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囚 第11章 夏淒涼,孤寂一人曉(1)
第11章 夏淒涼,孤寂一人曉(1)
【慕容輕影】
離宮安靜了,然而卻燈火輝煌。慕容輕影坐在冰冷的龍椅上,手無力的撐著額頭。周圍的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連呼吸壓抑著。明黃色的大殿內處處都閃著光,燈火更是燃燒的熱烈。只是這樣的夏日,眾人卻感覺到一絲的寒冷。
“你是說你只是在湖上看見的那艘船,沒有見到人?”他絲毫未動,連眼睛都沒睜開。每一個字都如同一把寒冰做的刀一樣,割著殿內所有人的心。
安妃的腿已經麻了,按說她在這宮裡還是很受寵的,可是今天皇上似乎一點都不憐香惜玉。她從遊湖回來後便在自己宮裡好好的待著,兩個時辰前皇上來了。那時候天還亮著,太陽正在緩緩的落向西山。這麼早就來她宮裡,她還真的有些受寵若驚。皇上寵她,但不是最寵的。宮裡的嬪妃無數,受寵的也就那麼幾個。她不奢望獨承一寵,佔有一席之地已經讓她滿足不已。她的目的很簡單,無非是傳遞離宮裡的信息。戰戰兢兢的過每一天,不留下任何讓人可以抓到的把柄。可是沒想到的是,今天不同。當她打扮好接駕後便一直跪在這裡,他沒讓她起來,她也不敢自己私自起來。
跪了不知道多久,然而皇上卻只是問今天小舟上的兩個宮女。那兩個女人是很重要,可不過是兩個木匠。宮裡並沒有大興土木,而皇上也沒有開鑿陵墓,如今卻追著這兩個女人不放。她自然知道她們去了哪裡,被孟少凡尊者帶回了殘宮。可是這個不能說,說了便是死路一條。於是,她又咬了咬牙,“臣妾,臣妾真的沒有見到。當時在湖面上只有這艘小船,臣妾看著奇怪便讓人綁在了畫舫上。至於兩個宮女,臣妾未曾見到。許是,許是掉入羅湖了吧!”她的聲音儘量壓的很低,臺上坐著的男人讓她有一種壓力。恐懼由心底而生,讓人真的很難抵抗他的話。可是她還是保持了一絲清醒,無論如何不能說出那兩人的下落。
慕容輕影望著臺下的人,犀利的眼睛直直的盯著她。粉色的衣裙,黑色長髮挽成的髮髻上帶著點點的裝飾。可是無論怎樣,他心裡都看著不舒服。“你是說,兩個宮女?”
安妃點了點頭,恭順的說了聲:“是,是兩個宮女。”
慕容輕影笑了,拔出腰間長劍便衝下了臺子,一瞬間將劍刃冰冷的架在安妃的頸間:“朕從來沒說是兩個宮女,你沒見過怎麼知曉的?”他提高了聲音,手裡的劍恨不得直接殺了這個女人。是這個女人,是她害的絮兒下落不明。他費盡心力才將她搶回離宮,可是才過了幾個月便不見了。
安妃豁然驚醒,忽然感覺到死到臨頭的恐懼。他是沒說,他一直問的都是船上的人,可是她卻說漏了嘴。眼前的男人何等精明,怎麼可能那麼容易被騙?她咬了咬牙,看來自己是活不過今日了。一股腥澀在口中瀰漫開,劇痛隨之而來。
慕容輕影望著眼前的女人竟然當著他的面服毒,如此做無非是不想讓他知道她的下落。他算計了一切,怎麼可能再讓她離開他?長劍輕挑,連著廢除安妃身上數處穴道,封住毒藥蔓延。高聲喚來太醫,“救活她,問出她的下落。”他聲音冰冷,絲毫不帶半點的憐惜。
望著如此的男人,周圍的宮女怕了。她們的君王,何時成為如此冷漠的人?安妃雖然不算最為得寵的嬪妃,可好歹也入宮了數年。可如今,卻落了這樣一個下場。
夜依舊蔓延,寂寞緊跟而來。慕容輕影不明白,為何她總是要離開。十一年前,她告訴他,“我已經決定,入宮嫁給樸蘭碩來換取慕容府的苟延殘喘。”而他為了她不惜動用了慕容家最後的底牌,若是贏了便能得到所有,若是輸了那賠上的就是整個家族。可她,還是跟著獨孤軒去了北國。
輾轉十年過去了,他還是放不下。若是可以,他死也不願她當初入宮。可一切是否已經晚了?慕容輕影抬起手中的劍,用白色的絲絹擦拭掉上面的血跡。一定還不晚,他已經除去了他們之間的所有障礙,她一定還要回來。除了離宮,她已經無處可去。何況,她還放心不下她的孩子。他的孩子,還有他的孩子。
一陣風吹來,原本緊閉的窗子被嘩啦一聲吹開。涼風灌入,擾亂了他那頭黑色如墨般的髮絲。幽深的眼眸望著打開的窗子,外面一片漆黑,似乎月光早在不知不覺間被那厚重的烏雲遮蓋的嚴嚴實實。他走過去,臉上竟然露出了一抹微笑。“要下雨了吧”
“回皇上話,外面的確天不好。剛剛司天監送來消息說雨期似乎要提前來了,需做好準備預防。前幾日的星相比較混亂,主戰星偏移出軌跡,向著曲國靠攏。”身後的席公公接口道。他跟隨了三個皇帝,一直都是在這離宮之中,而他說忠的只有眼前的這一個。
慕容輕影抬起手揮了兩下,“先下去吧!給朕傳尉遲過來。”他依舊俯身而立,站在窗前任由窗外的風吹打他的臉龐。英俊的面孔上如今竟然有了一絲的疲憊,幽深的眸子中閃出一片無奈。“絮兒你說,七哥真的做錯了麼?”他自言自語道,似乎又在問什麼人。然而整個大殿,除了他以外再無一個人影。他苦笑一聲,自己這是怎麼了?自己的決定何時有過錯的?絮兒原本就屬於他,只是當初他沒有能力保護她而已。如今,他得到了天下,得到了至高無上的權利,他能保護她,能讓她過上最幸福的生活。如此,她不能就這樣銷聲匿跡的離開,她屬於他,不能離開。
腳步聲很輕,走的甚至有些戰戰兢兢。尉遲韓林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感覺到寒冷,感覺到恐怖到顫抖的地步。窗邊的人沒有動,依舊那麼站著。窗外此時已經開始下雨,雨點擊打在琉璃的瓦片上發出滴答的聲音。他不敢說話,更不敢大聲出氣。望著那個白色的身影,他單膝跪下,夏日的地板上依舊是冰涼的。“皇上,臣……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