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愛本道長 102鳳元番外 (二)
102鳳元番外 (二)
又過了許多年,鳳元的修為已有了不小的長進。他的師父丟下他一人云游去了,便留下他一人修煉。鳳元又在碧落群島留了幾日,終嫌太過吵鬧,打定了主意要離開,先去看看林戌的近況如何,往後再尋一座清淨的山頭修煉。
然而鳳元畢竟在碧落群島已住了幾年的,他雖不與島周的妖族們交往過密,卻也是誰都認識誰。鳳元生得漂亮好看,人又和氣,不像其他魔修一般自私害人,因此島上的妖族們竟捨不得他走,纏著他不放。
鳳元迫不得已又多留了一日,哪曾想這一日風雨大作,電閃雷鳴,眾妖都躲回海中去了,鳳元怕挨累亦不敢飛離,在芭蕉樹下躲了一日,直到風雨過去。
雷雨停歇之後,鳳元回到岸上,正欲離去,忽聽海邊傳來一隻妖獸的怒吼聲。此時眾海妖還躲在海中沒有出來,鳳元心下好奇,便往吼聲傳來的地方一探究竟。
只見海岸邊竟然多了一條重傷奄奄一息的蛟龍。原來方才的天雷正是那妖物的天劫,這蛟龍本是西海的一條鯉魚精,修行許多年,終於等來了天劫,若是成功渡劫,便可成為龍仙。但他失敗了,因此化成了一條蛟龍。這鯉魚精原本修行就不夠,又是善妒小氣的個性,因此不夠資格飛昇,才成了蛟龍。然而他怨氣沖天,最後關頭竟然拼盡一身修為想要逆天,因此竟淪為了惡妖。
鳳元一見那蛟龍就愣住了。
許多年前,他和林戌還在小村莊的時候,林戌就曾對他說過未來的憧憬。林戌想要修魔,鳳元道:“可是我聽人說,天上的戰神會乘著龍神出行,好不威風。”
那時林戌嗤道:“龍神有什麼了不起?待我以後捉兩條蛟螭同樣威風的很。”
鳳元憂慮道:“可是書上說,蛟螭生性兇殘,難以駕馭。”
林戌笑道:“生性兇殘又如何?只要他們有心性,哪有不能感化的。我待他們好,他們自然也會待我好。就像這世上有許多惡人,也不都是大奸大惡之徒,轉惡為善有什麼難的。”
鳳元本是修魔的,對善惡沒有那樣根深蒂固的觀念,因此對於惡妖也不甚恐懼。他心裡想著林戌的話,對這蛟龍生出同情之心來,便將那重傷昏迷的蛟龍救起,離開了西海碧落群島,找了一處僻靜的山林待下,為那蛟龍療傷。
過了兩年,那蛟龍的傷勢便漸漸康復了。鳳元要那蛟龍潛心修行,時日久了,或許還有機會褪去兇性,重新飛昇。可惜那蛟龍已被怨憤衝昏了頭腦,絕不肯重頭再來一次。他雖不曾殘害鳳元,卻瞞著鳳元在外作惡,屠戮人間的童男童女,吸食修真者的元氣以提升自己的修為。
時日一久,惡蛟的惡名便傳了出去,傳到林戌所在的修道門派之中,林戌的師父玉奇道長便帶著林戌前來收妖。
林戌和玉奇道長多方打聽,才知那惡蛟竟是被一個魔修豢養的,而那魔修正是林戌少年時的故人鳳元。玉奇道長認定鳳元豢養蛟龍是為了作惡,欲將鳳元一併除之。林戌自然瞭解鳳元,他再三規勸玉奇道長,總算玉奇道長器重林戌這徒兒,因此派了林戌先去勸解鳳元。
這日鳳元正在練功,突然有人闖進他修行的山林。鳳元察覺那是一個道修,用傳音之法道:“此乃私人之地,請尊駕止步。”
那道修卻不管不顧,徑直往鳳元安身之所奔了過來。
鳳元略有些惱怒,因此驅動了幾個小陣法想給那傢伙一些顏色看看。陣法啟動,那傢伙毫無防備,觸動了機關,果然落入陷阱之中。鳳元並無害人之意,因此只兜頭澆了那不速之客一盆雞血,傳聲道:“這只是一個小小的教訓,你若再不走,我便不客氣了。”
誰料那擅闖者毫不退縮,一口氣闖了進來。鳳元只見一個血淋淋的傢伙朝著自己撲過來,不由大驚,正欲退開,卻被那傢伙用一道天羅地網拘了回來,毫無防備地撲倒在地,一股沖鼻的血腥氣燻得他睜不開眼來。
鳳元正欲將那人推開,沒想到那傢伙竟然臭不要臉地抱住自己的腦袋就啃,舌頭滑進自己嘴裡,一口雞血灌了進來。
鳳元好容易將那傢伙掀翻在地,別開腦袋乾嘔起來,卻聽那人哼哼道:“阿元,你就是這麼招待老朋友的?”
鳳元大驚,不可思議地轉過頭,那傢伙滿頭滿臉的雞血,容貌已看不清了,不過一雙笑吟吟的眼睛卻是再熟悉不過。鳳元吃驚地合不攏嘴:“你……你……林戌?!”
林戌哈哈大笑,又撲上來把鳳元壓在地上,沒頭沒腦地盯著鳳元啃了起來。鳳元連忙施法將那人清洗乾淨,果然是清清秀秀的靈虛。兩人分開時還只是孩童,如今俱已長大成人,相貌差別並不大。鳳元曾在夢中夢見過林戌長大後的模樣,如今見了真人,竟是分毫不差!
鳳元欣喜地抱住林戌:“你怎麼來了?”
林戌啄了啄鳳元的嘴唇:“臭小子,想我沒有?”
鳳元笑道:“你呢?”
林戌擰了擰他的臉:“我先問你的!”
鳳元故作為難地思考片刻,道:“有些想了。”
林戌這才滿意,哼笑道:“我也有些……比你的那些少一些吧。”
林戌在修道門派中修煉了這許多年,於風月之情已有些許多瞭解。道門中白白嫩嫩的小弟子有不少,也有許多人一起雙修的,可他每每想起鳳元,便覺得身邊都是庸人之姿,竟然誰也不比上他的那位發小。如今重逢,鳳元已脫去稚嫩,是個俊美的男人了。林戌越看越喜歡,抱著鳳元又是一通親熱。
鳳元如今已知人事,便有一些羞赧,笑道:“你總親我做什麼?”
林戌理直氣壯道:“從前我說的話,難道你忘了?”
鳳元道:“我自然記得。”
林戌道:“那就好。”又重重親了鳳元兩下,鳳元並不反抗,摟著他給與回應。
兩人多年不見,把手長談,說起這些年的事,聊了一整晚,那親熱之情彷彿從未分開過一般。
林戌道:“聽說你如今豢養了一頭蛟龍?”
鳳元欣喜道:“是啊。”便將當日那鯉魚精渡劫不成被自己救起一事說給林戌聽。
林戌聽了,非但不喜,表情卻變得嚴肅:“我和我師父一起來,就是為了除去那條惡蛟的。”
鳳元一驚:“你要殺了他?”
林戌便將這些年那條蛟龍四處作惡弄得滿城風雨一事說給鳳元聽。
鳳元聽後雙眉緊鎖,道:“我並不知這些。它在我面前,並不曾作惡,也答應我會改過自新,重新修煉。即是這樣,以後我會加強對他的管束。”
然而林戌這些年在道門中已見過不少降妖除魔的事例。但凡惡妖,其本性便是殘虐嗜殺的,幾千年來,又何嘗沒有道行高深的修士想要普度這些惡靈?卻無一人成功,但付出的代價則是更為慘重的。林戌已知自己當年天真,這世上有許多事,並不是有心就能做成的,他更不願鳳元以身飼虎,冒這個風險。因此再三規勸。
鳳元沒想到兩人分開這些年,自己一步一步按著林戌當年規劃的腳步走著,林戌卻已走上了背馳的道路。兩人爭論許久,最終不歡而散。
林戌悄悄找到那惡蛟,本想挑撥離間,唬得那惡蛟先行背叛鳳元,免將鳳元牽扯進來。不曾想那惡蛟伴在鳳元身邊這些時日,曾窺視鳳元的夢境,知曉鳳元對林戌的一片心思。結果林戌竟被他反將一軍,那惡蛟說他與鳳元這些年心意相通,是鳳元今生最愛之人,氣得林戌跳腳而去。
林戌勸阻不成,然而為民除害一事又勢在必行,不得已,為了少牽連鳳元,林戌只好先用調虎離山之計將鳳元騙走,然後和玉奇道長一起前去制伏惡妖。
誰料惡妖事先有所準備,擄了一名童女為質,玉奇道長為救那童女,落入惡蛟的圈套之中,被惡蛟殺害!林戌為除那惡妖,拼盡一身修為,被惡蛟打成重傷,終於將那惡蛟誘入玉奇道長臨死之前佈下的陣法中,終於將劍刺入那惡蛟心臟之中!
鳳元得知此事,不知林戌一番苦心,卻惱林戌瞞著他行事。如今看來,似乎只有他一人還纏綿於過去難以忘懷,林戌卻將往事拋的一乾二淨了!
鳳元找到林戌,彼時林戌重傷在身,然他不願叫鳳元察覺,因此強撐著一口氣爬起來與鳳元相見。鳳元不知他受傷,惱怒地丟下一句“你果然將你過去說過的話都忘了”,便甩袖丟下林戌而去。
事後鳳元如何不悔?奈何話已說了出去,往事也無可挽回了。
之後的許多年裡,鳳元和林戌的修為愈發精進,林戌也離開了先前的修道門派,開始雲遊天下。就像小時候那樣,鳳元和林戌開始比賽,比的是誰先憋不住一口氣,先向對方服個軟。然而事情只是看起來如此,雙方各自的那些擔憂心思,又有誰知曉?無非是怕只有自己還沉迷於過去之中,而對方早已離開千里萬里了。
也不知過了多少年,鳳元在逍遙山已在定居,這日林戌終於找上逍遙山來。
這些年他們之間互相亦關注著對方的一舉一動,若是對方有難,暗中也會施以援手,只是矜著一口氣不肯低頭罷了。
林戌見了鳳元,卻不像從前那般撲上來與鳳元親熱,端著架子道:“過幾日北李山的白李真人要辦一次論道會,請天下有聲望的道修魔修一同參與,緩和道魔之間的關係。我替白李真人傳信,前來邀你參加。”
鳳元道:“你會去嗎?”
林戌道:“你呢?”
鳳元道:“這次是我先問的。”
林戌磨了磨牙,道:“我去。”
鳳元淡淡一笑,道:“那我也去。”
林戌好似有些不甘心,憋了半天才道:“我會比你晚一些去。”
鳳元失笑,心情卻不由明朗了許多,道:“隨你罷。”
林戌掉頭就走,走了沒兩步,又道:“你可知,我為何不像從前那般了嗎?”
鳳元怔了一怔,才知他說的是親吻一事。
林戌道:“因為我發覺根本沒有用。既沒用,也就罷了吧。”
待林戌走後,鳳元望著他離去的方向,苦笑道:“我只盼它沒那麼有用才好。林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