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叔 79大婚

作者:月上無風

79大婚

翟羽的外衣自然已不在龍椅底下。

她忽略了,既然翟琛幫她清理過,且能在她最初睡著的時候看了會兒摺子,房中必定是有伺候的人往來的。

因此當她看到孟和順帶著一名小宮女恭恭敬敬跪在床前,宮女高舉過頂的金絲楠木托盤裡是疊得整整齊齊的她的外衣和其餘首飾時,她羞得重新鑽回了被子,想了想覺得氣悶,便撲到翟琛肩頭,衝他背上一陣猛撓:“你簡直不讓我活了!”

翟琛輕輕咳了聲,手背到後面抓住她兩隻小爪子,微微側臉對上她落在他肩頭的通紅面龐,面色淡定地沉思著說:“自是不能不讓你活,若你實在羞得厲害,便別讓他們活了。”

那小宮女一聽便顫的厲害,險些舉不住手中的東西,孟和順也忙將頭磕了下去,抵在金磚上大氣也不敢出。翟羽聽到翟琛的話也是一怔,隨後狠狠瞪向他:“你就會以退為進,逼我……”

翟琛面不改色,只凝視著她的眼中染上了半分笑意。而翟羽面上故作的忿然只使得他眸中這笑意越來越濃,他默不作聲,便只能她來收這場子,便厚著臉皮看向孟和順和那小宮女:“你們放下東西便出去吧。”

“謝主子不殺之恩。”孟和順和那小宮女同時應了之後,便彎腰退了出去。

翟羽目光一直落在那宮女身上,待他們出去後,她赤著腳下床一邊穿外衣一邊擠眉弄眼地問翟琛:“似乎長得怪好看的,你身邊的?”

翟琛先是搖了搖頭,隨後輕飄飄回了句:“不知道。”

翟羽撅了撅嘴,又說:“那既然都不知道,身邊就別放宮女了,以後我親自伺候你吧。”

翟琛看了眼她,似是有些想笑,卻又沒有,只說了個:“好。”又走到門邊,將另一個托盤取來,上面有兩套蜀繡裁成的衣裙,妃色那套裙襬上繡了朵朵芙蓉,玉色那套則還在前襟上點綴了活潑錦鯉,俱是活靈活現的,極其生動,翟羽看得怔住,渾然忘了責問他為何似笑非笑的模樣,只抖開裙子就往身上比,竟是出人意料的合適。

她便將身上還沒穿好的外衣脫掉,重新選了玉色那套穿上,待穿到身上後發現除了稍稍寬大了些,簡直便如量身訂做的一般,於是驚詫地望向翟琛,“衣服是怎麼來的?”

翟琛牽住她手將她帶往鏡邊,將她按坐在妝鏡前,取了玉梳替她梳頭,這才故作無事緩緩開口:“自從徐夏風替你換過女裝後,我每當遇到好的料子和繡工,便會讓人按照你的尺寸替你裁製,這兩套做的時間較近,是用才上貢的蜀錦蜀繡制的異界最強族長最新章節。可你比我所想的還要更瘦了些……”

翟羽聽得眼眶酸澀且溫熱,抓住他左手,將臉熨帖其上,良久閉上眼睛才低低說了句:“遲來為君扮紅妝。”

翟琛低頭,將一吻輕輕印在她額頭,嘆道:“錯在我。”

“我又何嘗無錯?”翟羽吸了吸鼻子,睜開眼,“不過又何妨?歷經苦難方知珍惜,若非堅持到今日,我哪裡知道你悄悄替我做了許許多多的衣服?”

翟琛望著她笑顏,神色也漸漸輕鬆了起來,直起身從鏡中看著她道:“其實也並不許多。”

翟羽撅了撅嘴,又砸了砸眼睛:“有一個衣櫃沒有?”

“兩個。”

“哇!那很多了啊!”翟羽眼睛睜得渾圓,隨後又詭笑,“你收藏那麼多衣裙就沒人懷疑你……喜歡在無人的地方……”

翟琛頭疼地截斷她的臆想:“不會。”

“你怎知不會?”

翟琛更頭疼了:“衣服小這麼多……”

“……那萬一他們懷疑你會縮骨?”

翟琛眯起眼睛,屈指,敲在一臉壞笑的她頭頂:“以前倒也不知你這麼活潑。”

翟羽捂頭:“以前被壓抑久了嘛,爆發起來總是可怖的。”

翟琛搖頭嘆道:“的確可怖。”

“喂!”翟羽不滿,“我這般無憂無慮你不該開心麼?”

翟琛只隱隱彎了唇角,專心替她梳著頭髮,不答她話。

“反正再可怖你也不能後悔了,”翟羽從鏡中看著他一臉安之若素的表情,十分怨憤,便嘀咕著說,“而且看在你送我許多衣服的份上,我也不與你計較你對我的嫌棄……”

“許多衣服若是要穿,還得改改,”翟琛頓了頓方說,“這麼幾年,尺寸還是有些變化的。”

“你你你你……”翟羽本能地低頭看胸前,面紅耳赤地,“……你陰區區地測量推算我的尺寸也罷了,怎麼能這麼直白地說出你有多瞭解……”

翟琛低眸,隱約嘆了一聲,“你想到哪裡去了?我指的是身高。”

“……”翟羽垂首看著確實不甚明顯的胸前,更羞憤了:“明明是有變化的……啊!你真是太討厭了!”

翟琛左手虛握成拳,在唇際一擋,低咳一聲,可笑意在漆黑的眼中卻半點沒有藏住。

翟羽氣的牙癢,又拿他全無辦法,心裡恨煞了這種怎麼也鬥不過他還總被他戲弄的感覺。

最後翟琛替她挽了一個很簡單隨意的婦人髮髻,取她方才戴來的青白玉簪固定好,又另外取來一雙全新綴碧玉繡鞋,蹲下去給她穿上,再牽著她的手將她拉起來,一步步往外走去。

他替她穿鞋時,翟羽一直沒有說話,可大多是因為心裡的震撼,令她說不出話來。

但無論怎樣,這雙鞋子這般舒適與合腳,一如她此時安然將手交在他手裡的踏實和滿足,許多感覺,都是不足為外人道的荷香田園。

從來,她便覺得與他的感情裡,她付出的更多,痛苦也更多,可也許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也一樣在掙扎和痛苦著。如今,她回來了,與他一起,再也不許他們互相自我懷疑與退縮,再錯過了去。

夕陽暮色正佳,她和他攜手共走的這條路雖是有些晚了,卻很美,很好。

**

三天後,翟羽剛從凌絕殿的龍床上甦醒,便聽聞有聖旨下來。這道聖旨洗清了之前護國大將軍齊鳴福的罪名,復了齊家的功勳爵位,將原本的齊府又劃為齊家宅邸。併為使被冤枉的功臣英魂能夠安息,便立了她――這個僥倖自當年誅三族的罪罰中活命的嫡系遺孤為皇后,以做補償。

翟羽洗漱整齊,接了聖旨。她並不願去想這三天翟琛在朝上為這道聖旨做了怎樣的努力,又是怎樣力排眾議,因為不用想,她也知道是極難的。抱膝坐在榻上,倚窗展開聖旨,指尖撫過“迎齊鳴福之嫡孫女齊氏入主中宮,冊為皇后”幾個蒼勁有力的大字,心緒幾番猛烈波動,最終化為唇邊一點淺淺笑意。

她閉眼,抱膝枕在聖旨上,想起三天前的晚上,用過晚膳,他牽著她去宮中散步,漫漫月華之下,他對她說的話。

那時穿梭往來的宮人對她俱是十分好奇,卻又不敢多加打量,只遠遠跪在牆角,待他們走過。她羞紅著臉,沒忍住問他:“以後你會這樣一直無所顧忌地牽著我的手,直到死亡將我們分開麼?”

他微微一怔,隨後回視著她,緩而清晰地答了兩個字:“自然。”

她笑得似只老鼠,又偏偏要繼續問:“那若是你再娶進別的女人,就不怕她們吃醋?”

他反問她:“哪裡來的別的女人?”

翟羽驚了:“你即使真立我做皇后,也不能不納妃吧?”

他揉了揉額角:“現在都已足夠讓我頭疼,若再有其他,我註定是要短壽。”

“喂!你不許胡說!”翟羽跺腳,捶了他一下,隨後又倚在他肩頭,擔心地說:“可你要想好呀……我沒有其餘親人,更沒強大的家世來做依靠……”

“我便是你的依靠,”翟琛回手攬住她,輕輕一嘆,在她耳邊低語,“有我在,不用你擔心其他。”

……

她才不是胡亂擔心,只是因為,所有的其他都關於他。

她並不願他太過辛苦,這道聖旨,不過是個開始。

若他真打算只娶她一個,之後那麼多年,不知怎麼難熬。

所以當翟琛回到凌絕殿時,看到的便是翟羽緊皺眉眼,臉掛淚痕枕在聖旨上的樣子。

他也皺眉,幾步走到榻邊:“怎麼這般難過?”

“四叔……”她睜開眼,向他討要懷抱,待他將她抱在膝上後,她蹭著他脖子問:“你還恨我爺爺麼?”

翟琛思量了一下才沉聲回答,“原本恨的就沒道理,他也許也不過是被白後利用感情的可憐人,也許可恨之人本就有可憐之處,當我自己明白情之一字的艱辛後,更覺如此。何況他是你爺爺,我不會再恨他。而你家人的事,倒是我錯的比較多,是我縱容了別人的汙衊與構陷,才致使齊家滿門抄斬。既然提到此事……翟羽,我很真心地請求你的諒解……”

翟羽搖了搖頭:“我不能代表齊家所有死去的人,可我早原諒了你九鼎軍師2。政治博弈中,許多對錯說不清楚,何況我爺爺對白後……這份本不應該的情,才該是齊家覆滅的元兇……四叔你該最明白,在白後說你娘與我爺爺有染時,先帝便已對他起了殺心,後面說他通敵的誣陷不過是有心人的順勢之舉……只是不知道,爺爺最後有沒有後悔過對白後的痴迷……”

說著說著,翟羽又笑了,“可白後最後又死在了對先帝的痴迷上……你看,怎麼說得清楚呢?難怪人說,皇家無情。不是真的無情,而是不敢有情……日日如在刀尖上一般的生活,不光是情深無所依,無所訴,更多是害了自己的性命。”

“我們並不會這樣。”翟琛緊了懷抱,不容反駁地斷掉了翟羽的話。

“是,我們不會這樣,我相信你。”翟羽仰臉對他微笑,“四叔,你知道我剛剛在想什麼嗎?”

翟琛靜靜等她解釋。

翟羽一抿唇,又復往他脖頸處蹭了蹭,“我想我的確是會令你頭疼的,我這樣的皇后,怎麼都不是一個好皇后,尤其是你還只打算娶我一個……我當然相信你會將一切處理的很好,但還是太過辛苦你了些,讓我很不忍心……”

翟琛微不可察地皺了眉:“你不忍心?既是如此……”

“既是如此什麼!?我的話還沒說完呢!”翟羽一眯眼睛,磨著牙說,“雖是不忍心,但我依舊決定以後決不能對你太好,若你覺得我不夠你頭疼了,你就想娶別的女人了。”

翟琛失笑,用拇指摩挲了下她的臉頰,卻被翟羽抓住往嘴裡一塞,一邊咬一邊恨恨地說,“看你看你,剛才不過對你稍示憐惜,你便‘既是如此’了!”

翟琛低頭看著十足幼稚的翟羽,也不掙自己的手指,只若無其事搖了搖頭:“我本是想說,既是如此,也只有委屈你了。”

翟羽才不相信,繼續咬著他手指模糊不清地說:“這都是你現在被我拆穿後隨口編的,你當我傻呢?”

翟琛不語,只用沉沉的幽深目光看著她,看得她丟盔棄甲,好不狼狽,沒甚志氣地吐出他拇指,轉身就欲往榻下逃。

可翟琛不過伸長手臂就將她捉了回來,困在身下後,才雲淡風清地嘆了句:“其實是我低估你了,你讓我頭疼的本事,下輩子都夠用了。”

他這樣說,是指下輩子也只娶她一個?

那她便勉強原諒他一大上午地在此對她胡作非為……吧……

**

大婚定在初冬,翟羽生辰前日。

大概是為了確保她的安全,防止如安池之輩的不軌之心,直到大婚前三日,翟羽才從凌絕殿回了那個重新賜回的齊府。

除了翟琛派來保護她的人,孫嬤嬤、小滿還有屈武都陪著她。當一見到她,孫嬤嬤便將她抱入懷裡,哭著說:“這下終是好了,終是好了。琛王……不,皇上是個有心的,那天晚上他便將讓人將我接走換了身份保護了起來,現在又立你為後,我的小小姐終於是苦盡甘來熬到頭了。小姐在天上看了也會開心的。”

聽她提起秦丹,翟羽也終是落下淚來。其實秦丹是不支持她和翟琛在一起的,但願她如今不會怪她不聽話,也不會怨她隨了這半個仇人,她便心滿意足了……

眼見她們抱在一起哭,小滿也跟著在一邊抹淚。

後來翟羽好不容易勸著孫嬤嬤去睡了,才拉著小滿問了問夏風的情況。

小滿搖頭,只道她離開後,夏風便也走了,而小謝自然是跟著他的,天涯海角也不知道去了何處。

翟羽心裡隱隱嘆了一聲,只願夏風終能敞開心懷,重新做回那個天地間不羈又瀟灑的好男兒無夢仙途。

大婚前一夜子時剛過,本就因為興奮沒有睡著的翟羽便被喊了起來,開始梳妝。

八個宮女圍著她,先是替她仔細用花瓣沐浴過,再穿上共有九層的經雙生草、沉香及其餘有吉祥驅邪之意的香料一起燻過的龍鳳描金大紅喜袍前三層,這才將她按在鏡前,開臉,梳頭,上妝。由於她無至親長輩存世,替她梳頭的是當朝左相之母一品誥命夫人,望借她的德高望重和多子多孫替翟羽添上幾絲福氣。而開臉和上妝則由其他幾位外姓王妃負責,翟羽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臉被她們塗成了猴子屁股。

可她還來不及出言反對,外面便有人催促,德王妃匆匆替她臉上的腮紅再添上幾筆,為她夾上碩大的南珠耳環,宮女替她穿上剩下的六層喜服,往她手裡塞入金玉雙喜如意和一個蘋果一個金桔,寓意金玉滿堂平安吉祥如意。只是苦了翟羽的一雙小手,抱著這許多東西還需注意兩個月集訓出來的儀態。

左相之母再往她已滿是珠翠的頭上再插了幾朵大紅富貴花,又戴上鳳冠,這才為她蓋上了同樣用沉香和雙生草燃燻的蓋頭,與喜娘一同扶著她往外走去。

南朝自建朝而來,從無幼帝登基。幾位先帝在潛邸之時都已有正妃,因此登基之後也只有冊封禮而無大婚。翟琛算是異數中的異數,雖是年過三十才登基,身邊卻正妃側妃全無,這才讓南朝百姓有幸一觀皇帝大婚之儀。

也因此,雖還是寅時剛過,街上卻是燈市如晝,人潮湧動,見翟羽邁出齊府,便是鞭炮聲伴著鑼鼓喧天。百姓盡皆跪下,山呼賀喜帝后大婚,皇后娘娘千歲。翟羽在這喧譁之中,心跳越發猛烈,眼前卻只有奪目的大紅一片。

在攙扶之下,登上十六人抬護的鳳輿,翟羽努力做著深呼吸,盡力穩住已是狂亂不堪的心跳。

鳳輿開啟,翟羽扔出放心扇,端坐輿內,開始她的皇后之路。

齊府到皇宮本是不遠,可源於她的迫切難耐,竟覺得這條路有些漫長。而當在一派熱鬧之中抵達宮門,天色才方方擦亮,皇極庭前設大樂之儀,一切已佈置妥當,鳳輿落下,翟羽什麼也看不到,卻敏感地察覺有人踢開轎簾,之後喜娘和嬤嬤將她攙扶出轎,跨過火盆,再一步步向前行去,直到在擺有蘋果、金桔、花生、蓮子、稻穀的祭桌前停下,喜娘扶著她穩穩跪下,再接去了她手裡的蘋果金桔與如意。

禮官宣佈:“皇后入宮,冊立禮啟。宣讀冊文,授金冊金寶。”

之後翟琛沉緩如深潭的聲音便在她的震驚之中響起,代替原本的禮官朗聲讀起冊文:“朕惟承繼先祖之德,勤治四海之功。然道法乾坤,內治方成人倫,備典儀於斯,教化由此而興。諮爾齊氏,乃護國大將軍齊鳴福之孫女,毓秀名門,端容淑華,柔嘉慈慧,德行兼備,宜正女教於宮闈,昭母儀於天下。茲仰承天命,以冊寶立爾為皇后,正位中宮。爾其賢達以宜內外,襄朕同築雍華太平。欽哉。”

翟羽幾乎是噙著淚聽完了冊文,連“臣妾定不負恩辱命”一句都險些因為哽咽而說不完整。隨後她定了定心神,高舉雙手,從自丹陛上而下的翟琛手上接過了放有金冊金寶的托盤,再由喜娘接走,扶著她起來。有人遞給她一個裝有各種金銀財寶的花瓶,再將喜綢塞進她手裡。

禮官又宣:“冊立禮畢,帝后移駕鳳羽宮,入洞房,行合巹禮。”

翟羽聽到這句,腳步又是不由地一頓,壓低聲音道了句:“你將坤儀宮改成鳳羽宮了?”雖是一片喧鬧喜慶之中,但她想以翟琛功力要聽到自是不難。

果然身邊的他很快便低低迴了一聲:“嗯。”

倒是他回話的風格,翟羽低眉微一尋思,將鳳羽宮三個字在唇齒邊過了一遍,便更是喜歡。不光為了一鳳一羽兩字,更為了鳳羽宮諧音便是風雨共……她喜歡這其中的疼寵用心與感慨珍惜毒霸星海全文閱讀。

在思緒萬千中,與喜綢另一端的翟琛共同走到中宮鳳羽宮前,翟羽在喜娘的幫助下跨過了門檻處壓著蘋果的馬鞍,進了洞房,在龍鳳喜床上共同坐下,開始坐帳儀。一進屋,翟羽便聞到椒泥之香,即時就又是一怔……他連這個都吩咐人準備了?

在她的怔愣之中,喜娘接走了她手上的花瓶,又送來喜秤,翟琛接過之後,挑開了翟羽的蓋頭,重見光明的第一剎,翟羽怔怔地望向面前眸深似海的男人,卻眼見著他忍俊不禁地笑了起來。

她微微一怔,突然想起自己的大濃妝,匆匆掩面,只露出一雙靈活的眼睛死死瞪向翟琛,可翟琛卻笑得越發生動了些,還直接出口調戲:“皇后為何不停衝朕遞媚眼?”

翟羽恨得牙癢,隔著掩面的寬袖,磨著牙齒說:“身著正紅吉服的陛下看上去實在是年輕,讓臣妾……情迷不已……”

“皇后此妝也甚是吉祥,令朕……頗為心喜。”

若是平時,翟羽一定伸爪子去撓他了,可如今,禮官、喜娘、嬤嬤、宮女的一堆站在旁邊,她只能打落牙齒活血吞,再瞪了翟琛兩眼後,便垂下了痠痛不堪的頸項,鳳冠什麼的……真的是太重了。

喜娘遞來了子孫餑餑,先是服侍翟琛吃了一半,再將剩餘一半餵給了翟羽,如此交換進行,吃完了整三隻半生不熟的餃子,翟羽都快要吐了,喜娘問了她一句:“新媳生不生?”

翟羽這又有了些羞澀,半垂螓首,低低說了句:“生。”說完也不敢去看翟琛,但卻依舊察覺到他放在她身上的眸光沉了些。

宮女伺候著二人漱過口後,便送翟羽去休息片刻,卸了沉甸甸的鳳冠與吉服,卸了妝容,進了些許喜慶的點心,又倚著小榻休憩片刻,這次翟羽倒是懷揣著喜悅睡著了。待到午後,就又被喊起來沐浴與重新梳妝,換了皇后朝服與朝冠,雖然依舊很沉,卻比鳳冠好上了許多。而在她的堅持之下,新化的妝就比較樸素了些,只是唇上的火紅胭脂,喜娘怎麼也不肯替她減少,眼見這紅唇也的確為她添上了幾分成熟嫵媚的基礎上,翟羽便也不堅持了。

一番折騰完,便已接近酉時,重新回到龍鳳喜床,翟琛也已換過朝服,坐在左側。待她坐下後,合巹禮開始。

金制龍鳳同翔杯各斟滿十八年的女兒紅,翟羽翟琛各執一杯交臂而飲,飲盡後便是合巹宴,一次只上一道菜,兩人各吃一筷子,共吃了九十九道之後,最後是一碗長壽麵,必須吃乾淨,預示長長久久,百年好合,福壽綿長。而等到吃盡之後,翟羽也已經撐的想抱著肚子打滾了。

合巹宴撤下,又是撒帳儀。

五色果,外加上桂圓和蓮子,紛紛朝兩人砸下,喜娘一邊撒,一邊唱著撒帳歌。一首長長的撒帳歌唱完,翟羽深覺自己腫了一圈。

最後,終於是洞房花燭夜了,所有人都退了出去,房中唯餘他們二人,和一對龍鳳高燭。

翟羽迫不及待地將朝冠一摘,打散了扯得生疼的頭髮,沒甚形象地就往床上一倒,但又被花生桂圓硌得一叫,她揉著眼睛都快哭了:“之前想著要嫁給你很不容易,卻不想連婚禮也這般不容易。”

翟琛望著她的苦相,低低一笑:“這樣必定終身難忘。”

翟羽哀嚎:“真是太難忘了,我可憐的脖子,要是之前沒有經過那兩個月的訓練,今天定是斷在這裡給你看,讓你這個結第三次婚的人也難忘難忘。”

翟琛聽了面色一肅,沉聲說:“你當我前兩次也這般盡心?”

“當然不會!你願我也不肯……”翟羽睜開眼,機靈一笑,往他懷裡湊去:“我至少知道她們沒有椒房恩寵,更不會有當今英明神武的聖上親自讀冊文……皇上,你怎地待奴家這般的好?”

“……”“英明神武”的翟琛居然沒忍住,生生打了一個激靈,抓住她戳在他胸前的纖纖食指,嘆了聲,“別鬧……”

翟羽呵呵笑了,仰首凝望著他,片刻後伸手將他的金冠也取了下來,替他順了頭髮,撈起一縷,與自己的一縷繞成一個結,微笑而虔誠地低喃:“唔……結髮為夫妻,情深兩不疑姝秀全文閱讀。”

翟琛聽罷,一向沉穩的眸光裡竟隱有星芒躍動,他忽地低頭握住她手,徐徐開口:“昔爾執我手,救我孤獨,融我冰霜,慰我悲傷。今執爾之手,免爾流離,避爾風雨,為爾依靠。得爾為妻,此生無憾,天地諸神成全,無負今之誓言。”

其實有所虧欠的一直是他。

幸之甚矣,讓他此生能得一個她。如沒有她,生有何歡,死亦何苦。他的全部心意都在這幾句裡,唯有一句話,他沒有說出口,那是他的祈求,祈求天地成全他更久長的時日來陪伴她,補償她,給她那些他之前所欠下的幸福和快樂。

念及此事,心正隱隱下沉,唇上卻忽是一熱,那柔軟轉瞬遠離,眼前是她迷濛的淚眼和無瑕的笑顏:“我喜歡聽你說這樣的情話。”

主動親完,大方說完,才覺得不好意思,察覺到他凝在自己身上的幽幽眸影,翟羽也再顧不得去抹他唇上被她染上的胭脂,頭越來越低,最後害羞地覷他一眼,一抿唇就想蹦下床去洗臉,可卻再一次驗證了“自作孽不可活”這六個大字……頭髮上綁的死結順利將她扯回了翟琛懷裡,再被他放倒在了床上……

羞澀被驅退,翟羽又要哭了:“……嗚嗚……這些乾果很硌人,換地方行麼?”

翟琛回答一如往日地簡短:“不合規矩。”

“……那我們先把它們全都掃下去……?”

“不合規矩。”

“哪裡來的規矩……唔……那我要在上面!”

“你並不會。”

“不管!我就是要在上面!”

“不允”

“明天是我生辰!你敢不允!?”

“過了子時允你在上面。”

“……”

翟羽真哭了,她越發覺得自己簡直是虧大了……

這可正所謂:芙蓉帳暖度春宵,春宵一刻值千金;鴛鴦被裡翻紅浪,紅浪深處有人啼。

下面省略一千字……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正文就是這樣啦。

其餘的例如孩子之類的,婚後的番外寫吧,讓正文就是兩人的甜蜜也不錯呀。

當然他們婚後也會遇到一些事……暫時保密吧

還有個之前就已經寫好的夏風的番外,關於他和小謝的,這個應該很快就能放出來

無論如何,我現在最苦惱的是翟琛的番外要如何寫呢呢呢呢呢呢……答應了大家也不能反悔啊,畫圈圈

罷了,先感謝大家的一路支持吧,這麼一篇糾結的長文,大家一路看下來也不容易,麼你們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