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愛本道長 70第七十章
70第七十章
沒多久,我們便回到了落英山上。
雲堯傷勢頗重,因此師麟和懷胤輪流替他施法療傷。然而云堯雖無性命之憂,他所受外傷亦可恢復,然而他元神受損,卻是無法靠法術修補的。
師麟和懷胤替雲堯療傷的時候,我和毛團只好在外頭焦急地等著。我那小徒兒傷勢頗重,我那兩個大徒兒亦好不到哪裡去,他們本來就耗盡了靈力,這一個月多來雖恢復了一部分,但也並不好得徹底,這一回和那些妖獸纏鬥,他們都受了些傷,只是不如雲堯那麼重罷了。只可惜我的靈力只是曇花一現,若能恢復往日的修為,方才也不至於叫他們受傷,如今還要透支過度地替師兄弟療傷。我這師父實在是不大合格的,只盼坦白身份的那一天不要叫他們太失望才好。
我定不下心來,只得不停和毛團說話。
毛團問我:“雲堯真人傷得很厲害嗎?”
我苦笑道:“當然厲害,那些兇獸將他的元神也打傷了。”
毛團歪著腦袋想了想,問道:“元神打傷了有多厲害?”
我道:“舉個例子,元神就譬如凡人……還有凡狐狸的心臟,傷及心臟,你說厲害不厲害?”
小狐狸縮了縮脖子,顯然是怕了。他用受傷的大尾巴緊緊圍住我的脖子,小腦袋在我下巴上蹭了半天,小聲問我:“少爺,你被天雷劈的時候,是不是也傷了元神?”
我又想起我渡劫時候的光景,那天雷劈在身上,真真是痛徹心扉,生不如死。我道:“是啊。只是我奪舍重生後,元神融進這具殼子裡,成了新的一體,修為發揮不出來,傷情也被抑制了。可雲堯他並未脫胎重生一回,他若不能恢復,以後那傷痛便會日日伴隨著他。”
毛團將狐狸腦袋埋進他自己的大尾巴里,不說話了。
我揪著毛團的狐狸耳朵,將他的小腦袋扯起來,盯著他看。毛團的眼睛又開始滴溜溜地轉。過了這些年,小狐狸一點長進也沒有,一心虛就轉眼珠子,實在不是當壞人的料。
我嚴肅地問他:“白花花,你究竟做過什麼壞事?”他曾於幻境中說過他做了對不起我的事,我伊始也曾懷疑是他偷了我的九水神燈並勾結那惡蛟來害我,可是幾年的時光朝夕相處下來,我發覺毛團的心性很是單純,他也從不忍心害人,有時我叫他替我出頭,他也只會張牙舞爪地虛張聲勢,沒有真正攻擊過任何人、妖,我跟他又前世無怨現世無仇,他實在不像是會做那樣的惡事的傢伙。
毛團的眼珠子轉得更厲害,不敢與我對視,死死抿著狐狸嘴不開口。
我想他勾結惡蛟是不大可能了,不過他太笨了,被什麼人利用了來偷我的法寶倒是很有可能。我開門見山地問他:“你是不是拿過我什麼東西?”
毛團怔了怔,眼珠子不轉了:“什麼東西?”
我道:“一盞藍色的燈,裡頭燒著綠色的仙火,那火遇水不滅,反而燒得更旺,還能吸收雷火。”
毛團眨巴著大眼睛想了一會兒,道:“我好像沒見過你說的燈。什麼火欲水還能燒得更旺?好厲害啊!”
我皺著眉盯著他瞧。毛團眼珠子不轉,倒不像是在撒謊。那就更加奇怪了,燈也不是他偷的,小狐狸究竟是為什麼對我那麼愧疚?
也不知過了多久,懷胤和師麟出來了。
我焦急地迎上去,問道:“雲堯他怎麼樣了?”
懷胤露出一個疲憊的微笑,拉了拉我的手,道:“傷情已治癒了,只是他的……沒什麼,他沒事了。”
我自然知道他藏了什麼話沒有說。雲堯的傷勢我是看過的,不用他說我也知道。
師麟只是沉默地站在一邊。
懷胤道:“他醒了,你要去看看他嗎?”
我忙道:“好,我去看看他!”
我走入屋內,雲堯正在床上打坐。他的臉上沒有血色,秀氣的眉頭微微皺著,嘴唇緊抿,顯然正在忍著元神撕裂的苦楚,很是難受。見我進來,他露出了委屈的表情,嘴微微撅了起來,眼眶亦溼潤了,像個不小心摔跤摔疼了的孩子一般。
我走到他身邊坐下,雲堯身形比我高,可他微弓起身子,向我靠了靠,竟讓我有種他依靠著我的感覺。
我問他:“傷還疼麼?”
雲堯點點頭,聲音都在顫:“疼。”
這就是我那三個徒兒的不同了。若是師麟,他只怕什麼也不會說,自己咬著牙便捱過去了;若是懷胤,他不會逞強,卻也不會撒嬌,大抵還會反過來寬慰我;而云堯,我的小徒兒,是最讓人心疼的一個。
若是從前,我一定有法子令他不再疼了,可眼下我卻什麼也做不了,只得嘆了口氣。
雲堯低下頭,有些難過地說:“我……我沒有用,沒能取到帝女凝露,還讓……讓你和兩位師兄來救我。”
我忙道:“帝女凝露已經取到了,你放心吧。你先操心你自己的傷勢,其餘不用擔心。”
這時師麟和懷胤也都走了進來,在兩側坐下。
懷胤難得表情嚴肅地問雲堯:“那仙島上按理說不該有那麼多的兇獸才是,你可是遇到了什麼不尋常的事?”
師麟問他:“你到那島上的時候,那裡已經是這幅光景了嗎?”
雲堯搖了搖頭:“不是,我去的時候,那裡根本就沒有兇妖之氣。那些妖獸都是上古靈獸,法力也沒有那麼高強,以我的修為,拖上他們一陣趁機偷取帝女凝露並不是難事。”
此言一出,我們都倍感詫異。
我連忙問道:“那究竟是怎麼回事?”
雲堯道:“就因為一切都很尋常,因此也是我輕敵了。我到那島上,便用了分|身之術,一邊拖住那幾頭妖獸,一邊去取仙露。一開始明明都很順利,我找到那帝女凝露是藏在仙樹的樹根之下的,因此我就施了一個釋放咒,令仙泉上浮。然而釋放咒唸完,那仙泉還未上浮,我身上的一塊藻晶靈玉突然落到地上,源源不斷地冒出魔氣來。那些妖獸受了魔氣的薰染,竟兇性大增,我一時不防,就被……打成了重傷。”
我們眾人面面相覷。
我道:“藻晶靈玉?那玉呢?現在何處?”
雲堯道:“待那魔氣四溢,我才發覺有人在藻晶靈玉里封印了魔咒,我的釋放咒恰好解開了封印,那魔氣才會釋放出來薰染妖獸。封印一解,那玉就成了一塊尋常的玉,纏鬥之時,已被麒麟一腳踏碎了。”
懷胤道:“你哪裡來的什麼藻晶靈玉,我怎從未見過?”
雲堯苦笑,道:“我也是新得不久。先前我去鏡幽谷給那裡的弟子佈道,有一名小弟子偷偷來找我,說他的長輩給了他一塊靈玉,他感覺那靈玉中蘊藏著很深的靈力,他卻摸不透門道。他知我見多識廣,請我替他看看,那靈玉究竟是什麼來頭,我也是那時才見了那塊玉。”
師麟道:“那玉又怎會到你手上?”
雲堯沉默了一會兒,看了我一眼,低聲道:“那靈玉上,有師父的氣息。我以為,那曾是師父的東西,不知如何流落到了那個小弟子手中。師父……閉關許久,一直沒有什麼新的消息,我便想收下那塊靈玉。我就告訴那弟子,說此物內有邪祟封印,怕不是什麼好物,會惹來不詳,倒不如先交給我,我想法子祛除邪祟。我又拿出法寶來跟他換,他就老老實實地把那藻晶玉交給我了。”他苦笑:“沒想到,我隨口扯來唬人的話,卻是一語成讖了。”
懷胤和師麟都看向我,我亦是茫然不解。藻晶靈玉,我這輩子沒見過幾千塊也見過幾百塊,靈玉是能吸收蘊藏主人的靈氣的,雲堯說那玉上面有我的氣息,那好歹也該是我戴過一段時間,而且距離現在不會太久,至少也是百年之內,不然就算我自身擁有再強的靈氣,時間一久那靈玉吸收的我的靈氣也該消散了。可是別說百年,就是這千年之內我根本沒在身上佩戴過什麼藻晶靈玉啊!
師麟看看我,目光又轉向雲堯:“這事師父肯定不知情,看來是有人故意要把那塊玉讓你收下,因此使了什麼法子,令它沾染上師父的靈氣。”
我也贊同師麟的觀點。其實要做到這一點也不難,我奪舍重生還不過三五年的時間,我那靈虛山上隨便拿一件物事都染著我的靈氣,只要有人去那裡取一件我的貼身用度,將那物上殘留的我的靈氣引到藻晶靈玉上,也就成了。
可是……難道有人去過我的靈虛山了?!這件事會否和偷燈以及勾結惡蛟的人有關?!
懷胤怒道:“看來是有人故意設局害你。待我恢復一些,便去鏡幽谷找那人。你可還有什麼別的頭緒嗎?”
雲堯咬著嘴唇不語。
我聽了雲堯方才的話,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我這三個弟子都為了河圖洛書的事分散尋找著靈物,師麟成功取來了榣木,我雖不知懷胤取的是何物,但他也平安歸來了,並沒有受什麼傷,想必也都順利。怎麼偏偏雲堯就出了岔子?而且看來還是有人故意害他?難不成是雲堯得罪了什麼人?且不提這個,還有一點我十分在意,要以魔氣薰染上古仙獸,那是一種非常邪門的法術,可不是什麼人都能使得出的。我過去也曾聽聞過有魔修用此法妄圖操縱駕馭靈獸,卻遭到反噬,被兇化的妖獸殺了。能封印出這麼邪門的法術的人,必定是個修為非常高的人,而且能操縱魔氣的一定是魔修。如今這世上,修為高強的魔修……
雲堯突然又開口了:“封印解開之時,我親眼看見,魔氣先是聚攏成一朵黑藍色的蓮花,然後才開始四溢……”
“什麼?!”我們師徒幾人幾乎同時脫口而出。
黑藍色蓮花,不正是黑蓮的圖騰嗎?過去他就曾劫走雲堯妄圖加害,反而被我教訓了。難道他至今還沒解開心結?如果這件事是他做的,倒是很多謎題都有了答案。可是又有了一個最大的謎團:明明千年之前他就已經……
師麟猛地站了起來:“黑蓮的魔星已隕落了一千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