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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宦 第七十九章 文昌亂起

作者:諒言

第七十九章 文昌亂起

方澤壇內,太常寺和欽天監的官吏,早就備好了器皿祭品。祭品犧牲,也皆用玄色,陳列拜臺之上。

“歲逢庚申,接福迎祥……伏以令薦金盈,品獻五辛之味,時加玉曆,祥呈四季之端……並祭五嶽,惟地茫茫。願赤明佈德,普資三界十方。紫極垂床,遍及萬民八荒……”

皇太子四拜之後,取出祭詞念禱,聲音雖然不大,可是在四周一片靜謐的方澤壇內,仍是帶起一陣陣迴響。

英國公張惟賢,也是漸漸的大鬆了一口氣,暗笑自己未免有些多心。雖然今日的事有些始料不及,可這裡畢竟是京師重地,天子腳下,哪裡會這麼容易生出事來。

只待祭禮完畢,便迎上前去笑道:“皇太子平日裡極少出宮,今日既得了便利,不如去微臣府上稍歇如何?”

“也好,那就叨擾了。”,皇太子朱常洛略一沉吟,隨即便點了點頭。

英國公的爵位,傳自靖難時的功臣張玉,乃是當今大明朝世襲罔替的第一勳貴,張惟賢平日也頗得聖上恩寵,在朝中多有奧援。如今他既然主動湊上來,朱常洛自然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雖然是皇太子出宮,可是如今既然祭禮已成,自然也不好太過招搖。遣散了方澤壇四周的京營軍士,朱常洛只帶數十王府儀衛,也並未再繼續騎馬,而是乘上了英國公府裡早就備好的車駕,隨著張惟賢往保大坊英國公府而去。

“微臣聽說,近日來聖體欠安?”,待車駕行動之後,侍坐在一旁的張惟賢,才緩緩開口說道。

朱常洛並未答話,只是眼中的目光稍微一沉。張惟賢向來與聖上親近,覲見聖上的機會比自己還多,這等事情又怎麼可能不知曉,還須要來問自己?

“皇上的聖體,事關社稷大事,太子殿下若得其機,還是多去探望幾回的好。”,張惟賢的聲音雖然壓得低,可是仍然能讓朱常洛聽得清楚。

朱常洛點了點頭,嘴角抽動幾下,眼裡卻又轉出幾分憂慮。張惟賢也知道好歹,暫且閉住了口不說。

等轉過了國子監和文昌祠,路上的行人也是漸少。張惟賢掀開車簾,朝左右看了一下,忽得就略微皺了下眉頭,伸手喚過一邊的儀衛。

“後面那幾輛車,是哪家商行裡的,為何一直跟著?”

張惟賢所說的那幾輛車,可巧是在泰折街外的時候也見過。初時以為不過是從北面德勝門入京的商隊,順路來看個熱鬧。可是如今居然還沒離去,仍是一路尾行,心裡頓時就起了幾分疑心。

“得令。”,接到了英國公的吩咐,東宮儀衛的隊伍裡,立刻就分出一名小旗,向後迎去。

只是後面幾輛大車,見有人轉了過來,非但沒有停下腳步,反而也是加快速度迎了上來。

“爾等是要朝哪裡去?”,上前盤問的小旗,連忙縱馬攔住,“豈不知前面是貴人車駕。”

“我等是宣府來的商戶,有罕見物什想要進獻於太子殿下。”,很明顯,後頭的人很清楚自己一直尾隨的,正是太子的車駕。

“太子殿下豈是爾等想見就能見的。”,小旗頗有些不耐煩的揮了揮手,示意暫且退下。京城裡這樣冒冒失失就上來想要結交權貴的,也曾經有過,不想這回卻被自己遇上了。

“這位大人豈不看看我們想要進獻的是什麼物什,興許太子殿下喜愛也未可知。”,隊伍裡,轉出一位大漢,雖然生得孔武有力,但是臉上的神情卻極是恭謹。

聽他這麼說,儀衛小旗心裡也未免生出幾分好奇。眼看著大漢伸手去掀車上的蒙布,不但並未阻止,反倒是伸過了頭去看。

“大人請看。”,大漢把手伸在佈下,臉上仍是掛著滿滿的笑意,眼中卻有一道精光閃過。

蒙布終於掀開,可儀衛小旗看見的卻是一道刺目的光芒,緊接著只感覺小腹忽得一涼,眼前的視線也猛然間一片模糊。

“刺……”,小旗只喊出了一個字,就向後倒去,正在前面行走的東宮儀衛,紛紛向後看去。

“轟……”,像是有人把巨石投進了水塘裡一般,轉瞬之間,四面的人群就炸了開來。

“扶聖主,清君側……扶聖主,清君側……”,四面八方的路人中,猛然間也爆發出一陣呼聲。無數頭纏白巾的人,像是陡然間從地下冒出來的一般,一邊呼喊著,一邊手拿刀棒向著皇太子車駕逼來。

“保護太子殿下。”,張惟賢頓時面上一陣失色,也跟著大喊一聲,將朱常洛撲倒在車上。

“嗖嗖嗖……”,幾乎是剛及撲倒,只聽耳邊幾聲刺響,幾隻長矛帶出一陣尖銳的呼嘯,從車頂上掠過,濺起一陣飛揚的木屑。如果剛才太子仍是端坐,雖然未必有事,但是受傷卻是難免。

車簾外,一陣密集的腳步聲傳來,只聽聲音,便不下數百人。

這些人是哪裡來的?為何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堂堂京師之中公然行刺太子,英國公張惟賢一陣目瞪口呆。

緊接著,又是一陣金鐵交碰之音傳來,四周的東宮儀衛已經與賊人交上了手。

“趕快去京營裡,去順天府,去五城兵馬司傳訊,有人行刺太子……”,張惟賢趴在車上,聲嘶力竭的喊著,可是叫出的聲音立刻就被一陣陣喊殺聲所淹沒。

京城,保大坊。

與秦平西一般,周宣臣也是東城司裡積年的老兵將,類似今日這樣的職責,也不知做過多少次。所以雖然有著唐指揮的吩咐,卻也沒太當一回事兒。

手下的統率小旗裡,可巧有家裡離城北稍近的。過年時家裡留的醃臘魚肉還有不少剩餘,提了些來,在街邊尋了家酒館,讓廚子做了,又打了幾瓶黃酒。一圈人坐下,打發著無聊的時光,只等過了午時,便回司裡去交差了事。

只是酒菜剛吃了一半,忽得隱隱間竟是聽見一陣陣呼喊聲,從北面傳來。

“你們可聽見有人在喊?”,周宣臣忍不住放下筷子,豎起耳朵聽了一陣。

“北面過了文昌祠,當是北城司的管轄。”,陪坐著的統率小旗們,雖然多少也聽見了動靜,可是卻仍然不以為然:“我們這回在這裡設警,為的只是皇太子祈耕,此時想來太子已經回宮去了。”

“我等若是越了界,恐怕反惹得北城司那裡不悅。”

“這倒也是。”,說話的小旗,說的字字在理,周宣臣也深以為然,於是放下了心,繼續去吃喝酒吃菜。

“大人,大人……”,可是端起的酒盞尚未湊到唇邊,又是一陣匆忙的腳步聲從門邊傳來,周宣臣立刻放下了手。

“周大人。”,幾乎是轉眼之間,來人已經奔進了門,上氣不接下氣的對著周宣臣喊道:“大人,大事不好了。”

“何事驚慌。”,周宣臣皺了皺眉頭,示意來人稍安。可是來人的下一句話,讓他也再稍安不起來。

“周大人……文昌祠那裡……有人圍攻太子……”

“什麼?圍攻太子?”,周宣臣頓時大驚失色:“太子不是回宮去了麼?”

可是話剛說完,卻也仍是騰的站起身來,這等事情,不管真假,假的也要當成真的去做,否則萬一日後追究起來,可不是自己一個小小的把總能承擔得起的。

“弟兄們,操傢伙,跟我走。”,周宣臣抓起手邊的腰刀,迫不及待的向外面衝去。順便隨手點了一名小卒,讓去東城司裡向指揮大人報信。

“什麼?圍攻太子?”,東城司裡,唐大人聽到消息的時候,反應幾乎和周宣臣如出一轍。

萬曆四十八年,好像書上從來沒寫過這麼一茬啊?唐旭一時間不由得微微愣了一陣,不過隨即也立刻反應過來。

“點齊司裡剩餘人馬,知會在外的秦大人與劉大人,立刻領本部人馬趕往文昌祠。”

文昌祠外,東宮儀衛連同國公府的護衛,只有數十,而圍攻的暴民卻足足有數百。

眼看著四周的侍衛漸漸稀疏,而暴民卻是越逼越近,張惟賢一顆心也是提到了嗓子眼。看眼前的情形,用不了多長時間,這些暴民就能衝到車邊來。

剩下的侍衛,只能是用身體把車駕死死圍住,試圖阻止暴民衝擊,卻已是無力再繼續衝殺。

“擲!”,四周的人群裡,猛然間傳出一陣呼吼。空中幾點寒芒飛過,幾條掛鉤,緊緊的勾住了馬車的車頂。

“譁。”緊接著又是一陣脆響,掛鉤向四面散開,馬車的車頂和四壁,也跟著飛散開來,露出了藏在其中的朱常洛和張惟賢。

四面的暴民,也是一片歡呼,頓時圍攻愈急。

“護住太子殿下。”,張惟賢也急了眼,一邊試圖扯過幾片木板擋住朱常洛,一邊聲嘶力竭的喊著:“京營大軍頃刻便是,擋住這幫賊人,人人皆是首功。”

口中雖然這般喊著,可是張惟賢心裡卻也沒底。如今才只過了半刻鐘時間,就算離這裡最近的五城兵馬司北城司,等點齊了兵將趕過來,起碼也得要小半個時辰。情形,已經是相當危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