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同人之月度銀牆 50渾水

作者:參商永隔

50渾水

卻說賈璉一行,當日歇腳是在素有“津南門戶”之稱的靖海縣城。好在隨行伺候之人早熟悉他二人生活習性,故此儘管旅途勞頓,卻也不算太狼狽。賈璉自打出府之時便想著不欲驚動他人,是以只令管事自行找了館驛安頓。

賈家上下無一例外好排場,賈赦挑的四個管事無一例外都繼承了賈府裡的這一傳統,第一日住宿之時,開口便說要將客棧全包了。王熙鳳戴著帷帽,扯一扯賈璉袖擺,“修遠,不必如此排場,如今你我自已主理中饋,已無府中出息支撐,若還處處這般作態,不知花費幾許。”想來不過兩年便要見底。

賈璉眼見著這幾日銀錢如流水般花了出去,本就欲裁奪幾項支出,只礙著這旅途勞苦,又恐委屈了自家媳婦,是以一直忍住不提,見她主動提出,心中愈發覺得貼心歡喜,“就依你的。”

是以連日來,一行幾人都只是要了上房一層,賈璉夫妻挑過一間,丫頭們緊挨著她們夫妻的房間住下,再便是婆子們,最外層便是管事和長隨所住。待一應物品搬下車來,留了青兒整理房間,安兒豐兒便各自去了廚房打水交待晚飯。

連日裡趕路不得休息,二人早早便歇下了。

愈往南行,天氣愈發熱起來,王熙鳳素來擇床得厲害,初時因著困頓睡了一會子,半夜朦朦朧朧被人吵醒,睜開眼發現不是自己熟悉的地方,以為自己又穿越了,驚坐而起。賈璉被她這番動作驚醒,知她辛苦,只得將其摟進懷裡安撫,二人一時間睡意全無。只聽得外頭吵嚷之聲愈發大起來,賈璉索性披了中衣起來,叫了外頭守夜的婆子,去打聽外頭竟有何事,三更半夜不叫人睡覺。

正巧外頭安排守夜的是趙劉氏,她應了之後復又叫醒了與她一同值夜的豐兒,這才下樓。不過片刻趙劉氏就回轉了,隔著門對賈璉道,“二爺,方才外頭是本地的鄉紳在抓逃奴。”

“一個奴才而已,如何這麼大陣仗?”賈璉眉頭皺起,“可有聽說什麼?”

趙劉氏道,“那人還在下頭,奴婢只聽了兩耳朵,不十分真切。那逃奴似在說,東家要強佔她為妾,遭她反抗未曾得逞,沒料東家太太卻非說她勾引老爺,要將她發賣到勾欄去請叫我英雄最新章節。”

賈璉聽完,嘴角嘲諷的彎起,“一個奴才也能鬧出這麼大動靜來。”

王熙鳳倚在床上,她不想插手這事兒,救下這種人向來沒什麼好下場,“嬤嬤盯著些便成了,莫叫人趁著水渾摸了魚。”

“是。”趙劉氏應了一聲,自去了。

賈璉與王熙鳳偎上床,兩人小聲聊著天,等那夥人退去。沒想到外頭的聲音沒有消停的跡象,彷彿越發的熱鬧起來。賈璉似乎有些煩燥,索性著了中衣推開門,“豐兒,去叫林管事來。”

豐兒利索的去了,不過一息便來了人,“二爺。”來人不是林之孝,是趙劉氏。

“何事?”

“外頭……”趙劉氏一改往日潑辣形象,似有些畏縮。“外頭情形似有些複雜。”

王熙鳳面上一愣,嘆口氣,索性也起了身穿了衣服,又拿了衣服過來與賈璉穿上。“先將衣服穿著吧。”

正穿著,林之孝過來,“二爺。”

賈璉一邊整理著衣衫一邊道,“下頭什麼人在鬧騰,你去看看,若不是什麼大事兒,叫他們各自散去,莫在這裡憑白擾得人不得安睡。”

林之孝家的回道,“方才奴才已經看過了,那逃人原是靖海知縣老爺家的奴才,原要納了她作妾室,偏今天跑了出來。那知縣老爺這會子也在外,要她交出臨出府時所拿府中之物。”

到底被人驚了覺,心裡有些不爽,賈璉打個呵欠,“交出財物,原無可厚非,想來那丫頭也跑不遠,直接將東西拿回去不就成了,鬧這麼久做甚,難不成那丫頭竟有三頭六臂,將東西直接變沒了不曾,吵吵鬧鬧叫人睡不著覺,著實可恨。”

林之孝家道,“二爺說的是,奴才方才也這般想的,只是那老爺搜將了半天,也未曾從她身上找到東西,是以懷疑她有同夥,現下正叫了衙役把這客棧圍住了,正預備要搜呢。”

賈璉冷笑,“想來,這縣令老爺,丟的不是一般的財物了。林管事你去將小的們全叫起來,拿了我的貼子在前頭擋著,他丟了什麼我管不著,卻不能拿我當那軟柿子隨意拿捏。若真搜到我的頭上,你這管事便也不用做了。”

林之孝家的似就等著這話一般,領了命疾步而去。

王熙鳳覺得事情很微妙,穿越女的惹事體質一流,雖然目前為止她尚未沾上什麼事兒,但不代表她出了門也是什麼事兒也沒有,少不得要未雨綢繆一番,見豐兒已經回來,便吩咐道,“豐兒你去丫頭婆子們屋裡,叫她們都警醒著點。”

豐兒領了命下去了。

想來是因著林之孝已將事情辦妥,不多時謙兒過來,“二爺,知縣老爺見了二爺名貼,知擾了二爺歇息,要上來賠罪,二爺見是不見?”

賈璉思索了一番,道,“你說我原不預備驚擾他的,況現下家眷都歇下了,多有不便。同在朝中,自然有見的時候,我原就不欲責他驚擾之過,你去告訴林管事,好生說話請他回去。”

謙兒聽後自下去辦事了,約摸一盞茶的功夫林之孝回來,“二爺,知縣老爺已經迴轉了,他再三請奴才傳話,實在不知二爺在此歇宿,多有得罪。”

賈璉擺一擺手,“下去罷,都警醒著點,明早照例出發。”

王熙鳳忍不住多嘴道,“那丫頭如何處理的。”

“那丫頭知縣老爺帶走了。”

雖然明知那人會被帶走,王熙鳳對自己的不作為心裡到底不舒服,但她心裡明白,事情不夠清楚之前,自己冒然出手,只會招來無盡的麻煩萬象天門。與賈璉兩人再次躺下時,卻因為心中有事再也睡不著了,賈璉現在多少有些瞭解自已這個媳婦兒,“可是覺著自己未出手救那女子,心底不舒服麼?”

王熙鳳點頭,“我明知不要出手方好,心裡到底憂心這女子下場。我這人慮事,向來只往陰暗之處想。”

“你思慮的頗對,我也並非那等心硬之人,若那人是個尋常的富貴人家,替她說句話倒也不是不能,只是光那縣令親自來追,我便隱約覺得這事兒不好沾手。”賈璉輕撫王熙鳳的發稍,“到底同僚家事,管不著的。”

二人說上一陣兒,便各自睡了。

早上豐兒叫起時,兩人皆一臉倦怠,草草吃過早飯,一行人又上路往泉州去。快到城門之時,前面有人攔住,林之孝過來請示,“二爺,前頭縣令大人拉了馬車,說是昨兒驚擾,實在殘愧,聽聞爺今早還要往泉州任上,特來守在城門口賠罪,還望二爺一見。”

賈璉聽後笑了一聲,“他竟這般多禮,少不得要見上一見了。”說罷轉身向王熙鳳道,“鳳兒你且歇著,我去去瞧瞧他。”

王熙鳳點點頭,任賈璉下了馬車過去。因為相隔甚遠,說的什麼王熙鳳也不去在意,只倚了小几在那裡打盹。賈璉回來時王熙鳳已經睡著了,看她睏倦的樣子賈璉決定不吵醒她,只吩咐了繼續前行之後,便坐在車中沉思起來。

王熙鳳醒來,是因為前行的車隊裡發生了一件小事兒,“二爺?奶奶?”隨行的二等丫頭小紅,趁著車隊短暫休整的時候過來。

帶著一些剛剛睡醒的慵懶,王熙鳳掀開簾子,“有事?”

小紅左顧右盼一眼,“奴婢有事兒回報奶奶。”

王熙鳳略一思索,叫了她上來,“上來說話。”

小紅麻利的上得馬車,將簾子放好,方才從袖中掏出一個油紙包,“奶奶,今兒早上奴婢上車最早,在馬車裡發現這個東西。那車原是奴婢幾個坐的,早先留意過,顯然不是奴婢們的。奴婢想了想昨兒的事兒,便私心猜度著,這該不是那女子所盜財物吧。也不敢擅專,連爹爹也不曾告訴,先來請二爺奶奶示下。”

王熙鳳接過油紙包,掂量了一下,不甚厚重,倒不像是金銀珠寶的樣子,摸著反倒像是本書。細細拆開捆著紙包的麻線,賬本二字映入眼簾,賈璉此時亦看到了,與王熙鳳對視一眼,抬手壓住頁面,“小紅你先下去,不要叫人知道你見過這個東西,便是你老子林管事也不可提起。”

小紅見自家主子臉色有些凝重,心知此事可能不簡單,忙點頭應了,下了馬車。

王熙鳳見小紅離去,方才再次打開紙包,裡頭一共四本帳冊,她與賈璉各拿了兩本去看,不到一柱香的功夫,王熙鳳已經將冊子合上。轉頭看著賈璉眉頭緊擰的側臉,“修遠無須再看了。”

賈璉抬頭見她神色不虞,亦合了冊子交給王熙鳳,“若我猜得不錯,讓葉知縣親自來追的,不是那女子而是這帳冊了。只是如此重要的東西,如何會在那女子手中,做這帳冊之人顯然不是葉知縣。”苦笑一聲,“你我竟撿了如此大的麻煩。”

王熙鳳伸出展開一隻手掌道,“這冊子上所涉人事,顯示他的人。偏那女子出現在咱們在歇腳的客棧,少不得會惹人生疑,這東西竟是個燙手山竽,要存在哪裡才妥當。”

“難怪今早那葉知縣口中竟說些莫名其妙之事,現下里回頭再想,幸好不曾出什麼紕漏。”賈璉有些驚心,這方才出門就攤上這麼大的事兒,著實與他的初衷有些相悖。

“鳳兒先拿著吧,這事兒你我二人還需合計合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