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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宦 第六十一章 傳家之寶

作者:諒言

第六十一章 傳家之寶

“傳下軍令,沒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出城。”努-爾哈赤終於放棄了想要冒險的念頭,“把緊各處關隘,派出遊騎查探四周。”

在看起來敵強我弱的情形下,能做出這熊蠻子這般舉動的,不是瘋子就是胸有成竹。而在努-爾哈赤看來,熊廷弼明顯是屬於後者。

在努-爾哈赤的注視下,熊廷弼和唐旭一行,隨著三萬明軍漸漸退去,直至完全消失在視野當中。

“大汗。”李永芳這才彷彿回過神來,擦了把額頭的汗珠,開口說道:“永芳為何會覺得似是上了當。”

“上當就上當吧。”努-爾哈赤臉上也是一陣陣陰沉不定,卻是豁達的揮了揮手,“這蠻子當真可怕,有此人在,入遼之期只怕未知。”

“大汗放心。”說起這檔子事情,李永芳倒像是並不太過悲觀,“大汗應當知曉,根據前幾月裡傳來的消息,那萬曆皇帝如今已是病體難支。一旦有變,明人的朝廷未必能容得下熊廷弼這南蠻。”

“但願如此。”努-爾哈赤抬頭望天,握緊了拳頭。

三萬明軍一路急行,直到過了蒲河衛所,方才是放緩了腳步。

“大人此計雖妙,可是畢竟太過兇險。”賀世賢望著趕上來的熊廷弼等人,仍然一陣陣心有餘悸。

“熊某生平極少弄險,想那賊酋也未必預料得到。”熊廷弼卻是談笑自若,絲毫不以為意。

“熊某得蒙皇恩,既接了這遼東一任,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熊廷弼略停片刻,又把眼轉過來看著唐旭:“倒是唐經歷,以這般的年紀,竟也有過人的膽略,日後當為我大明朝的衛霍之才。”

剛才在撫順關前,唐大人表現得似乎太過鎮定,甚至可以說鎮定的有些古怪。就連熊廷弼自己,也多少有些忐忑。可是唐旭卻像是算準了建虜絕對不會出城一般,幾乎就差衝到城樓下去和努-爾哈赤打個招呼了。

好在唐大人雖然確實有這樣的念頭,但也知道如今敵我分明,不可輕舉妄動,總算沒有真的做出點什麼來。

“熊大人成竹在胸,屬下等陪伴左右,又怎會懼怕。”唐旭雖然早就明知熊廷弼絕不會有事,可是又不能就這麼說出來,只好略思量了一下,想了個聽起來比較合理的解釋。

“孺子可教。”熊廷弼聽了,頓時臉上就露出幾分喜色。點了點頭,心滿意足的頂著唐旭送出的高帽,與賀世賢一起巡查行伍去了。

“馮兄。”望著熊廷弼遠去的背影,忽然間,唐旭覺得自己找到了新的人生目標,輕輕咳嗽一聲,向著馮夢龍開了口。

“賢弟有何指教?”馮夢龍連忙應道。

“你昨日裡說過,遼陽城裡,尚且有幾本詩集,當是能贈予在下。”,唐旭毫不客氣的說道。

“愚兄的拙作,居然能入得了賢弟的法眼,豈不是榮幸。”聽說唐旭還惦記著自己的那幾本詩集,馮夢龍頓時喜不自勝,“只等回了遼陽,便派人取來贈予賢弟。”

“馮兄可否在詩集上,題上親筆的大名?”唐旭也知道,如今雕版印刷,已經是風行天下,不用多說,馮夢龍那幾本書,也絕對不會是手抄出來的。

“這等小事,何須還要賢弟提醒。”馮夢龍連忙又是一陣搖頭。

日後這些書冊,就是我唐家的傳家之寶,唐大人喜滋滋的憧憬著。還有熊廷弼,孫承宗,錢謙益,一個都不能少。甚至祖天壽,也可以讓他留幾個字,他雖然是武將,但是讀書寫字還是會的。

如果有可能,甚至就連如今正在撫順城裡的努-爾哈赤老先生也不想放過,可是他可曾過有什麼作品?七大恨算不算?

撫順城裡,努-爾哈赤剛剛悶悶不樂的從關前的城樓下來,回到了城內的衙署,忽然便沒有來由似的狠狠打了幾個噴嚏。

“遼陽的經略府裡,如今也有幾個差缺。”等熊經略巡查完行伍回身,見唐旭和馮夢龍已是極為親密,心裡頓時也是甚為欣慰:

“即便不談賢侄這回在北關立下的大功,以賢侄的才學,只在瀋陽一地也是可惜。”

上回第一次見唐旭,雖然有楊鶴的舉薦,但是畢竟熊廷弼對唐旭也不是很熟,自然不好太過親熱,行個便利已經是盡了本分。如今再看唐旭,卻是越看越順眼。

“屬下但憑經略大人的吩咐。”熊廷弼主動示之以好,唐旭也不能不知好歹。況且若是能離熊大人近一些,多收上一份傳家寶的機會也就更大一些。

“等到了瀋陽,你便收拾一下,明日就隨我回遼陽,暫且仍做個經歷的差事。”熊廷弼微微笑著,當下就給唐旭做出了安排。

三萬大軍開撥,行進速度自然不可能太快。好在有賀世賢等三位總兵官統領,如今路程也已經過了蒲河所,也不擔心建州軍還會追了上來,所以熊廷弼便領著唐旭一行,先往瀋陽而去。

等進了瀋陽城,李懷信聽說是熊廷弼想要調唐旭回遼陽,自然也不會反對。而唐旭實際上只在瀋陽城裡住過一夜,也沒什麼好收拾的。

潘宗舜聽說唐旭這麼快就要回遼陽,卻是大覺意外。可是畢竟又和鄭瓢兒等二十名軍士不同,是有官職之人,輕易不好調動,未免有些悻悻。直到唐旭答應,只要得了機會,就幫著也調他去遼陽,心裡方才是稍微安定了下來。

大明萬曆四十七年,十二月初十,遼陽城。

即便只從唐旭從北關回來的時候開始算,日頭也已經過了足足有一月有餘。

雖然對唐旭來說,這段日子裡多少有些乏善可陳,可是遼陽城內外,確實是生出了不少變化。

關內的糧食,早在十多日前就已經運到了遼陽,如今遼瀋兩城外,都是設起了粥棚。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這一樁事情,熊大人居然是安排唐旭去辦的,唐旭自然也無不樂意。

期間又給京城裡寫過幾份書信,有寫給孫承宗,錢謙益的,也有寫回家中給娘子的,甚至就連汪文言,也寫了一封信件致謝。至於莫國用,眼下還不知道到底去了哪裡,只好暫且作罷。

只是收到的回信卻是不多,只有洛雪霽寫回的家書一份,唐旭收了貼身藏著,晚上偷偷拿出來看過好幾回。寫給孫承宗和錢謙益等人的信件,則是猶如石沉大海,一時間竟是毫無回應。

唐旭雖有些生疑,可轉念想到如今這年頭畢竟書信往來不便,古人也未必有收到信立刻就回的習慣,倒也並未太過在意。

眼看著已經進了臘月,前日間經略府裡還做了臘八粥,唐旭喝完了之後才想起,再過二十多天,居然就要到新年了。

如今的遼東雖仍是混亂,可是一切卻都像是在朝好處去走。兩城內外的百姓即便再是困苦,年總是要過的。

前些日子裡,因為斷絕關貿,遼瀋兩城裡都是積壓了不少價廉物美的商貨。如今正是像找到一個閘口一般,狂瀉而出。

與往日一般,在典簿廳裡點了卯之後,唐旭便就回到了經歷房。拿出常州府出產的紫砂茶壺,泡上一杯上等的江南碧螺春茶,都是從市集上低價淘來的,開始了大明朝中基層公務員的一日生活。

只是尚未來得及看上幾份公文,忽然便就聽見一陣小小的喧鬧聲,從門邊傳來。

經略府裡,每日來往的人都是極多,生出喧鬧來更是習以為常,唐旭雖然聽見了,卻沒有抬頭,只是略皺了下眉頭,繼續低頭看著手上的公文。

“唐近賢可是在這裡?”

偏偏唐大人不想理事,事情卻自己找上門來,只看見公房的門邊人影閃動,已是有一人踱步而入,小聲問道。

“我便是唐……”唐旭聞言,立刻抬起頭來朝門邊望去,可是隻看了一眼,頓時便不禁愣住了。

“孫……孫師……如何到遼陽來了?”唐旭看著門邊,一陣愕然。只見站在面前的,不是堂堂詹事府左庶子,翰林院編修孫承宗又會是誰。

“你果然在這裡。”孫承宗望見唐旭起身,臉上立刻泛起一絲笑意。但是隨即之間,又忽得陰沉了下去。

“你既在這經略府中,為何我與錢大人幾次寫於你的書信,都是未回?”未等唐旭上前行禮,孫承宗一通斥責,轉瞬已是襲來。

“寫於我的書信?”唐旭剛見了孫承宗,就吃了這麼一通斥責,當下就有些找不著北,“這段時日裡,除了一封家書,學生並未收到過什麼書信。”

“未曾收到過?”孫承宗頓時也是一愣,抬起眼來仔細看著唐旭,卻又不像在說謊話的模樣,況且似乎唐旭也沒有這個必要。

“上個月裡,兵部已經是發了堪文來遼陽,著你仍回五城兵馬司裡任職。我與錢大人無非也是問你一個歸期,如何說沒有收到過書信。”

“兵部的堪文?”唐旭更是愕然,“學生每日都在這遼陽城的經略府裡,也並未收到過什麼兵部來得調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