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田靈山下 第九十五章 餘流光醒
第九十五章 餘流光醒
這三天時光在蘇子宜看來雖難過但到底是寧靜的，雲家卻不是如此。
九轉金丹到底是本應天上有之物，一顆下去，當天晚上餘流光就醒了，不過因為身子弱，只醒了大概不過一刻鐘又睡過去了。
餘流光醒的時候，紫衫去了祁院稟報雲祁，雲祁坐在椅子上，兩眼無神，整個人像是失了魂魄一般。即使是在紫衫說出流光醒了這句話的時候，也不過是木木地點點頭。
一句照看好她，再無其他。
他現在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流光，也不想去面對流光。
紫衫回去的時候餘流光又睡下了，即使臉上還有未消退的紅斑，卻還是蓋不住本就清秀的容貌。靜靜地躺在那兒，像一隻倦了的雀鳥。
紫衫突然覺得很難過，她不知道少主和流光姑娘還有蘇子宜之間是怎麼回事，但是她知道易忻睿喜歡蘇子宜。
那個他們從一開始見面就不對頭的男人就這樣闖進她的世界裡來，只是恨不能早相逢。
他的心裡住著蘇子宜，他的眼裡都是蘇子宜，比不上少主濃烈的目光卻像一隻手緊緊地扼住她的咽喉讓她呼吸困難不得不在易忻睿凝視蘇子宜的時候別過臉去。
那種目光，那種除了她再容不下別人的目光讓她嫉妒卻又豔羨異常，多希望能有一次他也是這樣看著她。帶著強烈的非你不可的目光，看著她。
只是除了他們吵架鬥嘴的時候他是看著她的，其餘時候他甚至很少正眼看她。
而且後來她難過的發現，即使是在看著她的時候，他的眼裡慢慢地也全是蘇子宜。
就算蘇子宜是為了少主來到嚴城，就算蘇子宜深愛著他們少主，他也願意一直在蘇子宜身邊守候著。
可是世間女子千萬。他為什麼不肯回頭看一眼。
看一眼她。
紫衫吸吸鼻子，努力向上看抑制住流淚的衝動，卻抑制不住心中洶湧的哀思。
情之一字，誰又能解？
少主亦然，她亦然。
時間是沙漏裡的沙，從細小的口子裡擠過去，看似不起眼，卻在不經意間帶走了太多，讓你措手不及。
餘流光再一次醒的時候天色未全亮，熟悉卻陌生的雕花木床。大朵錦繡花開滿梁，想起，身子卻因為躺床過久而痠痛不已。像是被整個拆散重組，每隔關節都錯位了一般。
餘流光忍不住痛呼一聲，停止動作，等這陣痠痛過去後再起身一些，再休息。如此反覆。卻也在天亮之前終於能夠半靠在床上，卻也被累得氣喘吁吁，滿頭大汗。
暈眩且全身無力的餘流光閉著眼睛靠在床頭，神情痛苦卻到底有了一絲紅潤。或許是累地，或許是因為身子剛大好，體質還很虛弱。竟也就這樣睡過去了重生名門千金。
直到紫衫端著洗臉水進來推開房門時的聲響將她吵醒。
“流光小姐，你醒了。”紫衫看著半靠在床頭搖搖欲墜的流光，趕緊放了手中的銅盆跑過去扶著她。“小心，我來幫你。”
餘流光虛弱的對她笑笑“謝謝。”沒有拒絕紫衫的攙扶。
到底是身子本來就弱，即使用了九轉金丹，還是不如常人的好。紫衫待流光躺好之後替她把脈。
“流光小姐，身子已無大礙。只要多加修養就可痊癒。”紫衫對流光笑笑，鬆了口氣。
餘流光看著自己的手腕。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見。卻能感覺到心跳變得平穩有力了。抬頭對紫衫笑笑“謝謝你。”卻見紫衫聽到這句話之後表情變得呆滯，眼中有複雜的情緒在翻湧。
“怎麼了，紫衫？”餘流光皺起好看的眉。
“沒，沒什麼，我先端水來給你洗把臉，不然待會水該冷了。”紫衫卻躲開了話題，起身離開床邊。
大病初癒的身子經不住過多得思考，明知道紫衫神情有異卻也耐不住頭疼，餘流光搖搖腦袋，罷了罷了。
紫衫握住銅盆，溫熱的銅盆卻暖不了她如冰的雙手。
這句謝謝，她如何當得起。
她記得蘇子宜初來時滿臉塵土與憔悴卻掩不住眼中焦急與擔心，她很清晰地感受到蘇子宜對少主的愛和關心，那是一個女人，發自內心無法掩飾也不願意去掩飾的愛意。
紫衫看著蘇子宜為了他們少主忙前忙後和晏歸易忻睿一起出謀劃策，同樣是女人，那種不言說卻夾雜在字裡行間的愛意，她懂。
所以她同情她無奈，因為她知道，那個躺在床上，那個雲祁為之奮不顧身找到雲圳挑釁的人，確實雲祁，他的少主的未婚妻。
可是最後救餘流光的，確也是她，蘇子宜。
這句謝謝，份量太重。
她承受不來，沒人承受得來。
她不懂當時紅著眼睛喂下那顆九轉金丹時蘇子宜的感受，可是即使做不到感同身受她卻也能感覺到她身上散發出的濃厚的哀傷絕望。
那是一個女人的絕望。
所以即使易忻睿愛的是蘇子宜，她也不很蘇子宜，因為他們兩個相比，到底是蘇子宜更可憐。
紫衫嘆口氣，端著銅盆轉身給餘流光梳洗。
卻忘記了清澈的水，是面上好的鏡子。
一句痛苦的驚叫響徹錦園，卻到底在最後變得軟弱無力。
“去，去拿鏡子來！”餘流光撫住胸口，喘著氣指著對面梳妝桌子上的銅鏡。
紫衫放開銅盆“流光小姐，別這樣。”
“去拿！你去拿啊！”流光幾乎是嘶吼，眼淚瞬間流了滿面，卻不敢用手去擦，怕一切都是真的。
紫衫看著嘶聲力竭，滿面是痛苦和不敢置信的餘流光，也忍不住眼中帶淚，卻更多是無奈。
“是。”轉身拿過那面雕著大片錦繡花開的銅鏡，滿面悲哀地遞給餘流光。
餘流光看著鏡子中那張滿是紅疤的臉，慘白如紙，滿是淚痕異魔萬能社全文閱讀。
這面她以往對鏡貼花、描眉、上妝的銅鏡，如今卻映出她這張不堪入目的臉。
“流光小姐，大夫說了，會好的。”
看了鏡子之後的餘流光反而平靜下來，卻更悲傷絕望讓紫衫害怕。
流光搖搖頭卻又接著點點頭，苦澀地對紫衫笑了一下，卻比哭還難看，惹人心憐。
還沒等紫衫繼續開口安慰，餘流光卻躺了下來閉上眼睛“紫衫，我困了，讓我歇息會。”
紫衫張了張嘴巴，還是退了下去“是。”走到屏風處還是忍不住開了口“晏四公子說只要按時上藥，就能脫疤，不留下痕跡的。”
餘流光卻笑笑，沒說話，不置可否。
紫衫嘆口氣，轉身出去，替她帶上門。
晏家，呵呵，晏家，他們當初說母親會醒過來，可是然後呢？
要她怎麼信？！
餘流光伸手撫摸上臉上的紅疤，凹凸不平，閉眼卻也全是鏡子裡那張讓她熟悉卻恨不能陌生的臉。
她還沒有找到木哥哥，她怎麼可以就這樣毀了這張臉？
餘流光躺在床上，一遍一遍地撫摸著她臉上的疤。
眼淚劃過臉頰，掉落在枕頭上，暈溼了一片。
那邊的雲祁卻還是不知道該如何去做，青色的胡茬從他的下巴冒出來，眼圈青色的一片，黯淡無光的眼神。
紫衫嘆一句，情最是折磨人。
推門進去，把粥和小菜放在桌上“少主，多少吃點吧。”
“不必了。”雲祁愣了好一會兒才回話，卻也有氣無力，毫無生機的樣子。
紫衫把粥端起，到他的面前。
“少主，紫衫不管你要去做什麼，想去做什麼，但是我知道，不管怎麼樣，前提都是要你活著，好好的活著。你這樣半死不活地，能做些什麼？！”
雲祁抬起頭，看了眼紫衫，目光卻還是遊離沒有聚攏。
紫衫又將碗推過去一些“少主，不管你愛的是流光姑娘還是蘇姑娘，是個男人你就該勇敢地選擇勇敢地面對自己的心意，她們都是好姑娘，你不應該去辜負。所以你要清楚地知道你愛的是誰，你想要與誰共度餘生，想要牽著誰的手走接下來的每一步，風雨共渡，然後拋開一切世俗雜念，勇敢地站出來握住她的手！遇到一個自己喜歡的，或是喜歡自己的人，或許不難。但是遇到一個自己喜歡的卻也喜歡自己的人，真的很不容易。緣分來了，擺在你的面前了，就要去珍惜，不是每個人都能相遇相知相愛，握住了手，就是你的，錯過了，很難再回頭的！”看著雲祁眼中有目光閃爍，紫衫繼續道“可是不管你選擇哪一條路，選擇給哪一位姑娘幸福，你都要先保證自己的身體，不然你拿什麼來保護她們，拿什麼在這不安穩的世間給她撐起一片和諧的天。拿什麼，去給她一個家的承諾？！”
雲祁終於抬頭認真地看著紫衫，眼中是動容和不敢確定“是這樣的麼？”
紫衫將碗放到他的手中“是的！是這樣的！少主，不管你選擇誰，咱們都會支持你。你早就應該知道這雲家二少爺給你帶了苦痛遠大於榮耀，你活著是為了你自己，為了那些愛你的人，而不是空談的責任和血脈，我希望，你能夠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