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叔 58療傷
58療傷
翟琛其實並不是好惹的人,眼看此時面色冷厲是真生了氣,翟羽只得臉色訕訕地見好就收,換種方式,將飯碗往他面前再推了推,低下眉眼說,“吃飯吧,身體要緊,畢竟前面的路還又長又難走。”
他靜了片刻,微垂那雙玄冰般漠然的眸子,像是在思索什麼,最後卻還是無聲地拿起了筷子財色無邊最新章節。
翟羽看了長舒一口氣般很是開心,站起身來:“那你慢慢吃,我讓人再拿壺熱茶,唔,還得吩咐給你送沐浴的水來,你一貫愛潔,把自己弄的這麼邋遢真不討喜。”
“等等,”翟琛慢條斯理嚼下一口微涼的飯菜後掃了掃她的額際和肩膀,“讓我看看你的傷。”
翟羽眨眨眼,笑意燦爛:“等會兒回來給你看。”
說完就轉過身幾步跑了出去,卻也沒忘給翟琛帶上門。
可幾乎是才掩好門,她的臉色便沉了下來,淚意上湧,鼻子酸酸的,使得她伸手去揉了揉……
她是真的自作多情、自欺欺人麼?
他終於成全了她,讓她再不用在愛恨中飽受折磨,她自此可以山高水長地去流浪,讓被高牆困住的心見見苦等來的陽光……可是為什麼,她卻只希望他以後能好好對她,那她便能放下過往好好留在他身旁……
哪怕是宮牆森森,步步為營,她也甘願作陪。
他對她的情意,真的是她的錯覺麼?
罷了……那樣也終歸是不孝的……而且,誰知道她和他真的在一起後,還會出些什麼變故呢?
也許,他還是恨她的……也許,她也給不了半分他想要的,反倒阻礙了他。
若想的好一點,他對自己的確是有情的,那便兩相扯平,都是愛恨交織。
在一起的時候,總是恨的牙癢,離開了,反而能守著那份情過一輩子……
她想的真切,所以答應離開,並沒有什麼不好的。
只要他如願就好……
暗自掐了下自己的手掌,她抬頭,先衝坐在迴廊柱下的夏風微微一笑,才招呼正殷切看向她的安平,把手裡水壺塞給他,與他邊說邊往院門口行去,“他肯吃飯了,你再去拿壺熱水來,又喊人準備沐浴的水吧。不過小心王爺後背的傷,藥和繃帶都在裡面,你觀察下傷口的情況,如果傷口看著緊張就找徐軍醫。”
安平摸了摸鼻子,唯唯諾諾地說:“為什麼殿下不為王爺看傷呢?這心病都醫好了,想必箭傷也是藥到病除的。”
“你這小子!敢拿小爺我開涮啊?”翟羽羞憤地往安平肩頭打了一拳,但回頭望了望房門,卻又露出幾分不放心的神色,壓低聲音道:“如果他不願你幫他,那就留著我來吧。他是個最不拿自己身體當事的人,沒得在洗澡的時候把傷口泡壞了。”
那安平歲數比翟羽大些,卻是個鬼靈精,捂嘴一笑:“怎麼琛王爺在殿下眼中反倒像個孩子?”
“笑什麼,快去幹活兒!”翟羽霸氣地將安平趕走,可轉眼面對夏風的時候卻又不自在了。
她雖是在以前便猜到夏風或許對她有意,但上次在軍營得他坦白心緒之後,尤其是他說要等她候她,再聯想起這麼久以來的諸多照顧,她便有些無法單獨面對他。
外加上此刻翟羽有意忘卻仇恨,心情愈發貼近翟琛,更覺得有些對夏風不起。
理了理因為方才一陣狂奔而從髮髻中散落的頭髮,她故作無事地笑道:“夏風,再給我些傷藥可以麼?”
夏風嘲她般笑笑,站起身,一下子擋了翟羽面前的全部光線:“原來你還記得你是有傷的。”
翟羽愣住,印象中的夏風一向爽朗大氣有什麼說什麼,這是第一次他用這般意有所指的陰森語氣跟她說話,霎時間骨頭都有些發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微垂視線只見夏風因呼吸而帶動胸口劇烈起伏,顯然也是在強忍些什麼……
萬幸小滿這時候從天而降,看到翟羽便喚了聲:“啊仙爐!殿下,怎麼又流了這麼多血?”
翟羽鬆了口氣,身子卻也因此晃了晃,夏風見狀忙伸手扶住了她,表情和聲音也再不見異常,只餘關切:“頭暈?”
“還好。”翟羽搖了搖頭,心裡暗下決心,既然已經決定,不如更狠一些,於是將自己的手臂從夏風掌中抽了出來,搭向一邊的小滿,衝她說道:“小滿,傷藥在身上麼?帶我去找處空房間。”
卻不料夏風眉頭蹙了蹙,一步上前,打橫抱起她來。
翟羽怕驚動翟琛,不敢大肆反抗掙扎,驚愕過後只能輕卻短促地喊了一聲:“夏風!”
夏風一面往前走,一面低頭看她,臉上是傷感而自諷的苦笑,“翅膀,只許你關心別人重於自己,就不在乎其他人也會因為你心如刀割麼?”
翟羽一時語塞,說不出半個字來,由著夏風將她抱到一處空房間置於矮榻上,然後一言不發轉身出了門。隨著而來的小滿有些不解地看著夏風與自己擦肩而過、徑直出門,只能詢問般看向翟羽。卻見翟羽唇角澀然,衝自己輕輕搖了搖頭,小滿回神,顧不得其他,又出去要了熱水來,細細為翟羽清理傷處,擦洗血跡,再上了藥。
隨後繞開手臂的傷小心翼翼替她綁了束胸帶,又換了一套新軍服與她穿上,沒披軟甲,梳了頭髮……小滿想了又想還是瞅著她蒼白的臉色說:“殿下自己的傷怕還更重一些,留下來休息吧,王爺那兒肯定有人照料的。”
翟羽面色淡淡,卻固執地搖頭。小滿哪裡會知道她那份想多留點回憶的心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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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小滿還是逼著翟羽吃了點東西,又喝了一碗藥,才放她回翟琛房間。等她到門口時,安平正招呼人將浴桶抬出,翟羽邁進房間,眼看某位只披著中衣的大爺背對著門口正準備穿外衣,便上前去問他:“洗完了?沒碰到傷口吧?”
翟琛回首,夾著狹長眼尾瞟她一眼,平平言道:“你真當我傻?”
翟羽一聽就笑了,回手將門關上,湊上去阻住翟琛系衣帶的手,“我看看傷的怎樣?藥上了麼?”
翟琛沒說話,由得她踮起腳,將他才穿好的上衣又垮至腰間。而翟羽一看那四周都紅腫紫脹未消的箭傷便是一聲驚呼,淚意上湧,一巴掌拍在他肩側:“還敢說不傻?你就不知道疼的麼?也不包紮?你要氣死我?”
“你有好到哪裡去?”翟琛頗有深意地看過翟羽的額頭和肩側。
“我好歹上了藥才過來的!”翟羽很自得地挺腰,再推搡著翟琛往床邊走,“你莫非想跟我一起享受傷痛?別了吧,反正我們倆身上的傷口都差不多跟虎皮似的,夠配了。”
翟琛深吸了一口氣,似是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忍住了。
倒是翟羽,命令他在床上坐下後,脫掉鞋子,自己拿著傷藥、繃帶和剪子等物蹦上了床,推著翟琛身子微微前傾,仔細查看傷口。她得萬幸這個地方是翟琛自己夠不到的,因此在拔箭的時候還受了軍醫的照顧,不然以他想折磨自己的心情,估計自己拔了擱那兒了事。
她輕輕嘆息一聲:“其實我知道你因為怨恨自己一時失誤使六叔遭遇不幸,所以不願好好治傷……但世上誰會真的一錯不犯的呢?總不能一直靠身體上的傷來緩解心頭的痛苦吧?身體上的傷只會成為行動的阻礙,而心裡的傷你才要好好記住,提醒自己別再犯同樣的錯不朽聖尊。
何況外面的傷總是會漸漸痊癒的,除非你真的不要命了。四叔……因為六叔的死,你的命就更重了些,我想你肯定想的明白的,你總是比我聰明理智太多。強大如你,正常情況下,應該無人能傷你……我只是希望以後……我也不在你身邊時,你再不會如這般傷害自己。”
說著,她的眼淚悄然滑下,怕聲音洩露情緒,因此不再多說,便忙著手上的活,先剪了段紗布替他簡單清理了下傷口周圍,再灑上藥粉,扯開布條卷,因她也是一手不便,便遞了一頭給翟琛,讓他幫忙扯著。可即使是如此,每次環繞的時候,她還是得伏□靠他很近,幾乎是懷抱著他才能繞過一圈繃帶,終是有次不小心,眼淚“啪”一下墜落在他一處顏色已經淺淡的傷疤。
她沒說,沒擦,若無其事,他也不動聲色,只是好像肌肉的線條繃得緊了些。
好容易包紮完,她將最後的繃帶繫上結,剛要說“好了”,就被他從身後拉著手拽到身前,眼前一花,他的吻便狠狠蓋下來,吮的她有些發疼,更是幾乎要將她脹痛不堪的心從喉嚨口牽引出來,她顫動著微癢的睫羽,最終卻滿足般地閉上,右手也環上了他脖子,更近地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翟琛將她放在榻上,吻她的額頭,臉頰,下巴,手則解開了她的衣服,大大敞開,從腰際用力地撫上她胸口。翟羽淺吟一聲,仰起下巴,而他就順著她弧線優美的細嫩脖頸一路吻了下去,直到看到她從衣服中掙出來的左臂上包紮好的傷口。
他手輕輕撫上她肩膀,抬起頭,聲音低啞:“疼麼?”
“疼的,”她懵懵地睜開眼,對上他深海似的眼睛,有些羞澀有些不適應,好半晌才通過他手的位子反應過來他在問她的傷口,便很老實回答,像撒嬌一樣,“都不太動得了。”
他眸底微慟,俯下來輕輕吻在她眉心。
翟羽感動得快要哭了,這是她第一次從他那裡得到這般完完全全溫柔而珍視的對待。
直到他手撫著她頭髮,輕聲說了一句――“越來越醜了。”
一口血險些被嗆出來,翟羽微微推開翟琛,怒視著他:“說清楚!哪裡醜!?這麼多年,我就沒見過比我長得更漂亮的!”
“小孩兒。”他有些啼笑皆非。
“小孩兒怎麼了!?”她不滿地衝他齜了齜牙,“我這樣的小孩兒就已經初見絕色端倪,真長成了如何了得!?”
這下他真的笑了,淺淺淡淡的一點在唇際,卻如萬年才盼到的一朵冰花,純淨又絢爛,拍了拍她頭頂,為她下了斷語:“大言不慚。”
“你胡說八道!”她為他的笑容欣喜萬分,卻依舊裝作憤然不平,怒氣衝衝地回嘴。手還在他唇際一陣亂摸,“而且你才醜,一臉鬍子,毛茸茸的,扎的我疼!我來幫你刮掉?”
“你幫我?”翟琛半眯眼眸,瞟了下她額頭傷疤,“是想報仇吧?”
翟羽笑呵呵地:“對呀,這才叫同甘共苦、同歸於盡嘛!”
翟琛懶得多搭理她,只翻過身,斜臥在她身邊,又扯了被子過來蓋住兩人,輕飄飄說了兩字:“睡覺。”
翟羽反應不過來:“睡覺?就這樣?”
他若無其事地淡淡問:“不然你想怎樣?”
翟羽窘勁過去,便側身面向他狡黠地眨了眨眼:“刮你鬍子啊!”
他伸手蓋住她眼簾,這一次不容反抗地:“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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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羽雖然看著興奮,卻的確很倦了,沒一會兒就在翟琛懷裡安然睡去科技探寶王最新章節。而翟琛卻睜著眼睛一直到外面黑透,才披了件衣服獨自起身。
打開門,外面是月光如水,夜色寂寥。懷中沒有那溫暖的一團,愈發覺得秋天的夜開始涼得浸骨。翟琛步調很緩,一路行到翟琰的靈堂,點了炷香,並在棺材前的墊子上跪了下來。
他將翟琰從戰場救回來時,翟琰已經昏迷不醒,後來軍醫在他的威懾下顫著手為翟琰施了幾針,翟琰才勉強醒過來,卻也只來得及看了他一眼,便闔上雙眼嚥了氣。
那一眼有無數的囑託,唯獨沒有絲毫怪罪,他全看懂了,因此更覺罪孽深重,悔不當初。
可是人生最苦便是沒有後悔藥可吃。就連翟羽也說,他必須繼續前行,無路可退。
想著,他沉重地磕下頭去,保持片刻,然後緩緩起身,冷冷開口:“你出來吧。在院子門口便一直等著,此時又跟來,不會沒有話說的。”
夏風神色平靜地走出來,跨進門,同樣為翟琰上了炷香後,才問翟琛:“你和翅膀終於各自卸下心防決定在一起了?”
翟琛轉身,面向他,緩緩問:“這是你盼望的?”
夏風微怔,隨後眉間皺起,神色認真又略顯脅迫:“如果你保證能照顧好她,那便是。”
翟琛像是笑了聲,然後搖了搖頭:“我和她說好了,等戰事一了,她便離開。”
“她願?”夏風驚住,脫口問出,“你肯?”
翟琛往門口走,答非所問,“本來我想立即讓她走的,但是轉念想想,她此時出去若護不好自己,被翟珏的人抓住倒不好辦,還是待我殺了翟珏再說。”
夏風眸光冷冽起來,唇角不羈又嘲諷地一彎:“若是她被翟珏抓住了,翟珏以她的安全脅迫你輸掉此戰,甚至性命相抵,你會肯麼?”
翟琛緩緩搖頭,似笑非笑,“不肯。”所以他不能讓這種局面出現。
夏風笑了:“也對,若是你清楚明白她能重於你的野心,你怕也不會放她走了。琰王的事讓你明白,如果有一天自己可能會害她性命,不如讓她離開。”
翟琛眸底暗色一動,卻沒有再答話,徑直邁步出了靈堂。
回到臥房,看著床上依舊沉睡著的人,頓時又覺溫暖如春。
翟琛脫掉被夜風吹涼的外衣,上床去,重新擁她入懷。翟羽睡夢中呢噥了一聲,小手卻本能般抓住了他中衣衣襟,往著他懷裡更深地依偎而來。
他在夜色中看她恬靜的睡顏,低頭吻了吻她頭頂。
估計因為終於看出他對她的情意,她今天的笑顏這般輕鬆而沒有防備,想盡方法來逗他開心,如果他有把握留住她這樣的笑容與幸福一輩子,如何可能放手?
可惜如以前一般,他一樣擔不起她這麼厚的情意。即使成功殺掉翟珏也只是第一步,回到皇宮,他還要面對敬帝,那才是真正的硬仗。
他不願再將她牽扯進那樣血腥的殺戮,她不明白他心裡的陰暗和恨,他也不會讓她明白那違背天倫的冷血與殘酷。
她有句話說的對,若是知道對方能活的好好的,那即便是隔著天涯海角也無所謂了。
作者有話要說:牌老抽那真的叫一個名不虛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