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宦 第五十一章 效彼之道
第五十一章 效彼之道
“這有何難。”祖天壽撇了撇嘴,頗有些氣勢的回道:“祖某雖只是粗鄙軍將,可是唐大人出的這一道題,卻還難不倒我。”
說完之後,又轉過了頭,向著唐旭笑道:“唐大人莫不是嫌命長,定要把賊酋引來方肯幹休。”
當下傳下軍令,將整軍分成三段,依次而行。吩咐前軍自西門入寨之後,自北門而出,然後中軍入城,又再從北門而出,兜一個圈子之後,依然從西門而入,依次循環幾回。
唐旭所想的,其實也正是這個法子,只不過卻自覺仍有些紙上談兵的感覺,不還如讓祖天壽指派起來更加乾淨利落罷了。
這邊剛及安排停當,眼見著城寨裡奔出的輕騎,已經是到了眼前。先是在四周兜馬繞了個小圈,緊接著方才是一勒馬韁,在唐旭等人的對面停下,翻身下馬。
唐旭早就聽李懷信說過,葉赫精騎尤在建州軍之上,原本還有些將信將疑,如今親眼見了,方才知道約莫是真。
“來的可是從瀋陽衛來的唐大人和祖將軍?”喊話的人,漢話說的還算是流利,雖然帶著濃重的口音,但是就算是唐旭也可以清楚的聽個明白。
“吳達哈,難道你連我也不認得了麼?”唐旭和祖天壽尚未來得及回話,一邊的馬時捕已經是從馬上直起了身,大聲喊道。
“難道是馬將軍?”對面的人,把目光移到了馬時捕身上,仔細的看了一回之後,驚訝的喊出聲來,“果然是將軍。”
“總算你還是認得我。”馬時捕得的哈哈笑道,一邊轉過了身,對著唐旭和祖天壽說:“此人乃是葉赫貝勒布揚古的親信族弟,有此人在,布揚古必在寨中。”
既然已經確認了身份,吳哈達也不敢怠慢,一邊留下人手,引唐旭和祖天壽一軍入寨,自己又重新飛奔而入,前去通報。
待到唐旭行到寨門邊,已經有一行人在等候,為首一人看見唐旭入門,連忙迎了上來。口中說的依然是漢話,居然比適才的阿巴什爾還要流利一些。
“我布揚古,見禮唐大人,見禮兩位將軍。”
唐旭抬眼朝前看去,見此人雖是繫著女真的髮辮,身上穿的卻是一攏青色錦袍,看上去極是古怪滑稽。再仔細看,袍子上綴了一隻熊羆,竟然是朝廷賜的五品武官服。
“在下唐旭,見過布揚古貝勒。”唐旭也拱手回禮,卻又說道:“只是這一回來,祖將軍才是軍中的主將。”
“噢……見過祖將軍。”布揚古頓時臉上為之一滯,連忙轉過身,再單獨向祖天壽行禮。
這布揚古雖然並非大明的正式官員,可是多少也知道些大明朝官場上的規矩,向來是以文制武為多。故而見了幾人中,雖然都沒有穿官袍,可是聽著官銜的名號,彷彿是以唐旭為首,自是先上來拜見唐旭。
“貝勒客氣了。”祖天壽感激的朝著唐旭看了一眼,“我雖領軍,可此間的謀劃,還是要仰仗唐經歷。”
布揚古之前已經是提前接到了李懷信的書信,自然早就備好了酒肉,要為唐旭和祖天壽等人接風。只是如今大敵當前,就連祖天壽也是無心細品,都不肯喝酒,只略吃了些飯菜,直接話入正題。
“按照唐大人的叮囑,早前我派了二十牛錄查探四周,果然見有大批韃靼牧民打扮,自軍寨東南而過。”
雖然在關內的明人口中,無論是蒙古還是女真,如今一概都稱作韃子,但是在女真人自己眼裡,到底還是要分個清楚。
而唐旭人還未到,事已先知,更是讓布揚古極為驚訝。所以,雖然已經知道祖天壽才是軍中主將,口中的話,卻仍是向唐旭說的多。
終於要來了嗎?唐旭深吸一口氣,又一次握緊了拳頭。
布揚古所說的牛錄,和建州軍中努爾哈赤所定的不同,仍是按照舊制以十人為一牛錄。錦臺石一口氣派出了二十支輕騎,雖說不一定能覆蓋整個戰場,但是探明城寨四周已經是足夠。
建州軍既然已經開始在城寨附近出沒,那麼離發起攻擊的時候應該也就已經不遠了。
“請問貝勒,如今軍寨中,共有多少兵力?”在瞭解對方詳細實力之前,唐旭想要知道自己這邊,到底有多深的底子。
“寨子裡如今人口約有四萬,其中精壯約有八千。”布揚古也不敢隱瞞,如實相高。
八千葉赫軍,加上自己這回帶來的兩千明軍,總數大約就是一萬人。唐旭的心裡雖仍是忐忑,但是見到了“萬”這個數字,還是略微鬆了口氣。實力多上一份,希望也就多一點。
“祖將軍,可否請你派遣軍士,在城寨四周多掘幾道溝渠?”唐旭不敢再多耽誤,一邊開始在腦海裡逐漸回憶起一些東西起來,一邊開始安排部署,“只需四五尺寬,半人深便可,不求整齊,只求數量越多越好。”
這一回李懷信親自選出的兩千精卒,都是善守禦,長工事的。這些事情直接讓他們去做,要比指派錦臺石手下的葉赫兵效率高很多。祖天壽聽了也不多問,只是點了點頭,立刻吩咐下去。
“四五尺寬,便是隻用雙腿也可躍過,怎能擋得住馬匹。”倒是布揚古,聽說唐旭要挖的居然只是窄溝,未免有些不解。
“躍馬即便能過溝渠,也上不了城寨。”唐旭對布揚古的話不置可否,“況且我要擋的,也不是馬匹。”
布揚古雖仍是不解,可是見祖天壽都不多問,暫且也不好再細問下去。
“請問貝勒,錦臺石貝勒所在的葉赫山城,離此地約有多遠?”安排好了祖天壽這裡,唐旭又轉頭向著布揚古問道。
“馬跑出兩個時辰,就能到了。”布揚古知道如今不是多問的時候,立刻開口回道。
女真雖然也學過明人計算里程的法子,可是無論漠北還是遼東,都是地廣人稀,所以還不如用馬跑出的距離來計算的方便。
“他努爾哈赤,向來善於握緊了拳頭打人,這一回,我倒想以其人之道,反制其人之身。”唐旭沉思片刻,微微笑道。
金臺失寨,八角樓。
金臺失寨與葉赫山城,都是依山而建,而兩城中的八角樓,都是城寨中的至高點,可以俯瞰全城乃至城外數里,所以唐旭和布揚古的指揮所,也就設在了這裡。
一座巨大的水漏,在八角樓中豎起。閣樓上一片寂靜,雖然不時的有人進出走動,仍然可以清晰的聽見水滴落在盤中的聲音,一聲聲的彷彿敲在人的心上。
太陽,終於漸漸的向西沉下,夜幕降臨在山城上空。一片雲彩飄過,遮住了月亮的容顏,似乎也不忍心再朝人間多看一眼。
布揚古的視線,始終是落在唐旭身上,而唐旭卻像是石化了一般,始終紋絲不動,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黑夜裡不適合騎兵奔馳,所以除了少量留在軍寨外的偵騎,大部分葉赫輕騎都已經回到了寨中,躍下戰馬,爬上城牆,蟄伏在垛口後面。
“唐大人……”長時間的靜坐,讓布揚古有些按捺不住,忍不住挪動了下身體,想說幾句話,緩解下緊張的氣氛。
正在此時,只聽“譁”的一聲悶響,從城寨外傳來,緊接著,一陣騷動聲,在城牆上響起。
“終於來了。”已經足足有大半個時辰紋絲未動的唐旭,忽然騰的一下從座椅上站起了身。
“來的是誰?”布揚古也略有些緊張的跟著蹦了起來。
“額亦都和扈爾漢。”唐旭幾乎不假思索,立刻脫口而出。
“大人如何知道?”布揚古這才發現,自己剛才問的有些奇怪,可唐旭答得卻更奇怪。
再想追問,卻見唐旭已經朝門外的木欄邊走了過去,潘宗舜則是一臉見怪不怪的模樣,跟在身後。
“嗚哇……”一聲悽烈的呼喊聲,劃破了夜空。
頓時,像是一聲號令一般,城寨外的四野裡,立刻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喊聲。
漸漸的,聲浪越來越大,似乎想要把當中的金臺失寨團團包圍。偌大的軍寨,此時也忽然像是一葉在海中漂泊的孤舟一般,隨時可能會被吞沒。
布揚古的臉色,一時間也變得蒼白起來。
“殺,殺,殺!”幾乎是同一時間,一座鐵塔般的身形,也突然出現在城牆上。
揮手之間,兩千明軍也同時爆發出一陣怒吼,猶如驚雷一般,迴旋在金臺失寨的上空。
城寨下,一團團黑影不停的彙集到了一起,最後像是一條巨蟒一般,向著城牆邊捲來。
望著城牆上猶如定海神針一般,仍然驕傲的倔立著的身影,唐旭彷彿也已經忘記了恐懼。
“女真不滿萬,滿萬不可敵。”此戰過後,不管這最後的結局是勝還是負,這個神話,由我來打破。
“背主之臣,貳志之人。”此戰過後,不管你最後是生還是死,你的恥辱,由我來幫你洗刷。
“抬高三指,攔射來敵。”城牆上,祖天壽終於發出了第一條號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