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嫁與林侯爺 76皇陵開闔
76皇陵開闔
皇太后殯天后,遺體停放在懿極宮,守靈七日後方出殯。
待雪這七日都是進宮的,或許幫不上什麼忙,但好歹盡一盡心意。正帝守靈了三日,後四日皆有皇后、四妃、皇子守靈。待雪已嫁,是不必守靈的,但待雪足足在懿極宮外待了七日。
正帝頒令:“承都內外民庶自舉哀至祔廟,合行禁樂,外路民庶等禁樂百日。”
故而正帝十八年的開年,正帝作表率,宮中不聞絲竹悅耳之聲,舉國禁樂百日。
這一日是皇太后出殯的日子,待雪早起後換上孝服,素面朝天,不施脂粉,以一支素雅的漢白玉梅英採勝釵挽起髮髻,清秀脫俗。
畫善入室問道:“公主,小世子也去麼?”
待雪笑容苦澀,“皇祖母生前沒見子非幾面,這是子非最後一次盡孝道的時候。雖然他尚不懂事,我還是帶他去一遭罷。”
“怕是太夫人不會讓小世子去。”畫善皺眉道。
待雪疑惑地看她,用眼神問她為什麼。
畫善擺擺手,岔開話題道:“我去給小世子換孝服。公主也快些,侯爺該等急了。”
“別了,我給他換罷。”待雪阻止道,“你去換身孝服隨我們一起去。”
畫善怔住,愣愣地看著待雪。
待雪扯出一抹笑,“皇祖母對你有養育之恩,你也是她的心腹。雖說沒什麼名分,但情分在的。你隨我去,不會有人說什麼的。”
畫善眼底氤氳著淚,“多謝公主。”隨後,她恭敬一行禮,速速退下了。
待雪利落地給子非換上小孝服。子非極為乖巧,叫他伸胳膊,他便伸胳膊,叫他伸腿,他便伸腿。他睜著溼漉漉的大眼睛,笑嘻嘻地看著待雪。
他尚不懂得死亡是什麼,不理解爹孃為何如此悲傷。
待雪抱起子非,寶寶伸胳膊攬住待雪的頸項,依靠在待雪懷裡,全然依賴的姿態。
畫善換好孝服,從待雪手中接過子非。
二人出了藏雪苑,書落已等在正堂。不一會兒,林老侯爺和老夫人也出來了。
老夫人見待雪手中抱著一身孝服的子非,微不可察地蹙了眉頭,隨即換上柔和的笑容。
“公主怎麼把子非帶出來了?”
待雪疑惑地看向她,“今日是子非外曾祖母出殯的日子,他自然得去。”
老夫人拍著待雪的肩頭,“公主長於深宮,有所不知。勤國民間未滿週歲的孩子是不出席祖輩殯葬的。”
那是舊時的迷信說法,說是剛去世的老人捨不得孩子,會把孩子一同帶去陰間。
待雪見她一副“你不知者無罪”的體諒模樣,好笑道:”婆婆真當我無知麼?那時陳陋舊習,如今已漸漸廢去,不少人家已經不如此了唐朝童養媳。
老夫人見待雪並不妥協,再勸道:“子非身子弱,這嚴冬臘月的,眼瞅著就要開年了,他凍著了可不好。”
待雪還是搖首,“子非就是凍著也得去。我勤國以孝道治天下,子非若如此,日後得為世人所恥笑。”
老夫人見待雪油鹽不進,臉色不禁難看起來。一時間,正堂內空氣都膠粘起來。
書落抱過子非,“寶寶,要去的話就笑一個。”
寶寶一貫聽書落的話,依言脆聲笑出聲。孩子銀鈴般的笑聲響在寂靜的屋裡,清脆悅耳極了。
書落朝老夫人道:“孃親,你看,這是寶寶自己要去的,你可怪不了待雪。”
老夫人的臉色也緩和了些,指著寶寶的鼻尖。
老侯爺威嚴的嗓音響起,“時辰不早了,都走罷。”
老夫人和老侯爺共坐一臉車輿,書落、待雪、畫善和子非坐上另一輛馬車。
待雪上了馬車後,臉色仍是不佳。
近來操心勞力,她消瘦了很多,神色憔悴,下巴尖尖的,先前穿的正合身的衣衫如今也顯得有些寬鬆。經方才一事,更是有些心有鬱結,連勉強掛起笑的力氣都沒有了。
書落握住待雪的手,柔聲勸道:“我娘也是愛孫心切,你別怪她。”
待雪閉上眼,點點頭,疲憊道:“我知道。”
她緩緩靠在書落的肩頭,“我只是有點累了。我閉目養神一會兒,到了叫我。”
不過片刻,待雪已然沉入夢鄉。
書落看見她眼底裝粉也掩飾不住的青黛陰影,愛憐地撩起她頰邊垂落的髮絲到耳後。
華臨殿。
與往常的華臨殿不同,現在的華臨殿一水的白墨色。殿裡最前方中央停著靈柩,沉悶陰鬱的氣息,即使站在殿外也能感覺到。
殿內側的絲竹樂器仍在,席間的桌椅移走了,換上了一個個佛前墊。
老侯爺和老夫人去了皇親的隊列中,待雪、書落和抱著子非的畫善則站在皇族後輩中。
正帝和皇后站在隊列之首,待玥伴駕在側。待玥如今快九歲了,經歷死別的他顯然成長了些,安靜沉穩地站在父母身旁。
前來弔唁的人數眾多,除去皇親國戚還有滿朝文武,華臨殿內人頭攢動。
姚京戒一揮拂塵,念道:“眾人三叩首。”
帝后及後面眾人齊齊叩首,每一叩首,姚京戒便念一句輓歌,殿內側的樂師敲起樂器。滿室飄蕩著淒涼悲愴的絲竹聲,激發出心扉裡蘊含的悲傷。
先是一個人哭出聲來,之後齊齊淚不成聲,聲震華臨殿。哭泣會傳染似的,即便如子非這般的懵懂孩童,也“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三叩首完,帝后轉過身面向眾人。
正帝的目光掃視一圈,威嚴啟唇:“聖母皇太后彌留之際留下三封懿旨。第一封命朕勤勉克己,愛民如子。第二封,姚京戒宣讀罷。”
姚京戒頷首,“是無限之最終惡魔。”
他打開懿旨宣讀:“畫善侍奉哀家有功,恭敬性成,淑儀素著,特封郡主;玉明郡主德行有失,哀家悔賜婚於冠家,婚事作廢,雙方另行嫁娶。”
臨華殿內眾人都是一愣,多數人不知這畫善是誰,可他們都知道玉明郡主。
玉明郡主才冠承都,待字閨中時引得承都多少世家子弟魂牽夢縈。便是出嫁從夫後,仍是坊間常談的人物。可是皇太后樸素節儉,心繫家國,又禮佛多年,一直是慈善賢良、母儀天下的典範。
這玉明郡主是做了什麼事惹怒了皇太后,才會在遺詔中命夫家休了她?
眾人不禁全向李付靜看去。待雪隨著眾人的目光,很容易便找到了李付靜。她鐵青著臉,面上是止不住的恐慌。原本一身孝服,面上施了薄粉的楚楚動人全然不見。
她求救一般攥住冠參的衣袖,而冠參的臉色也是頗為難看。鬧出這一樁事,於世王府和冠府都是極其丟面子的。可是如今世王爺和王妃早已歸天,眾人的焦點都放在了冠府上。冠參待李付靜還是有些情份的,只是太后遺詔,如何能抗旨不尊?冠參此次必須休了李付靜,否則第一個不同意的便是正帝。
他只得揮開李付靜的手,收起難堪的心思,恭敬跪首,“微臣遵旨。”
待雪不欲看向李付靜那邊,轉首看畫善,畫善雙眼含淚,“太后於我有養育之恩,尚無以得報。畫善何幸能封為郡主。”
待雪握住她的手,“皇祖母的心思,我還是明白幾分的。她當初將你賜給我,便是想讓我帶你離開皇宮。她一生為宮門所困,不願你也如此。”
畫善點頭,反握住待雪的手,“當年皇太后曾說,照顧好公主殿下,便是報答她養育之恩了。”
待雪一怔,祖母恩重,實難為報……
姚京戒打開第三封懿旨,宣讀起來。大意是懿極宮的嬤嬤、內侍、宮女伺候有功,願意出宮的出宮去,不願出宮的讓皇后妥善安置。
眾人感嘆皇太后仁慈,三封懿旨讀完,齊齊跪首。
然後便是出殯了,高大健壯的侍衛搬起靈柩上車輿,兩側兩隊侍衛護衛。
其餘的人尾隨其後,車輿一直行駛了一個多時辰才到皇陵。皇族外的人全數等在皇陵外,皇室和皇親依次進了皇陵。
今年是正帝一十七年冬末,先皇去世已經有一十七年頭。
先帝的陵墓很是宏偉莊嚴,侍衛們合力打開先皇的陵墓,陰沉的氣息撲鼻而來。等了小半個時辰,讓陵墓內的空氣流通才能進去。
然後在正帝一聲令下,所有人下跪叩首。既是打擾了先帝安眠的請罪,也是對皇太后作最後的拜別。
鄭重三叩首後,正帝含淚一揮手,八個人高馬大的侍衛一齊抬起靈柩進了先皇的陵寢,而皇太后的靈柩將生生世世陪伴在先帝身側。
侍衛們進去很久才行色匆匆出來,地宮寬敞,路道綿長。他們安靜的進去,除卻腳步聲不敢發出一絲聲響,生怕驚擾了先帝。
等到侍衛們出來,姚京戒聽從正帝旨意,一揮拂塵,“闔。”
侍衛合力將陵墓闔上封好,從此只要勤國皇室傳承,這地宮的門便不會再開。
待雪轉首看一旁若有所思的書落。死當同寢,也是不可所得的圓滿。這皇陵便是前世的書落孤老終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