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叔 57放過
57放過
翟羽霎時驚住,可腦子卻轉的飛快,問題接連蹦出:“你知道?那你為什麼不阻止?難道是將計就計?可你為什麼要眼睜睜看著將要到手的兵權旁落?你不想要那兵權?為什麼?莫非你想逼反翟珏?對!你想逼反翟珏!你不要做造反的那個,你想光明正大、名正言順地登上那個位子?”
翟琛眸中顏色越顯深邃,靜靜看了翟羽半瞬後,淡淡說了句:“不枉還是跟過我那麼長時間。”
這言下之意竟是承認了……
翟羽覺得眼前一花,身子也晃了晃,枉她機關算盡,自作聰明,還為自己所作所為愧疚不安,可所有一切,竟還是在他的掌控之內,從沒有撞出去過……
但是……
隔著模糊的視線,她看向他,聲音微顫問:“那你為什麼不能和六叔商量著來呢?怕皇爺爺不信你們真的鬧翻?還是……你不信任六叔?這又怎麼可能呢……
“我此生沒有真正信過任何一人郭嘉。”翟琛神色平淡地轉過眸光,望向楠木窗格與透進日光來的窗紙。
“包括六叔?”翟羽不敢置信。
翟琛用沉默回答。
翟羽不受控制地微微搖頭,瞳仁一轉,又憶起一事:“我遇見你的時候,你身後的援軍不是真的朝廷軍對不對?我遠遠看著,最多不過一萬人,卻皆是騎兵。你即使帶著他們全部殺回康城,人數也遠輸於翟珏兵力,卻為何能成功退兵?”
“他們是我私自豢養的軍隊,名玄衣騎。從五年前到今天,也不過八千。”
“你竟然私下養兵?”翟羽更驚,“莫非你從康城領兵出去就打好了這個主意,要將這八千人混進來,成為自己關鍵時刻的一步絕密暗棋?”
“沒錯,所以本來召集他們在天珠山集合後就可以直殺康城的,就為了等那一身援軍軍裝,我又拖了兩天。就是這兩天,害死了翟琰……”提到翟琰名字時,翟琛漠然無波的神色才終於有了裂縫。
“四叔……你後來不跟我們聯絡就是借假死遁走去召集玄衣騎?六叔難道不知道你養兵之事?”
“我沒對他說過。”
“可他應該是知道的!因為到最後他還一直篤定你不會有事……我想,他應該早就知道你有此打算了。”
“也有可能,因為我沒有一定要瞞他。”
“那說明你對他還是信任的啊!”翟羽上前一步,拽住翟琛袖口,“可是你不信他了,因為皇爺爺向他威逼利誘讓他殺了你,外加上他之前為了想讓你放我走,已不惜與你翻臉,所以你認為他說不定會藉機除掉你,於是你才想要召集私兵,更即使脫離危險也不告訴他!”
“是啊,”翟琛將自己袖口從翟羽手中一點點扯出,自諷一笑,“是我不信他了,我甚至故意將他置於危險之地,想著或許康城所有士兵都死了更好,這樣更便於我的玄衣騎偽裝隱藏。我總以為即使如此,他不會死。可惜我太過自信,總以為什麼事都在我掌控之內,這次我錯了,無可挽回。”
說到此,他停了停,略有些上揚的眼角輕描淡寫往翟羽這個方向一瞥,緩聲續道:“因此你明白了,翟琰的死全緣於我的心狠和過於自信,你不用來我面前自責愧疚。出去吧,我現在不想見任何人。”
翟羽本能搖頭:“不是的,不完全是這樣的。為什麼玄衣騎的事你連六叔都沒說,現在卻對我說了?你不是個習慣解釋的人,即使是我發現了這隻騎兵的不對勁,以平時的你,完全可以什麼都不說,可你讓我不要愧疚……我怎麼能不愧疚?你和六叔終究還是因為我心生嫌隙,而六叔也是因為想護著我才不斷地逼你,甚至讓你誤信他會聽皇爺爺的取你性命!”
“所以呢?”翟琛似笑非笑反問一句,“所以你想說其實是你紅顏禍水?他被你矇蔽護你心切?而我色令智昏不肯妥協?翟羽,你真是高估你自己。”
“不,還不止,你對我解釋那麼多,是為了攬下所有罪責,讓我心安……”翟羽噙著淚,又一度拽上了翟琛的袖子。
“哈,原來這麼多年我在你心中居然是個大善人,還對你如此多情,”翟琛低頭,衝她嘲諷地笑了笑,“那既然如此,之前你恨我什麼呢?”
“我……”她有一肚子話,在喉嚨口來回碰撞,可被他突然這一問,卻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無法解釋了?”翟琛再度抽手,並推著她後背,往門口送了幾步,沉聲道:“出去吧,不管你內不內疚,不必來我面前表演。我此時心情很不好,不想傷你。”
翟羽癟了癟嘴,眼淚不停在眼眶中打轉,手已經扶在了門上,最終卻只是扭頭再度看向他,“四叔,你為什麼從來不肯承認其實你對我很好呢?”
翟琛冷笑,“我對你好?那你一身的傷是從何來的?”
“四叔……”
“出去魔物娘手冊最新章節!”再冷冷說完這兩個字後,翟琛眼不見心不煩般閉上了眼。
翟羽一個沒忍住,爆出一聲哭音,又匆匆用手掩住,淚流滿面地說:“你在怕什麼呢?怕帶我一起去地獄麼?我不怕啊!如果六叔是因為我倆共同的錯誤而死,那便讓我們一起下地獄好了!”
“我讓你出去!”翟琛忽地再睜開眼,眼中恨意閃爍,狠地讓人心頭髮寒,“莫非你在此刻還要告訴我,我這麼些年就教出來一個沒有自知之明、看不出事實真相的瞎子麼!?”
“四叔!”
翟羽再不管不顧,徑直轉身撲向他,狠命環住了他腰,埋首他胸前,哭著說:“我很想你……這麼多天,我一直在想你……”
翟琛在她撲過來時有些呆住,沒躲開,待反應過來,原本想推,可手碰在她左肩,觸手卻微覺滑膩。她傷口滲出的血其實早在淺褐色的粗布軍服上浸出一大片嫣紅,她臉上也還有他剛剛失手砸出來的血跡,她渾身的傷,哪樣不是因為他?翟琛心口為難以名狀的原因在劇烈地收縮,就是自詡淡薄無情的他也覺得那疼痛讓他有些禁受不住,一時只能僵在那裡,任她抱著他,一點點訴說她對他的思念——
“我原本以為我恨你,即使不恨,也不該這樣想你的。可是當我認為你面臨巨大的危險幾乎毫無生機時,當我得不到你半點消息,無法確認你平安時……我只覺日子前所未有的難熬。
這麼多天,我每時每刻都想去找你,是六叔不許,說我出去容易被翟珏抓住,反而成了你的負擔。於是我選擇相信他,想,大不了若你真死了,至少我能得個痛快,反正生無所歡,死就成了解脫。那時,我終於開始想,在我因母妃去世而昏迷不醒期間,你為什麼要對我說那些話引我那般恨你……四叔,你為什麼就是不肯承認你對我很好呢?為什麼呢?不過你不承認也沒關係,我只要你好好活著,我想讓你得償所願,開心的活著。”
翟琛眼眶竟然悄無聲息地紅了,甚至可以看出他其實在微微顫抖著,可他只是靜了片刻,就反過手去扳翟羽的手:“你說夠了沒有?翟羽,你真是越來越天真,為了讓自己好過就學會自欺欺人了是不是?我早該知道你難成大器,一事無成。說什麼仇恨滔天,鬥不過的時候就自己先跟自己妥協了,真是荒天下之大謬……”他厲聲說完這些話,也終於掰開了她的手,用力地丟了開來。
翟羽聲音也激動起來:“什麼仇恨?我不記那些仇恨了!而你出發前不是還跟我說想跟我重新開始麼?我說我想忘掉你重新開始新的生活,你說你也想重新開始,但和我想的不一樣!你難道忘了麼?”
“沒忘啊,”翟琛抿起唇角,隱約露出個諷笑,“我的確想重新開始,那就是再也不要見到你,尤其是現在不想報仇只知道矇騙自己的你。沒意思,我玩膩了。翟羽,我放你走吧。你既然也不想報仇了,那便走的遠遠的,永遠,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翟羽如被大棒當頭敲了一下,霎時僵直原地,石頭人一般一絲表情都沒有了,許久許久,才聲音飄忽地問出一句:“你要趕我走?”
翟琛輕輕吸了口氣,很是淡然愜意地:“準確說是‘放’。你不是說過只要我放你走,你便放下一切立即離開嗎?現在我成全你。怎麼?以前說的謊話自己不記得?”
翟羽半張著嘴,嗓音出口十足喑啞:“如果我真要走,這麼多日子你當我真沒機會麼?”
“哦,我以為是小謝的命和我說上天入地也會抓你回來唬住了你,”翟琛表情殘酷,看她的眼神彷彿在看平生所遇的最大笑話,“其實你當時也不該擔心,我說說罷了,小謝對我有用,我不會妄為;而你,就是走了對我而言也不過丟了個玩意而已劍道獨神最新章節。失落或許有幾天,但還不值得我費太多精力。現在你放心了?”
翟羽聽完,忽然笑了。大笑不止,極其放肆。半晌才彎起腰,扶著桌子停了,手指纖纖,輕輕顫動,指著翟琛說,“四叔,我道你平日話少,可不想,真要說起話來,就是嘴賤如翟珏,十個疊起來也比不上你。很好啊,四叔,你真狠,不管是以往的行為還是這次這些話,每次都狠到我恨不得跟你同歸於盡……不過這次我真的想開了,沒那麼容易上你的當。”
她伸出右手向翟琛的臉探去,隔著一定距離就停住,遠遠的臨摹著他的輪廓,心如刀割,神色哀傷,“如果我早想明這些,應該也不是現在這個局面……怎麼?想罵我不可救藥?”翟羽收回手,忍住內心異狀,狡黠一笑,“那就當我自欺欺人好了,我樂意!”
“翟羽!”翟琛真是氣極般喊了一聲她的名字。
“別急別急嘛,”翟羽好整以暇地拿起茶盞倒了杯水出來,再抬眼看他那張黑到極點的臉,唇角一彎,“我又沒說不答應你。自欺欺人是有限度的,我沒那麼傻。你放我走,我求之不得呢。我當初曾說,要陪你直到你登上帝位,那句話可不是信口胡謅的,我也不想失約。此約在前,折中一下的話……我答應你,等戰事一了,我便離開,到時你也別後悔。從那之後,我倆上天入地,江湖宦海,兩不相欠,永不相見……”
她笑意宛然,說的輕鬆,他卻覺得那最後幾個字深深砸入他心口,又一次讓他疼的幾乎立馬就要說出反悔的話,好容易才穩住至少是面無表情,聲音卻啞了,只能淺淺淡淡說一句:“這段時間也不行。”
“不行也得行!”她現在倒是比他本事大,竟然拍了下桌子,“這段時間就當我死皮賴臉賴住你好了。反正我不走!”還沒等他反對,她直直將手中的茶杯遞到他面前,笑得渾不知恥,“來,四叔,喝水,剛剛說了那麼多話,肯定口乾了吧?”
他視若未見,不去接,她就笑得更無恥,用杯子比了比自己嘴巴:“莫非是還想讓我餵你?”
翟琛一驚,本能地將水接過去喝了。心中暗罵自己,面對這樣的翟羽,為何竟有了束手無策招架不住的感覺。
翟羽見他喝完水,笑得小人得志,又倒了一杯水,還在桌邊坐下來,把飯菜往他身前推了推,“吃飯,你幾天沒吃東西了?”
他當然又不理她,她便捧著腮抬頭看向他,甜甜的笑,“四叔,你是不是覺得拿我沒辦法?其實我也覺得,你還是行動比言語來的有用。你要是用身體折磨我,我肯定沒現在這麼本事。”
翟琛被她“大膽露骨”的話氣的不輕:“翟羽,你是女孩子。”
翟羽掏了掏耳朵,“不是經你開化已經是女人了麼?”
翟琛只覺自討苦吃,七竅生煙,默默地再把她方才給倒的水又一飲而盡來壓驚。而翟羽卻還好整以暇自得其樂地往下說,“我猜,你之所以錯誤地選擇‘言傳’而非‘身教’的根本原因是因為你幾天沒吃飯,沒了力氣,所以趕快吃飯。”
“翟羽!”吃什麼飯!?他真想立刻吃了她啊!
作者有話要說:最後幾段有沒有讓你們輕鬆一些呢?這章要是取章回體題目,就該叫:終失自信怕有朝再誤她性命甘於放手,自欺欺人憂某日或成他阻礙選擇成全。
或者簡單點:西風戰勝東風,小白兔終於壓倒大灰狼!
讓我們和小羽毛一起阿q一下吧,至少最後一句終於點文章概述(她叫他四叔,他卻只想吃掉她)的題了不是?
而且,他倆要是真在一起,四叔那個彆扭受才抵不過翟羽這個無恥攻呢╮(╯_╰)╭前提是四叔不“身教”的份上,哦霍霍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