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宦 第五十一章 軍心可用
第五十一章 軍心可用
不得不說,李懷信倒是頗有些大將之風。既然開口答應了讓唐旭和祖天壽領軍救援葉赫,便立刻點出兩千善守的精兵交予兩人,又命馬林族侄,開原衛千戶官馬時捕隨行。
北關,雖然名號裡有一個關字,其實並不是一座關隘,而是東至葉赫河及開原,西接遼河河套及瀋陽之間,由十數處關隘和軍堡組成的一大片區域。其中連接的不僅有海西諸部中的葉赫部,還有科爾沁蒙古左翼後旗。
原本要去葉赫與金臺失,是出蒲河堡,走清河關一路為最近。只是如今清河關已失,所以只能先出十方寺堡,再轉向東北而行。不過這樣一來,倒也符合唐旭的心意,雖然繞得遠些,可是正好也避開了開原和鐵嶺城外的女真探馬。
又因為擔心路上會有耽誤,所以挑選出了兩個馬術頂好,人也機靈的“夜不收”,讓帶著李懷信的親筆信先趕往葉赫族裡,再吩咐轉告錦臺石和布揚古兩位貝勒,若見到大批蒙古牧民過境,切莫掉以輕心,提防是建州軍裡假冒。
潘宗舜在瀋陽城裡入了軍職之後,這一回也是主動請命跟了出來,隨在唐旭身邊,聽到唐旭叮囑要提防建州軍假冒蒙古人,心裡未免疑惑,禁不住問:“唐大人如何知道建虜會要假冒蒙古人?”
話剛問出了口,卻又見到鄭瓢兒在一邊丟著眼神,立刻想起唐大人貌似是會“卜卦斷敵”的,兩邊對視一笑,閉住了口不再追問。
馬時捕也是個自來熟,雖然與唐旭只是初次相見,可是卻彷彿熟絡的和積年的好友一般,不時的說幾段遼東鄉間的趣事,倒也打消了不少路上的寂寞。
“其實馬某早就料到,那建虜必容不得葉赫一族。”話語間轉來轉去,自然是免不了要談論到此行的目的。
“哦,馬大人為何知曉?”雖然唐旭知道,整個大明朝明白這件事情的人相當的多,可是既然馬時捕說起了,自己只當是湊個興致。
“唐大人可曾經聽說過,葉赫族中,曾經有過一位絕世的美女,名叫東哥?”馬時捕騎在馬上,轉身向著唐旭問道。
“略聽說過些。”唐旭略想了一下,點了點頭。
“葉赫族中,當年曾經答應將東哥配與努爾哈赤,後來卻悔了意,那努爾哈赤又如何能不記恨。”馬時捕在臉上露出一絲神秘的笑意,開口說道。
“原來如此。”唐旭猶如恍然大悟一般。
其實東哥的傳說,唐旭早就是看到過。其中無非是紅顏禍水,天嫉紅顏之類的老情節,老套路。在四百年後的電視機裡,隨便打開哪個頻道,幾乎都能看到內容相似的肥皂劇。
只不過,這一類事情,又豈真的是一個東哥所能改變的了得的。以努爾哈赤的野心,即便從來沒有過東哥這樣一個人物,葉赫女真也遲早會成為他的獵物之一。
此去北關,雖然有祖天壽領軍,可是唐旭一路上也都是小心謹慎,惟恐會軍中生亂,甚至發生逃散。可是唐旭雖然擔心,馬時捕卻是毫不在乎。
“不過是一簇小小的韃虜罷了,當年英宗皇帝被韃子囚住,後來不也還是得乖乖的給咱恭送回來。”
馬時捕的話,雖然是有些託大,可是唐旭聽了,仍是有些感悟,覺得這些天來,遼東軍中的實情,似乎確實與自己的想象有些不太一樣。
如今的建州軍,雖然已經連勝了幾場,奪了幾座城池,可是還遠遠沒有後來那種能讓人聞風喪膽,畏之如虎的氣勢。說得再清楚些,也就是說,如今的明軍,其實並不是畏懼,而是畏戰。
畏懼和畏戰,聽起來似乎差不多一個意思,實際上區別卻是極大。所謂的畏懼,是不管碰沒碰上,只要有一點點風吹草動,立刻就膽氣全無,引首待戮。而畏戰則是雖然害怕,但是如果真遇上了,逼急了還是能把對方啃幾塊肉下來。
想到這裡,唐大人不禁感慨軍心尚且可用,熊經略雖然有才,但是到了遼東之後,能這麼快收拾起殘局,也並非是偶然。只要有一場勝利,甚至是勝利的希望,便就仍然有可能將已經接近渙散的軍心重新聚攏起來。也只有經歷一次次失敗之後,而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時候,畏戰才會真的轉變為畏懼。
因為是繞道遠行,所以直到天色將黑,方才是行至鎮西堡以西。因為鎮西堡已經臨近鐵嶺,擔心四周會有建州軍暗探潛伏。所以祖天壽與唐旭並不引軍入內休整,而是在附近尋了座山谷藏遁起來。
紮下營後,祖天壽又親自領了幾批“夜不收”,在營地周圍仔細查探了一番,好在四周皆山,兩千人的隊伍,灑在其間並不顯眼,總算是沒有發現什麼動靜。
而為了隱遁行蹤,出發前眾軍都領了熟食乾糧,禁絕煙火,若不靠近了看,幾乎誰也發現不了。
潘宗舜在附近的溪邊盛了一袋水,掰開一個窩頭吃了之後,卻發現唐大人自從紮下營之後,就幾乎沒有挪動過身。原本以為唐旭是乏了,又重新把水袋裝滿以後,朝著唐旭所在的方向走去,才發現唐大人只是坐在一塊石上,彷彿若有所思。
“唐大人,喝口水吧。”潘宗舜把水袋向著唐旭遞了過去。
“多謝。”唐旭抬起頭來微微一笑,把水袋接過,仰頭灌了一氣。
“唐大人,依你看,我等這回救援北關,有幾分勝算?”潘宗舜自覺與馬時捕無話可說,而祖大壽雖有些本事,脾性卻也對不上,仍是來找唐旭說話。
“李大人答應過我,若是北關戰事真起,只要我們能拖過三天,援兵必至。”事到如今,唐旭和潘宗舜也不必再隱瞞。
“只憑扈爾漢那一萬軍,只怕是拿不下葉赫城與金臺失。”,潘宗舜略想片刻,開口說道。
“那努爾哈赤,向來最擅使的,便是‘憑爾幾路來,我只一路去’,他又怎肯讓扈爾漢去白白送死。”唐旭輕笑一聲,搖了搖頭。
葉赫一部,好歹也是海西大族,族中兩三萬勇士尚且能湊得出來,況且又是主場作戰。只讓一個扈爾漢領一萬人去,只能是羊入虎口。
“經歷大人的意思是說,努爾哈赤會親自領軍前往?”潘宗舜這一路上,想的幾乎都是這個問題,如今聽唐旭點撥,方才是如夢初醒一般。
“如果我猜得不錯的話,如今他也正是引軍自東繞行,避開我軍耳目而進。”雖然祖大壽的靖東營幾乎沒有打探到任何消息,但是唐旭卻知道,努爾哈赤一定會在葉赫出現。
想到這裡,不知道是忐忑還是興奮,唐旭不自覺的握緊了拳頭。
“既然如此,我等何不暗襲鐵嶺,迫其回師?”聽了唐旭的話,潘宗舜不但沒有畏懼,突然間反而猛得亢奮起來。
“鐵嶺並非其必救之地。”唐旭搖了搖頭,提醒潘宗舜,“若要迫其回師,只能是襲其撫順新寨,或者奔其巢穴方有可能。”
“如今李總兵既遣我等救援,想來也定是會上報經略大人,經略大人那裡,定是會有主張。”
即便不完全信得過李懷信,但是對於熊廷弼的決斷,唐旭還是能有八九成把握的。如果有機會,熊大人一定不會放過才對。
“這倒也是。”潘宗舜琢磨了半晌,也覺得唐旭說的有理。如今的鐵嶺,城中的百姓財產,不是已經被擄掠一空,就是已經逃散,說是一座空城也不為過。
相比起奪取北關的好處,丟失一座鐵嶺實在是微不足道。就算奪了回來,也未必還能再守得住。
因為明天還要早起趕路,所以稍待片刻,祖天壽便傳下令來,吩咐安寢。唐旭雖不受約束,可是吃了些乾糧之後,也立刻尋地方歇下。好在九十月間,遼東一地已經漸漸有了些寒意,蚊蟲也已是稀少,一夜間也沒有什麼太多幹擾。
待到天亮,起身又吃了半飽以後,繼續趕路。行至下午,聽馬時捕來報,看地勢約莫已經是到了開原附近,北關與葉赫已經是近在咫尺。
在與祖天壽一番商議之後,唐旭傳下令來:“傳令三軍,打起旗號,鳴響鼓號,直奔金臺失寨。”
金臺失已經是近在咫尺,建州軍若是果真要取北關,想來定時早就在四周佈下了哨探。自己只要接近城寨,就一定會被發現。既然一定會被發現,那麼也就沒有什麼隱瞞的必要了。
離金臺失越來越近,唐旭能感覺到,周圍的氣氛也越來越緊張起來。
葉赫部看來也已經收到了信報,四周的族人和羊馬,也正在不停地向城寨裡湧去。其間不斷的有葉赫輕騎奔過,查驗著路人的身份。
遠遠的望見了唐旭這一軍的蹤跡,城寨裡立刻放出了幾匹快馬,迎面奔來。
“祖將軍,你可有法子,讓這兩千人入城,看起來猶如萬人?”望著對面迎過來的人馬越來越近,唐旭嘴角微揚,對著祖天壽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