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愛本道長 103鳳元番外 (三)
103鳳元番外 (三)
打那日以後,林戌和鳳元之間的關係終於有所好轉。
林戌時常找著各種荒誕不經的藉口來逍遙山尋鳳元,那借口聽了也叫人好笑,若是有什麼論道會倒也算了,林戌養了一隻犬妖,因從前鳳家養過一隻黃狗,他便來找鳳元請教豢養靈妖的方法;又有林戌種了幾棵桃樹,因過去鳳家田裡有梨樹,便來向鳳元請教種樹的技巧……更有藉口來看花看山水,想移植兩朵魔花回去養的,諸如此類,數不勝數。
鳳元原先只是擔心林戌的心思與他自己的不同,可林戌來的勤了,他便有了信心,知曉林戌心中並非沒有他的。只是林戌終究對他是什麼心思,他也猜不透,畢竟林戌口口聲聲說起從前都只說自己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也只能扮好這朋友,怕是一旦唐突,林戌就不養花草靈妖,也不來他這裡了。
好容易,盼來了這日,林戌提著幾壇酒上了逍遙山。
鳳元遠遠便知他來了,親到半山腰迎著,笑問道:“這幾日又有什麼論道會?”
林戌只是乾笑:“沒有。”
鳳元道:“你又養了什麼?”
林戌道:“也沒有。沒有事,我便不能來找你了麼?這些酒是我新收的徒兒釀的,我極喜歡,帶你給你嚐嚐。”
鳳元便知他是重修舊好的意思,心中如何不歡喜,迎著他上了山,兩人把盞言笑,把從前的恩怨都消盡,說了許多話,彷彿舊日光景又回來了。
鳳元原也不敢期盼什麼,沒料到林戌喝多了酒,竟還有意外之喜,帶他雙修了一回,還對他表白說了喜歡。
鳳元心中如何不歡喜,他等這一句已經等了幾百年,一時激動之下,話便多了許多,將這些年的心路與憂慮皆傾吐了。哪知林戌那混賬,喝多了酒已是困極了,才聽了幾句就困得頂不住睡了過去。
鳳元道:“林戌,留下吧,你若願意,就留在逍遙山,我再也不願對你放任自流。或者,我們可以重新找一處地方,一起修煉,一起生活。你願意就留下不要走,我們一起商量。”
林戌在睡夢之中應了一聲。鳳元也已倦極了,便心滿意足地在他懷中躺下,沉沉睡去。
翌日一早,林戌便辭別鳳元離開了逍遙山。
鳳元斷斷想不到,昨日林戌還摟著他情意綿綿地說些告白的話,天一亮就提上褲子不認人了!還說什麼“時光變了,人也變了,我合不該對自己那麼有信心”之類的混賬話。原是他沒信心與自己,或是隻自己一個相伴。
鳳元的心登時沉到谷底。等來等去,到底只等來了這句話。
與林戌分開後,鳳元氣得幾百年都不再理睬林戌,閉關潛心修煉。然而待百年後,這口氣漸漸消了,卻又忍不住再去關注起那混賬傢伙的動靜來。
他收了徒弟,他與他的徒弟鬧起了彆扭,他離開了落英山,他與榮華英一起住到了西華山……
林戌如今是靈虛真人了,他三不五時也會給鳳元送點東西來,懷胤釀的美酒,師麟熬製的靈丹,雲堯畫的他自己的畫像……
林戌偶爾也會來找鳳元,有時上山來,抱著一罈酒在他屋外喝上一宿,清晨離去;有時連山也不上,就在山腳下呆坐一天再離開;有時也會駕著祥雲在他的山頭上盤旋幾個時辰再飛走……
林戌在鳳元屋外喝酒的時候,鳳元在屋裡背靠著牆,兩人隔著一堵牆背靠背,彼此甚至能聽見對方的心跳聲;林戌在山下呆坐的時候,鳳元就在半山腰上站著,直到林戌離去;林戌在天上盤旋的時候,鳳元便在山頂打坐……
轉眼,林戌入了靈虛山閉關,千年再沒從靈虛山中出來。
鳳元偶爾會去靈虛山看望林戌,就像林戌從前那樣,他只駕著雲在山頂盤旋片刻便離去,並不落下。這日鳳元來到靈虛山上,忽見底下林戌正在佈陣,他心中好奇,便多留了一陣,只見那幾個陣法連接在一起,竟歪歪斜斜拼出幾個字來。仔細辨認,竟是“白眼狼”三個字。
鳳元氣笑了,用雲朵拼出“負心人”三個字,然後揚長而去。
山中日月長,一轉眼,林戌閉關也有千年了。
這日,慕虛找上了滄溟之海。
黑蓮的魔星不再出現在魔宮之後,鳳元因不曾親眼看見那魔星隕落,因此覺得奇怪,曾有心調查過。他發現了幾宗命案,手法和昔年黑蓮所謂一模一樣,再往下查去,果然查到黑蓮的影蹤。他與黑蓮本有師徒情誼,因此本想引導黑蓮,不曾想黑蓮已喪心病狂,全不服他管束,因此他也只好作罷。
慕虛到了滄溟之海,向鳳元討教一些水系法術。鳳元與他師徒情誼已盡,並不想再跟他有所牽扯,因此冷淡拒絕。然而待慕虛要離去之時,鳳元察覺到慕虛身上有林戌的氣息。林戌已盡千年未出山,黑蓮又恨他入骨,身上怎會沾染林戌的氣息?鳳元疑心慕虛襲擊了林戌,與他動起手來,從慕虛的法寶囊中竟然找出了九水神燈。
那九水神燈是水系法寶,能夠吸收天雷。此物是林戌準備渡劫用的,竟然到了慕虛手中,他不由大驚道:“此物你從哪裡拿來的?”
慕虛一言不發地搶奪九水神燈,他修為不如鳳元,自然沒有得手。鳳元原待拘了他下來審問,慕虛見情勢不妙,便逃走了。
鳳元找出牽機鎖,確認林戌現在還一切安好,這才鬆了口氣。那九水神燈大約是慕虛偷來的,他應當想個法子給林戌送回去。然而林戌已經千年沒有出山了,其實無非是一些小事,又何值得他如此?難道他當真打算飛昇之前都再也不離開靈虛山了麼?
鳳元左思右想,算出靈虛的天劫應該還有百年,因此便沒有立刻將九水神燈還回去。只盼此物能引得林戌出山。
慕虛離開沒幾日,一條蛟龍又上了滄溟之海。
那蛟龍正是昔年未渡劫成功的鯉魚精,那日林戌只是刺破了它的內丹,並沒有將它殺了。事後鳳元救了他,因怕他再作惡人間,便將他帶回西海布了個結界困住他,讓他自行修煉養傷。後來那蛟龍破除了鳳元的結界逃了出去,再後來聽說它和奪舍重生後的黑蓮勾結在一起了。
鳳元以為那蛟龍是追隨黑蓮而來,便冷冷淡淡地讓他離開。蛟龍看見鳳元留下了九水神燈,冷笑道:“幾千年前,你對我有恩,我今日也勸你一句,這九水神燈,你趁早丟了吧。”
鳳元冷冷道:“我自會物歸原主。”
惡蛟上下打量他,卻是不信:“歸還原主也好,丟了也好。它便是你的一片痴心,留在你身邊,只會害了你自己。我當真弄不懂你們人類,一個兩個,飛蛾撲火,為了林戌那種人,當真值得幾千年都放不下?”
鳳元道:“你的仇怨,不也是千年放不下?又何苦去說別人。”
惡蛟冷笑一聲,盤旋而去。
然而鳳元千算萬算也沒有算到,林戌的天劫竟會提前。他帶著九水神燈趕到靈虛山的時候,林戌已元神出竅,便是他擋下了餘下的天雷,業已晚了。
林戌的軀殼已被雷火燃成了灰燼,鳳元跪在灰燼前,彷彿做夢一般,身上被雷火打出的傷也變得朦朧了,悔恨也變得朦朧了,什麼都能朦朧的。他的林戌,什麼都要跟他一爭高下,卻在那一夜先開口跟他表白的林戌,怎麼可能就沒有了?他不能相信,他也不能接受。
痛徹心扉,原來是這種感覺。紅塵羈絆,竟是如此之深,他大約這輩子也難以羽化了吧。
鳳元在靈虛山木知木覺地跪了一整天,直到夜半繁星亮起,他看見天空中靈虛的星星依舊亮著,才恍然回到人世。
鳳元本欲去尋找林戌,然而他捱了天雷,受傷不輕,再則他發覺九水神燈上似乎有什麼端倪,因此只好先行回了滄溟之海養好自己身上的傷再說。
直到那日林戌和慕虛一起闖進滄溟之海,鳳元提了數年的一口氣才終於放了下來――還好,你還在。無論奪舍也好,什麼也好,只要你還在。
許多年後的一天,林戌帶著鳳元出遊,兩人走過年幼時的村莊、西海的碧落群島等許多地方,最後來到鳳元年輕時修煉的逍遙山。
林戌走到山頂上,指著已經破敗的禪房,笑道:“阿元,你還記不記得,當年我就是在這裡跟你告白的。”
鳳元走上前,笑道:“那般慘痛經歷,還是忘了比較好。”
林戌從背後圈住鳳元的腰,親了親他的臉頰,笑問道:“阿元,你喜不喜歡我?”
“你呢?”
“我先問的。”
“喜歡。有一些喜歡。”
“我也喜歡你。”
“哦?”
“比你的那一些……還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