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宦 第八十章 四處古怪
第八十章 四處古怪
馬車四分五裂,看見了藏在其中的太子朱常洛和英國公張惟賢,四周的暴民一陣歡呼,有幾個膽大的,甚至攀上了街邊的樓閣,企圖從上面躍下來。
張惟賢腦中一片空白,太子這回去英國公府,是受自己所邀,如果路上當真出了什麼意外,就算自己能僥倖逃得性命,只怕轉身之後,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咬了咬牙,也從身邊抽出一柄苗刀,猛得站起了身:“太子殿下,今日微臣願效死戰。”
話剛說完,已是躍下車去,一刀砍倒一名衝過來的暴民。
四周的暴民,越聚越多,只是片刻工夫,張惟賢便感覺自己提著的苗刀也越來越沉重,耳邊幾乎只能聽見自己的喘息聲。
忽然間,只感覺自己小腿上一涼,低頭去看,一柄長矛的矛尖,已經扎進去有半分長。一陣劇烈的疼痛湧來,幾乎讓張惟賢站立不穩。
耳邊又是一陣呼嘯聲傳來,一截小臂粗細的木棍,帶出一陣風聲,以泰山壓頂之勢,向著自己的天靈蓋襲來。
“國公小心……”,張惟賢聽到太子在耳邊呼喊。
“太子殿下,微臣盡力了。”,不知怎的,張惟賢的嘴角,卻忽然間湧出一絲欣慰的笑來,麻木的抬起了手中的苗刀去擋,另一邊卻微微的閉上了眼睛。
自己的英國公這個爵位,原本就是先祖張玉以性命所搏,如今自己縱使身死,起碼也可以換下偌大一個英國公府的平安。日後九泉之下,見了先祖也不至愧疚。
“嗖嗖嗖……”,猛然間,又是一陣尖銳的箭矢聲響起,不知道是從哪裡傳來的。
張惟賢只感覺自己手上的苗刀,只是受了輕輕一壓,襲來的力道便就立刻消失於無形。
驚奇的睜開了眼睛,只見從文昌祠南邊,已是轉出一隊人馬,一路向著自己這邊衝殺而來。
“東城司把總周宣臣,奉唐指揮之命,前來救援太子殿下。”,當頭馬上的壯漢,一手執弓弩,一邊縱馬向前大聲喊道。
“護住太子殿下。”,張惟賢頓時心中一陣狂喜,顧不得仍然在流血不止的左腿,連滾帶爬的回到車上,“援軍已至,蕩平暴民,人人皆是首功。”
說話間,周宣臣已經像是一把錐子一般,領軍衝入人群。暴民人數雖多,可是卻沒想到官軍來的這麼快,也是措手不及,頓時間就被衝的四處散亂。
“只取朱常洛,不用管他人。”,暴民當中,也擁著一人,見周宣臣領軍殺來,禁不住眉頭一陣緊皺。四周的人群經過一陣紛亂之後,也漸漸的重新變的有序起來。
周宣臣原本以為,只不過是一群暴民,縱軍衝殺一通就可以驅散。卻沒想到幾番衝擊,居然都被擋了回來,心下頓時不禁大駭。
心中正在急切,猛然又聽見一陣馬蹄聲從身後傳來,轉過了身去看,只見一道熟悉的身影,也已經縱馬趕到,頓時不禁大喜。
“扶聖主,清君側……扶聖主,清君側……”
唐旭雖已經趕到,可是聽著耳邊的一陣陣呼喊,竟然也是有些迷茫。
這一路趕來,自己已經把腦海裡的記憶翻了個遍,也沒想到萬曆四十八年到底有沒有出過這麼件事。
史書上沒記,野史裡似乎也沒聽說過,難道這段歷史其中出了什麼偏差?一時間,唐旭心裡不知道是喜還是憂。
直到耳邊傳來一陣陣“扶聖主,清君側”的呼喊聲,才讓唐大人逐漸回過了神,可是緊接著又不禁皺了皺眉頭。
眼前這件事兒,原本就透著一股古怪,如今再聽到這樣的喊聲,更是不禁讓人生疑。如果不是眼前這群暴民手上拿著的器械,有的僅僅只是削尖了的木棒,恐怕真的會以為是京城裡的哪位大臣或者親王想要起兵謀反了。
不過眼下的情形,已經容不得唐旭去多想了。暴民似乎已經是舍下了身後的周宣臣,瘋了一般的向著太子車駕衝去,太子車駕旁,剩下的十餘名侍衛已只是在勉力支撐。
“秦大人。”,只是略掃一眼前方,唐旭就轉過了身來,對著秦平西說道:“擒賊先擒王。”
“屬下明白。”,秦平西也是多年的老軍將,不用唐旭指點,其實也已經看見了暴民中居中指揮的幾名壯漢。
“大人有令,擒拿賊首。”,秦平西一橫手上的長刀,大喊一聲,當先衝出。幾名暴民想要橫身來擋,立刻便被撞的倒飛出去,躺在地上動彈不得。
秦平西揮刀平砍,刀刃上帶起一片血霧,四處飛濺開來。周宣臣也立刻振奮起了精神,跟著秦平西向前衝殺而去。
“王……先生。”,暴民當中,終於變色。
“王先生,今日之事,怕是不成了。”,有人緊緊抓住了壯漢的胳膊,大聲喊道:“先生若是此時不走,怕是再走不脫了。”
“官軍如何來的這麼快。”,王好賢也是一陣愕然。
原來想要在泰折街外下手,尚且顧忌著北城司離那裡不遠。豈料太子出了地壇,卻隨著張惟賢往英國公府而去,本以為是上天相助,卻沒想到半路上又殺出個程咬金來,還沒見著北城司的兵馬,倒是把東城司的引來了。
“王先生快走吧,日後聖教之中,也少不得要先生主持,莫要折損在這京城之地。”,見王好賢不肯挪動,身邊的人頓時也急了眼。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王好賢也是輕嘆一聲,忿忿的捏了捏拳頭。只要再多上一時半刻,便是大事可成,如今卻是功虧一簣,極不甘心。
“先生……”,王好賢如果仍不肯挪動,只怕身邊的人就會立刻上前架住拖走了。
“我事不成,他卻也休想安逸。”,王好賢又咬了咬牙,忽得從懷裡掏出一封書信,丟在了地上。隨後輕喚一聲,當先向著德勝門的方向奔去。
賊首既遁,餘下的暴民頓時一陣不知所措,紛紛丟下手中的刀棒,向著四面散去。
“拿活口,拿活口。”,唐旭惟恐自己手下的這群兵將下手太狠,連忙大聲喊道。
眼前這件事情,到處都透著古怪,若能拿到幾個詳知的,興許可以一解心頭的疑惑。回頭上司問起,也更好有個交代。
“唐大人,賊首遺下一封書信。”,周宣臣捧著一封信箋,興沖沖的朝後奔了回來,向唐旭呈上。
“哦。”,唐旭應了一聲,伸手接過,見信件已經是拆開過了,便直接抽出來看,只看了幾眼,眉頭卻是皺得更緊。
“莫要和他人提起。”,唐旭環視四周,見四處的兵馬都在擒拿逃遁的暴民,沒有什麼人注意到自己這邊,才略微寬了些心。
“屬下明白。”,周宣臣見唐旭雖不多說,臉上卻極為鄭重,連忙點頭應道。
再抬頭看一眼前方,見殘破的馬車上,已有兩人在侍衛的扶持下走了下來,心知應該就是太子朱常洛和英國公張惟賢,於是也立刻躍下了馬,向前迎去。
“臣東城司指揮唐旭,護衛來遲,還請太子殿下恕罪。”
“你就是唐旭?”,太子朱常洛的面色雖然有些發白,可是卻也不算慌亂,聽見唐旭上前行禮,忍不住抬起頭來,仔細打量了一番。
“微臣正是。”,唐旭聽太子的話,竟像是聽說過自己一般,當下心裡也不禁有些疑惑。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朱常洛的臉上,竟然慢慢的浮現出一絲笑意來:“我聽孫先生幾次提起過你。”
孫先生?哪個孫先生?唐旭覺得自己認識的姓孫的似乎有點多。
難道是孫承宗,猛然間,唐旭忽然醒悟過來。孫承宗如今雖只是翰林院編修學士,可是也兼著詹事府的左庶子一職。而左庶子的職責,正是教習皇子。
“張某也謝過唐大人。”,英國公張惟賢也抹了下額頭上的冷汗,向著唐旭謝過。
雖然如今唐旭不過是個五六品的東城司指揮,而張惟賢卻是堂堂一等國公。可是這一回不單是自己的性命,甚至包括英國公舉府上下的身家,幾乎都是唐旭救下的。無論如何,也算是欠下了一個人情。
“國公稍歇。”,唐旭見張惟賢腿上仍然在流血不止,連忙喚過隨隊的醫師上前:“太子殿下如今有屬下護衛,可保無虞。”
適才情形緊急,張惟賢尚且感覺不顯,如今平靜下來,方才是覺得疼痛難忍。當下也不強撐,躺回到散了架的馬車上,讓醫師診治。
直到此時,北城司的兵馬才是堪堪趕到,眼見著暴民已經被驅散,總算是放下心來。畢竟事情是在自己的管轄下生出的,如今即便無功,可是卻也無過了。
幾名將官上前見過太子和英國公,便也分開來四處擒拿逃散的暴民,試圖多少分潤點功勞。
“舍下離此不遠,還請太子殿下移駕前去,吃一杯茶水壓驚。”,經過一番清理包紮,張惟賢也多少恢復了些精神。
“也好。”,太子朱常洛並未多猶豫,而是直接就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