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嫁與林侯爺 31chapter 30
31chapter 30
第三十章
歆音宮。
待雪懶散地伏在鑲金嵌玉大棗木梳妝鏡前,皇后手執象牙梳子徐徐梳理待雪如墨披散的長髮。
皇后斜睨了她一眼,“你這孩子怎麼也不傷心?我從前進宮前,想著以後再難回孃家了,你外祖母給我梳頭的時候,我都是眼含著淚的擒鳥全文閱讀。”
待雪暗忖:自己前世嫁出去都這麼多年了,要再像待字閨中的姑娘般哭哭啼啼多羞人。
臉上掛著討好的笑,待雪扯住皇后的衣袖道:“母后不是教我喜怒不形於色麼?別看我面上喜悅,其實我心裡難受極了,要是能一輩子待在母后身邊就好了。”
皇后一眼就看穿了她,無奈地以梳代手點在她的額首,“你就會貧,以後能好好應對你婆婆就好了,莫給人欺負了去。”
待雪連忙稱是,皇后才滿意地頷首。
畫善從外間端了金鑲玉臉盆,裡頭裝著前日從御花園萬芳上收集的露珠,香氣襲人。
皇后手執象牙梳輕蘸水珠,從髮根直梳至髮尾,青絲如瀑,染上絲絲水墨。
“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髮齊眉,”皇后的嗓音裡夾雜著一絲難以發現的哽咽,“三梳梳到兒孫滿地,四梳梳到四條銀筍盡標齊。”
四梳完,皇后靜默良久方放下梳子,鏡中眉目如畫,巧笑嫣然的女子以後便是別人家的了,心裡輕嘆一聲。
待雪環住皇后的腰,把臉埋進她的懷裡,聲音低低傳來,“母后,便是從此嫁給書落,我還是你的女兒。我會常常進宮來看你的。”
皇后撩起她頰邊的碎髮,“現在說的好聽,日後心裡定是向著林家小子的。”頓了頓接著說,“我進宮前也是這樣對父親說的。”
皇后透過待雪的身影,似乎看見年輕的自己。當年自己穿著新嫁衣,挺直地跪在堂前,“聽雙即便嫁入正王府,也是季家的女兒,以光耀季家門楣為己任。”身為季家長女,陽樓尚幼,季府一門已有頹勢,自己便該承了這份擔當。那時身體尚康健的父親只是一臉慈愛地看著自己,讚許道:“我的女兒真是巾幗不讓鬚眉,只是……這些事用不著你來操心。朝堂之上起起落落,腥風血雨,我早已看淡了,只願你和陽樓長樂安好。聽雙,你嫁與正王,只管好好過你的日子,你高興才是重要的。”
待雪扯了皇后的衣袖,她方才從回憶中醒轉,看見女兒如玉的笑顏。
“母后想什麼呢?”
皇后替待雪整整衣衫,“想起你外祖父昔年的話了,論起作父親,我爹可是比你父皇好多了去。”
待雪從前只熟識兩位父親,一位是正帝,另一位是林侯。正帝對待雪很慈善可親,但畢竟見面少;林侯則是一個嚴肅的人,平日裡都冷著臉。兩相比較,待雪私心裡還是覺得自家父皇更好上一點。
“何出此言,我瞧著父皇就挺好的。”
皇后笑看著她,“你父皇肯讓你騎在他肩頭上看花燈?”
待雪撇撇嘴,“天子威嚴嘛,怎可有損。”
“你父皇心裡最重要的永遠是勤國江山,妻妾子女統統靠邊站。”
待雪正要給自己父皇辯駁,外頭便傳來內侍通報的聲音,“皇上駕到。”
皇后站起身,揮一揮衣袖,滿臉遺憾,“正要在女兒面前說他壞話,他趕巧就來了。”
待雪不禁露齒一笑。
正帝入內看到的便是這副場景,踱步走近皇后低聲問:“跟待雪說什麼笑話呢?”
皇后正了臉色,“嘮家常而已,正帝怎麼得空來看我們母女?”
正帝好脾氣地笑笑,並不把皇后的不敬放在心上,“朕去了棲鳳殿,見你不在便猜想來了這邊離婚後再戀愛。”
待雪給正帝請了安,正帝滿含笑意地打量待雪,“待雪真是出落成大姑娘了,一舉一動不失天家風範。”又和待雪絮叨了許多瑣事,方語重心長地囑咐,“你便是嫁給林侯家也還是天家的女兒,莫要受了別人欺侮不吭聲。只要是勤國土地,父皇都能保護得了你。”
正帝靜默了許久,幾番張口又止住了,最終只道:“平日裡常來皇宮走動走動。”
待雪頷首,正帝滿意地點頭,轉身對皇后道:“娘子,夜深了,咱們回棲鳳殿罷。”
皇后被他逗笑了,“那便起駕回宮罷。”
待雪望向兩人相攜離去的身影,吵吵鬧鬧幾番,本以為再也不會原諒彼此,可是最終還是冰釋前嫌。
如此,甚好。
===我是分割線===
正帝十二年十月八日,萬里無雲,風輕雲淡。
清晨,待雪便被畫善從被窩裡挖了出來洗漱穿戴。
虹裳霞帔步搖冠,鈿瓔累累佩珊珊。這一身鳳冠霞帔不知負載多少女子的期待。
待雪乃一國公主,鳳冠是九翬四鳳,最為尊貴華麗。金繡雲霞翟紋掐金絲霞披,只有宮廷的最手巧的繡娘精心刺繡方可做出。
畫善捧了嫁衣,不禁讚歎,“皇后娘娘好眼光,命人做出的嫁衣這般與眾不同。原本掐金絲就很難繡制,可這嫁衣的衣角還以同色紅線繡了金繡團龍文的暗紋,隱隱約約,細看方見,這得費多少心思才能繡出?”
待雪湊近細看,才發現果真如畫善所說。原本只想這嫁衣貴重無比,如今看來真是絕無僅有了。
畫善替待雪換上,待雪本就膚如凝脂,嫁衣豔色相襯下更是豔如桃李,風姿綽約。
畫善仔細地執筆畫眉,捻了脂粉敷在待雪面上,再替待雪挽了烏髮,戴上鳳冠。
“公主真是傾城絕色。”
待雪嘴角笑意加深,“畫善今日說話真討喜,為了打賞你,我會盡快給你置辦門婚事,定為你尋個好夫君。”
畫善並不惱她的取笑,宛然一笑,“那奴婢的終身大事可就託付給公主了。”
畫善一邊同待雪閒聊,一邊手腳利落地拾掇待雪的配飾。一個時辰未至,便已裝扮得差不多了。
“這身衣裳漂亮倒是漂亮,就是太重了,壓得慌。”待雪整整衣襟,抱怨道。
“那奴婢扶著公主走,或許會輕快些。”畫善扶著待雪走出歆音宮,向懿極宮行去。
女子出嫁,上花轎前會與孃家人聚在一起用膳。待雪踏入懿極宮時,皇太后、正帝,還有抱著待玥的皇后已坐在懿極宮正殿的正席上,桌上擺了枸杞粳米粥、蓴菜羹、冰糖燕窩羹、紅棗雪蛤湯等待雪愛吃的菜餚。
皇太后拉了待雪坐下,“我的待雪就要當新嫁娘了,真是便宜了林家的小子。”
雖是大喜的日子,席間卻瀰漫著離別的氛圍。待雪原本喜悅的心情也被這淡淡的離別愁緒吹淡了。思及日後不知何時才能再與至親家人再聚一堂,眉宇間不禁染上了悲傷。
皇后滿眼不捨地注視待雪,正帝輕咳一聲道:“歡喜的日子,都別傷心了,待雪嫁的也不遠,出了宮門坐上馬車不到半個時辰便至林侯府了劫婚最新章節。”
待雪匆匆吃了幾口,總管太監姚京戒一路小跑進來,跪地激動道:“林侯爺的花轎已至宮門了。”
書落已經承襲了定國侯的爵位,林望風已漸漸將事務交給書落,自己淡出朝局,放手讓書落幹。正帝雖然讓林侯交出一半北都的管理權,可是卻在禮部給他安置了職位,僅次於禮部尚書。待雪心裡清楚父皇此舉全是在安慰林侯家,其實已然在架空林家的權勢。禮部是清水衙門,大事少有,小事一籮筐。書落在禮部供的職也是閒職,整日處理些小事,卻也從瑣事細節處學到許多。
待雪低下首,方便皇后給她搭上紅蓋頭,紅帕遮住芙蓉面,入目的只餘下地面青磚一片。
出了懿極宮便坐上車攆,一直到臨近朱漆宮門處才被畫善攙扶下。
待雪手中牽了紅綢巾,隨著前面的媒婆的牽引緩步向前走去。越靠近宮門,喜慶的嗩吶聲越響,好一番熱鬧景象。待雪頭頂紅帕,瞧不見外面景象,卻能從熙熙攘攘的人聲中知道迎親的隊伍必定十分浩大。遠處聚集了眾多圍觀的百姓,他們不敢上前,只在宮門外圍湊個熱鬧。
不知書落一身紅衣,騎在高大的駿馬上是個怎樣的帥氣模樣?
書落從馬上□,行至正帝面前,利落地撩袍屈膝而跪,朗聲道:“微臣叩見皇上,皇上萬壽無疆。”
正帝語帶笑意,“今日沒有君臣,你是待雪的夫婿,便也稱我聲父皇罷。”
書落頷首,恭敬地對正帝道:“父皇。”然後拜見了皇太后和皇后,姿態不卑不亢,舉止恭敬守禮,卻偏讓人生出瀟灑從容的意態。
“以過午時,莫錯過了吉時。”正帝語音剛落,畫善便執了紅燭和銀鏡進了花轎,在轎內照了一下,然後出來扶著待雪進了花轎。
待雪壓低聲音,好奇地詢問畫善:“你剛剛拿紅燭和銀鏡做什麼?有什麼講究麼?”
“公主有所不知,這叫搜轎,意為驅逐匿藏轎內的冤鬼。”
待雪恍然頷首,然後安坐在轎內等候。半晌,畫善從轎外撩起珠簾,焦急道:“公主,您倒是哭呀,都快誤了時辰了。”
待雪摸不著頭腦,“哭什麼?”
畫善無奈地輕嘆口氣,“公主不知道‘哭嫁’麼?您就是哭不出來也得擠出點眼淚啊。”
待雪沒辦法,只能假哭幾聲,一滴淚尚未擠出來,便聽到書落的聲音遠遠傳來“起轎”。
花轎穩穩當當地被抬起,待雪有一搭沒一搭地胡思亂想,不知不覺便已到了林侯府前門。
書落手執玉杆撩起轎簾,看見轎裡端坐著的一身喜服的妙齡女子,眉宇間不經意柔和了一片秋色。
待雪將手放進書落手心,在他的牽引下走出花轎,一直進入侯府正廳,林老侯爺和老夫人才出來。這是成親的禮儀,不會衝撞了新嫁娘。
書落牽著待雪立於正廳,稍等了片刻,贊禮者的聲音徐徐響起,威嚴而莊重,“行廟見禮,奏樂!”廳內寂靜無人聲,喜樂響起,一時靜謐祥和。
書落和待雪在贊禮者的引導下三叩首,三上香。一個約莫十歲小儇童聲稚嫩地讀祝詞,他顯然事先已念熟,朗誦流暢,並無錯漏處。
贊禮者莊重啟口:“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書落和待雪依言鄭重拜了我的長孫皇后。
“夫妻交拜。”贊禮者徐徐朗聲喊出。
待雪利落地下跪叩首,書落隨後。
二人拜完,贊禮者宣佈:“禮畢,送入洞房。”
待雪和書落各執紅綢一端,書落提步走在前方。媒婆扶了待雪往新房走,低聲湊近待雪說:“新嫁娘好福氣,遇上這般的好夫君。”
待雪笑意加深,“如何見得?”
“拜堂時,有搶前頭而跪的舊俗,意為誰跪在前面,以後便可管住後者。甚至有些小夫妻鬧出踢墊子,新郎拂袖拒拜的笑話。侯爺卻是等您跪了才跪,雖是小事,可他待您的心意卻是極好的。”
待雪透過紅蓋頭只看得到前方男子的墨色厚底繪紋靴子,他步履沉穩,一步一步沉著踏地,似乎踏在待雪的心尖上。
入了洞房,書落坐在左側,待雪坐右側。
媒婆眉開眼笑,語氣裡都洋溢著喜氣,“男左女右坐床沿,稱‘坐床’”,然後雙手執了秤桿交遞給書落,“侯爺挑蓋頭罷。”
書落的手勢沉穩,緩緩掀開紅帕,入目的是一張笑靨如花的面容掩映在鳳冠前綴的珠簾之後。
書落湊近待雪低聲詢問:“餓不餓?我吩咐嚇人備了吃食。”
待雪原本不餓的,聽他這麼一說倒察覺出了,“真餓了,有什麼好吃的?”
媒婆和丫鬟見狀便紛紛退下。
書落牽了待雪的手走至外室,待雪驚呼一聲。這新房竟與自己的歆音宮佈置的一模一樣,歆音宮的飾物有些或許不貴重,卻都是難得、稀罕的,書落竟全都蒐集了來。
“不急,晚膳之前先行合巹禮。”所謂合巹禮,通俗些說就是飲交杯酒。
書落執玉壺在兩隻白淨透亮的玉杯中盛滿瓊液,端起一杯遞給待雪。待雪笑意盈盈地接了,書落挽了她的手臂一口飲盡,待雪依樣飲盡。
兩人視線相交,書落湊近環住待雪,在她耳畔低聲道:“待雪終於是我的了。”聲音低沉悅耳,像跟羽毛劃過待雪的心間。
待雪正要說什麼,屋外傳來熟悉的聲音,“林兄先放放美嬌娘,出來陪我們喝酒罷。”
“是曾延的聲音?”待雪辨識出來,書落微微一點頭。
“曾兄所言差矣,有道是**一刻值千金。何況這美嬌娘是待雪呢……”
待雪聽出這是祈晏的聲音,祈晏為了她的成親禮從山水間趕回來,待雪心中頗感動。
書落扯住待雪衣角,“待雪,等我……”便轉身離去應付那幫“好友”了。
作者有話要說:為了寫這章查了好多資料,卡文好幾次,才生出了它~~~
每個朝代成親禮都不太一樣,所以我選大眾一點的模式寫的~~~
發現一件很好玩的事:清朝有明文規定的試婚制度,公主出嫁前,會安排一個機敏幹練的宮女當“試婚格格”,去駙馬家,跟駙馬滾床單,第二天回稟皇太后、皇后駙馬有無生理缺陷、性格是否溫柔。一旦試婚合格,公主結婚後,這位試婚格格會留在駙馬身邊為奴為婢……
而且清朝的這個試婚制度,最終試的連續幾代斷後~~~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