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宦 第九十一章 惡人唐旭
第九十一章 惡人唐旭
“茲有五城兵馬司東城司指揮唐旭(享從五品爵),忠貞體國,累有功勳……”
這份賞單上頭,唐旭自然是排在第一位。讓唐旭感到新奇的是,這份行文上面,居然也用上的新句讀,甚至還出現了括號,並且用的極為恰當,讓唐大人甚感欣慰。可是再繼續看下去,頓時又不覺哭笑不得。
“……擢後軍都督府經歷(享正五品爵,仍就原職),賞白銀五兩。”
沒看錯,真的沒看錯,唐大人揉了幾把眼睛,又仔細看了幾回,確信賞銀確實只有五兩。再看看其他人,都只不過是二三兩罷了。
自己上回在遼東立功,怎麼說也得了有一百兩的賞銀,可這一回怎麼只有五兩,難道皇太子殿下的價值還不如布揚古和錦臺石?唐大人略微有些不解。
倒是拔擢的這個後軍都督府經歷的官爵,雖然是虛職,可好歹也升了半品,算是轉了正。無論是文官還是武官,正五品和從五品之間,都是個坎。若按四百年後的話來說,正五品就算是進入了國家中層幹部行列。
好在這個年頭,還沒有互聯網,唐大人的官職也來得光明正大,倒是不虞有被人肉搜索的擔憂。
低下頭,略沉思片刻,忽得想起。如今後軍都督府的左都督,似乎正是英國公張惟賢。
下午的時候,因為孫伯翰孫先生聽說唐旭要開家菜館子,也顯得頗有些興致,唐旭便抽空陪著去五條巷裡看了一回。
只是孫先生看見這家鋪面,陡然間卻是忽得愣了一下,接著開口問道:“近賢這家鋪面,是從哪裡買的?”
唐旭被孫伯翰問了這麼一句,也有些摸不著頭腦,不知該從何答起。
“這家鋪面原來的主人家,可是姓王?”,孫伯翰不等唐旭回話,又立刻繼續問道。
“不錯。”,唐旭點了點頭,好奇孫伯翰如何會知曉的,這家鋪面原來的主家,自己也不過只在改地契的時候見過一面,究竟是什麼來頭,也不好仔細去查究。
“這店鋪原來的主家,這個月初曾在我家貸過一百兩銀錢,說是要用半年,約好了月利一成,就是用這店鋪的地契做的保。”,孫伯翰平日裡常做些借貸私錢的生活,唐旭也是知道的,所以孫伯翰也不瞞他:“可是隻過了十天,就還了貸,加付了一個月的利錢,把地契贖了回去,所以我記得真切。”
“一百兩銀錢?”,唐旭忽得也皺了皺眉頭,這一百兩銀錢,豈不正好是自己買這家鋪面的花費。
再仔細去想,當時買鋪面時,那王家確實是說欠了別人的貸,所以才要賣屋還錢,只是沒想到借的居然就是孫伯翰的錢。
而且既然向孫伯翰借銀子時,又約好了是要用半年,為何要這般急著要賣屋還貸?唐旭有些想不明白,隱隱間,甚至覺得有幾分古怪。
這間鋪面是周宣臣尋到的,唐旭有心想要找周宣臣仔細問一回,可是又不在身邊。
管他有什麼古怪,我又不偷又不搶的,光明正大的買來的,難道還怕人家去告我不成。又略一思量,唐大人才放下了心,不再去多想。
從五條巷出來之後,因為時辰還早,唐旭便又回東城司裡去坐著。歇了不及半刻,忽然門房來報,說是通政使司裡來的尹大人求見。
唐旭聽了,知道來的是當時尹嘉賓。自從在汪文言和鄒之麟家見過兩次之後,如今自己和尹嘉賓也算得上是熟識,於是立刻讓請入內相見,一邊又吩咐雜役備上好茶等候。
門房回去以後,只等了不一會,便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唐旭立刻站起了身,果然看見尹嘉賓急匆匆的從門外進來。
“尹兄別來無恙。”,唐旭微微笑著,拱手迎道。
“我倒是無恙,只怕唐賢弟卻是有憂。”,尹嘉賓擺了擺手,似乎就連和唐旭見禮都顧不上了。
“不知小弟何憂之有?”,唐旭聽了,頓時不由一愣。
“我適才剛從通政使司裡來,你可知曉,今日張延登上了奏疏,參了吳亮嗣?”,尹嘉賓拿起唐旭備好的茶水喝了一口之後,立刻開口說道。
“張延登參了吳亮嗣?”,唐旭心裡頓時微微一緊,這段歷史的軌跡,似乎與自己所熟知的那一段,越來越不同了。
上回在翰林院裡,聽孫承宗說亓詩教可能會引火燒身,唐旭尚且有幾分懷疑。因為在自己的記憶裡,浙黨和齊黨雖有過交惡,可楚黨卻是始終保持了中立。沒想到這一回,卻真的被牽了進來。
只不過,讓唐大人疑惑的是,亓詩教如今已是受浙黨和東林兩面夾擊,如何還會再去主動招惹楚黨。難道亓大人昏了頭?唐大人可不這麼想。
“張延登為何會參吳大人?”,唐旭忍不住向著尹嘉賓問道,自己在兵部衙門裡頭,多少也要靠吳亮嗣幫襯,如果吳大人招災,對唐大人來說確實不是什麼好事。
“前幾日裡,亓詩教與夏嘉遇夏大人爭執時,曾扯出了湯賓尹湯大人當年的舊事。”
“昨日間都察院裡議事時提及此事,又有楊鶴楊大人出言,說亓詩教時隔多年卻又舊事重提,未免有失忠厚,有落井下石之嫌。想來亓詩教等人便以為楊大人是受了吳大人的指使,因此記恨。”
“這亓詩教未免器量太小。”,唐旭點了點頭,心裡卻覺得亓詩教所想倒未必會假。
楊鶴與吳亮嗣,湯賓尹三人,既然都是熊廷弼的至交好友,興許這幾人的私交也未必會差到哪兒去。沒準楊鶴所說的,就是這幾人的共識。
“只是小弟人卑言微,怕是幫不上什麼忙。”,唐旭略微皺一下眉頭,有些摸不準尹嘉賓的來意。
總不可能讓自己把姜家那一出也在亓詩教身上再耍一次吧,且不說機會已過。就算還有機會,亓詩教也是姜鯤鵬所遠不能及,唐大人折騰不了亓大人,被亓大人反過來折騰的可能性卻更大。
“那張延登的摺子,愚兄拓了一份來,賢弟自己去看吧。”,尹嘉賓見唐旭不解,也不多說,直接從袖袋裡摸出幾張紙,遞到了唐旭面前。
唐旭接過來看,只看了幾眼,瞳孔便是猛得一縮,面色也變得怪異起來。
自己下午間一直擔心的事兒,居然真的會出現在這幾張紙上。
“尹某倒是想問唐賢弟,這張延登所說,是否是真?”,不等唐旭開口說話,尹嘉賓已經先行問道。
“尹兄明鑑。”,唐旭眉頭緊皺,連連搖頭:“小弟近些日來,確實在草廠裡買下一間鋪面,可卻是主家甘願出售,如何會說成是強行索買。”
“那一百兩的價錢,又是否是真?”,尹嘉賓又問。
“價錢倒確實是一百兩,可唐某又如何會做這等惡霸行徑。”,唐旭抿了下嘴唇,忿忿回道,“貸他錢銀的,確實也是唐某當年的業師。只是在此之前,恩師與我都是互不知情,又如何談得上是勾結。”
“愚兄與唐賢弟熟識,故而才料定賢弟定不是此等人。”,聽了唐旭的話,尹嘉賓才彷彿鬆了口氣似的:“可若有不知情的人,卻未必會如此想。”
“若是那張延登一口咬定唐賢弟是強行索買,只怕於賢弟和吳大人,都有所不利。”
適才張延登的這份摺子,唐旭已經仔細看過。疏中直指吳亮嗣收受賄賂,任用為惡作奸之徒。當然,張延登所說的為惡作奸之徒,自然就是唐旭唐大人。理由確實也有一條,就是自己勾結私貸,強行賤買草廠裡店鋪一間。
只是且不論自己是不是強買,就算真是強買,這張延登如何會知道的?唐旭覺得此事愈發的蹊蹺起來。
“尹兄稍等。”,唐旭也不敢再耽誤,立刻喚過門邊的雜役,讓尋周宣臣來細問。
周宣臣也恰好在司裡未出,聽說指揮大人傳喚,便立刻趕了過來。
“你幫我尋到的那間店鋪,是從哪裡得的消息?”,只等周宣臣剛到,唐旭便迫不及待的問道。
“回大人的話。”,周宣臣雖不知道唐旭為何要問的這麼仔細,但是仍然一五一十的回道:“屬下得了大人的吩咐,便派了幾名兄弟去四處街市打聽。可巧其中有位兄弟,與順天府裡的一名雜役相識,說草廠的五條巷裡,有間店鋪急著出賣。”
“順天府裡得來的消息?”,唐旭和尹嘉賓對視一眼,都是不約而同的皺了下眉頭。
“此事在牙房裡可有備文?”,唐旭略想了一下,又向著周宣臣問道。
唐旭所說的牙房,約莫就相當於四百年後的房產中介。買賣地產,無論對哪戶人家來說,都是一間大事,手續也並不簡單。
所以買賣地產時,委託牙房參與其間,既可以儘快尋到買家或者賣家,也可以省去其中的許多繁瑣。
只不過,唐旭去買那間店鋪時,直接便就見到了主家,於是當面便定下了契約,作保的中人也是那賣家找來的。所以那王家賣屋時有沒有委託過牙房,唐旭並不知情。畢竟此事與四百年後一般,不經過牙房多少可以省下一筆居中的費用,所以唐大人也不好多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