭瓢兒手中的號旗高高舉起,幾乎是轉眼之間,四周的號鼓之音立刻戛然而止。

剛才還歡聲雷動的鄒城,頓時也是一片死寂,只能聽見被南風扯動的旌旗所發出的“啪啪”聲響。所有人的目光,都只落在了唐旭身上。

唐旭翻身下馬,執劍在手,抬步向著巢車上走去。

縣城北門邊,一騎遠遠奔來,馬背上的騎士剛奔到了城牆下便就滾下馬來,聲嘶力竭的大聲喊道:

“俺是九宮壇沈壇主標下,快快引我入城……”

城牆上面,早有人探出頭來看了一眼:“是紅孩兒,快吊他上來。”

城樓之上,徐鴻儒仍然是憑欄而立,看著唐旭在從木梯拾級而上,忽然間,心裡猛然間生出一絲若有若無的不安。

這等英雄少年,數萬人注目之下,仍是如閒庭信步一般,抬手間似乎便可以攪碎風雲。這等的人物,自己在他面前又能有幾分勝算?

尚未來得及多想,身後卻是一陣騷亂聲傳來。徐鴻儒皺了皺眉頭,稍稍轉過身去。只見身後幾名侍衛,正扶著一人從臺階上狂奔而來。

“大人……護法大人……鉅野沒了……沒了……”

“什麼?”,徐鴻儒頓時大驚失色,一把抓住“紅孩兒”的胳臂:“哪裡來的謠言,你若再敢胡亂說上一句,擾我軍心,本道人立刻便斬了你。”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不知道是因為一路奔波還是因為吃了徐鴻儒一喝,被稱為‘紅孩兒’的,面色一片發白,跪伏在地上瑟瑟發抖。

徐鴻儒猛然轉身向著城下望去,只見唐旭已經行走到了最後一級木梯,抬起了頭來,正遙遙朝著城樓上望來,嘴角上的微笑若隱若現。

“什麼時候的事?”,徐鴻儒迎上唐旭的目光,更不回身。

“是二十六日的晚間,官軍偽了裝束,突然衝進城池。”,‘紅孩兒’連連磕頭不止:“是那唐旭親自領的精兵,小的們抵抗不住。”

“為何不早早來報?”,高尚賓也是眉頭緊鎖,壓低了聲音叱喝。

“城外四野,都是明軍的偵騎,小的們來的時候有四五個人,如今只餘下了小的一個,在城外繞了一日一夜,才尋到了空當。”,

“不必和他計較了。”,高尚賓還要想問,卻看看見徐鴻儒朝著身後擺了擺手:“只怕他能進來,也是那唐旭故意所為,留他前來報信的。”

“那唐旭究竟……”,高尚賓又剛要開口,忽然間,便聽見城下“轟”的一聲巨響,巢車遮擋的木板,向著四面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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