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園藏愛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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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到底怎麼回事!本來一切事發突然本可以快刀斬亂麻將凌日推上皇位……趙雲衣的哥哥本就在京城,他趕來了那還說的過去,可是梁嘯濤遠在北川,而斕郡王明明回了南疆,他們怎麼能這麼快會師京城?難不成皇上病倒之前他們就已經料想到一切了?”皇后扶著額頭,百思不得其解。
她笑著看向床榻,“皇上,你可真是死了也不讓臣妾如願以償啊!”
皇后一步一步走到外殿,那裡仍舊是跪了一地的太醫。
“安太醫,你醫術高明,只是不知道你醫不醫得了自己的命?”
安致君低著頭,處之泰然。
“皇上已經去了,不知道皇后娘娘還想要什麼?若是要微臣的性命,拿去便是。”
“本宮不止要你的命,”皇后扯起對方的衣領,咬牙切齒道,“本宮要讓宮中所有令本宮不快之人統統消失!任憑斕郡王等人如何厲害,等他們入了宮,就讓他們看看什麼叫空城!”
“娘娘!你若是做下這些事,就是陷二皇子於不孝不義之地,就算他是皇長子也不可能繼承皇位了!”
“哈哈,安致君……皇上的兒子只剩下五個了。大皇子被貶為庶民,前些日子死於肺疾!三皇子、四皇子在京城內的府邸也被右丞相的人圍困了,要他們死如同捏死螞蟻!五皇子是個傻子,雖然逃出去了,但本宮打賭他現在已經被本宮派出去的人殺了!六皇子早夭!至於靜妃生的小孽種,本宮現在就能要了他的命!皇上的血脈就只剩下本宮的二皇子,本宮就算被斕郡王把刀架在了脖子上,繼承皇位的依然只有凌日!”
“娘娘……您瘋了嗎?皇上還有那麼多叔伯兄弟,他們一樣會以討伐二皇子為名掀起征戰,黎明百姓將深陷水生火熱……二皇子他是坐不穩皇位的!娘娘如今肯回頭是岸,至少二皇子可以免於身敗名裂啊!”
“成王敗寇,孰是孰非一向是勝利者之言。無論後宮前朝,都如同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凌日既然不肯自己走過來,給本宮派人去端王府嫡女狂妃最新章節!本宮請他一次他不肯來,就殺了他府中一人!請他第二次不肯來,就殺他府中二人!本宮就不信他府中的人都死光了他還不肯來!”
文若姍睜著大的眼睛,顫聲道:“娘娘為何要將事情做的如此之絕呢?”
“因為事到如今,本宮已退無可退!”
搖曳的燭火映照在端裕皇后的臉上,宛如鬼魅。
殿門外忽然一陣喧譁,有侍衛高喊著,“東宮走水了――東宮走水了――”
“什麼?”文若姍推開殿門,見得大批宮人和侍衛奔赴而來。
“東宮哪裡走水了?”端裕皇后來到門邊。
幾個太監宮女跪了下來,“回娘娘的話,宮裡不斷有人說東宮走水,許多侍衛都趕來營救娘娘!”
端裕皇后不說二話走出殿門,環顧四周,只聽見不斷傳來叫嚷聲。
“走水了――走水了――”
“營救皇后娘娘――”
眾人來到東宮臺階之下,見到端裕皇后屹立於殿門前,““本宮好端端的他們不做自己該做的事情跑來這裡幹什麼!荒謬――”
“娘娘恕罪!奴婢等聽說東宮走水,故而前來……”
“你們呢!你們來做什麼!廖統領!你所應該把手的是哪道宮門?”
“回娘娘,卑職所該把手的應當是御膳房後的南門偏門。”
“南門的偏門……”端裕皇后皺起眉頭,“是誰讓你從這麼遠的地方跑來東宮?”
“回娘娘……是東宮的侍衛前來傳娘娘之命與卑職,卑職才從南門趕來……”
“東宮的侍衛?本宮何曾派人去過南門?糟了――現在南門的偏門是何人把手?”
“卑職留了兩隊侍衛把手原處。”
“兩隊侍衛如何足夠!越是偏門就越要小心精神!你……”
驀地,遠處傳來呼喊聲猶如潮湧越來越接近,火把似要將東宮的夜空燃燒起來。
挽著弓弩的射手從隱沒的黑暗中出現,將東宮包圍,緊接著是步兵以及騎兵。
東宮的侍衛紛紛抽出佩刀來到皇后面前。
雙方對峙,實力的懸殊卻顯而易見。
兩名身著鎧甲的軍將行了過來,正是趙驍與容峻舟。
“端裕皇后軟禁皇上,勾結右丞相一黨逼宮謀逆!斕郡王與梁總督的兵馬已經將皇宮包圍,其他守門之叛軍也已棄甲投降,爾等若執迷不悔,皇上必誅爾等九族!”
護衛皇后的侍衛們動搖了起來,他們正要放下兵刃,皇后高喊道。
“皇上病危――斕郡王與容峻舟狼狽為奸意圖以勤王之名入宮把持朝政!現在右丞相正率軍與之抗衡!方才皇上已經駕崩!依照祖制,長幼有序尊卑有別,二皇子貴為嫡子理當繼承皇位!此二人卻帶著兵器人馬進入宮廷!險惡之心昭然若揭!”
“父皇是不是真的駕崩,還很難說吧。”
那聲音劃過夜色而來,緩然中卻是令人仰望的力度反恐精英在異界。
來人身著宮中侍衛鎧衣,唇上是冷冽的笑容,雙眼猶如寒星,在他的唇齒開合之間有什麼一觸即發。
端裕皇后的眼睛緩緩睜大,仿若中了魔障一般。
其他侍衛及宮人們也露出驚訝的表情。
“軒轅……靜川……你……”
“兒臣怎麼了?皇后娘娘是驚訝您當年的迷魂香沒有將兒臣燻傻,還是驚訝兒臣忍的不夠久呢?”
軒轅靜川堂而皇之地行過端裕皇后身側,進入寢殿,在床榻之前單膝跪下。
“兒臣救駕來遲,望父皇恕罪!”
端裕皇后頓時回過神來,快步來到他的身旁,“軒轅靜川――皇上已經駕崩了!你還在這裡演什麼大戲!”
軒轅靜川低著頭,笑而不答。
“你們總算來了,若是再等上幾個時辰,朕躺在這裡一身骨頭都要酸了。”
帳幔之中那個不緊不慢響起的聲音令端裕皇后惶恐不已,她發瘋一般扯下帳幔,只看見明明早就沒了氣息的光烈帝起身,一旁的安致君正為他穿上衣衫,跪在榻前的一眾太醫也紛紛起身。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文若姍明明……”端裕皇后猛然看向一旁低著頭的文若姍。
她的表情沉靜,對眼前這一切絲毫沒有驚訝的神色。
“文若姍――你是本宮的人――你怎麼能背叛本宮!”
“娘娘,奴婢是娘娘的人,也是皇上的人。”文若姍欠了欠身子,緩聲道,“娘娘,這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結束……”端裕皇后大笑了起來,“皇上,臣妾如今才明白自己是多麼淺薄!皇上步步為營就是為了引臣妾入套!是不是就連吳太醫的遺書都是假的?皇上這出大戲演的實在精彩絕倫――從太醫院的眾位到斕郡王和北川的梁嘯濤,宮裡宮外皇上您都顧全清楚了!就連本宮一向以為痴傻的五皇子竟然城府也如此之深!本宮以為自己聰明,實際是蠢的無可救藥!”
光烈帝來到端裕皇后的面前,他的表情裡看不出到底是怒是哀。
“吳太醫的遺書是真的。你已經是皇后了,朕不明白你還想要什麼。朕設下這個局,就是為了看清楚,你和右丞相到底有多大的心。朕以為你頂多就是趁著朕沒有知覺的時候擁立二皇子,但朕萬萬沒想到,你連朕的性命也想要。”
“皇上,臣妾向來要的不是你的命,只是臣妾想要的你都給了梁疏影和趙雲衣了!以後也會有別的女人享受著臣妾最想要的東西!恩愛既無,臣妾只能拼命抓住別的東西!”
“別的東西,你是指皇位嗎?在這一日之前,朕本就打算將皇位傳給凌日!朕比你更清楚凌日的性子!也比你對他抱有更多的希望!是你毀掉了朕為他鋪好的一切!”
提起軒轅凌日,光烈帝的臉上終於流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多年情分,竟是如此收場,實在可笑!”
端裕皇后搖晃著向後退了一步,“有什麼可笑的?最可笑的難道不是皇上您嗎?昨日的梁疏影因為你的寵愛而死。今日的趙雲衣,皇上又可有真心?您不過是要藉助趙閣老的勢力罷了!明日那個溫文嫻熟的小女人也許就會變成今日的我!”
“朕不怪你,朕也不會殺你。因為是朕造就了今日的你,是朕最初的縱容包庇讓你走到了今日這一步,也是朕步步緊逼讓你退無可退……是你承擔了朕之過武臨九霄!”
端裕皇后笑著將頭頂上的鳳冠摘了下來。
“皇上從來沒有錯,錯的是臣妾……千不該萬不該入了這道宮門還想著像尋常人家的女子一般……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可惜您是皇上……”
她的笑容蒼涼,淚水模糊了視線。即使是今時今日,端裕皇后仍舊是少有的美貌女子,端莊秀麗,也是其封號的由來。
只是不知不覺之間,她已然千瘡百孔。
“娘娘――”
文若姍似乎明白了什麼,可端裕皇后如同破繭之蝶毫無保留地衝了出去,撞柱自盡。
東宮一片寂靜,趙驍與容峻舟別過頭去,文若姍在她的身旁跪了下來。
她求死之心如此決絕,安致君拾起她的手腕搖了搖頭。
光烈帝一步一步走到了她的身邊,脫□上的衣衫蓋在她的頭上,將她帶入懷中。
“你總是要拿自己同疏影比……現在你果真如願了……除了疏影,只有你讓朕這麼痛。”
日出之前,右相及其黨羽悉數被擒,這場風波終於平息。
朝堂之上,光烈帝痛批右相玩弄權術擅結黨羽,並將其交由左相、大理寺卿及斕郡王公審,以正朝綱。
最令人意想不到的則是光烈帝並沒有廢除端裕皇后的名號,將其葬於京郊而非皇陵。
而此案並未罪連軒轅凌日,光烈帝反而贊其在是非面前保有立場,“端王”一稱名符其實。
此案並未鬧到轟轟烈烈的地步,退朝之時滿朝文武私下議論的卻是另外一件事。
“聽說五皇子一直都是裝傻啊!”
“那是為了免於被皇后謀害吧!”
“二皇子算是完全沒了機會了……看看這一次公審右相,皇上欽點大理寺卿梁亭召,那可是五皇子的舅舅啊!而北川兵馬總督梁嘯濤這一次救駕又立下大功,聽說也要調入京城掌管京師了!”
“怎麼看怎麼像是給五皇子鋪路啊!誰不知道皇上對梁貴妃至今念念不忘?”
“不過趙驍聽說也升至虎威將軍了!趙家人如今也不可小覷。皇上的心思誰猜得透啊,不說三十年,至少十年河東十年河西,風水最後轉到哪裡,猶未可知啊!”
“是啊,這萬一四皇子又成了左相的孫女婿,唉……那就是三足鼎立,更讓人摸不著頭腦了!”
原本硝煙四起的京城安定了下來,前幾日還躲在家中不敢外出的百姓們也陸續張羅著擺攤子的擺攤,做生意的做生意。不管皇宮折騰什麼,他們的日子還是要過下去的。
莫祁風帶路小漫行向皇宮,她不識得騎馬,偏偏男女有別隨行的都是軍士,眾人只得隨著她以龜速行進。
路小漫一直低著頭,臉上沒有半分歡喜。
她擔心過,害怕過,就在聽說軒轅靜川平安無事的時候,一顆懸著的心才落了下來。
但是這顆心並沒有落回原處,反倒是落進了一片冰潭之中。
好幾次她想要偷偷溜走,借過尿遁裝過嘴饞要吃路邊攤甚至連肚痛這種低級把戲都用上了,最後還是被莫祁風給逮了回來喜家有女最新章節。每一次,他既不責備也沒有對她露出任何不耐煩的神色,就是路小漫把自己弄得和滾了泥潭子的野豬一樣,莫祁風面色不改,只是淡淡說一句“路姑娘,隨卑職回去吧”。
這句話聽的多了,路小漫都不得不心懷內疚,
“莫統領,我不想回宮……你能讓我回家嗎?”
莫祁風沉默了,良久才開口回答,“姑娘是皇上欽點的醫女,如果沒有回宮,在下不知如何解釋。”
“……這幾天這麼亂,皇后也一直想要我的性命,你只要說我死了就可以了。”
“一個死字看似簡單,即便皇上答應了,五皇子也不會相信。況且……姑娘您就半點牽掛沒有了嗎?”
這個問題一問,路小漫的眼眶溼潤了。
她還惦記著安致君,她還擔心著王貝兒。
“世事豈能盡如人意?也請姑娘莫要再為難卑職。”
“我想我師父……我想貝兒……”
路小漫的眼淚滴滴答答落下來,今日的眼淚若是能剩到明日,她絕不會讓它在此刻落下。
皇后娘娘怎麼樣,右丞相怎麼樣,這個皇宮就是塌下來了都與她無關。
那麼一點人事,就是她的皇宮。
“安太醫安然無恙,這一次救駕有功,皇上已經將他拔擢為太醫院首位。姑娘既然是要去見自己的師父,還是將眼淚擦乾了的好,免得你師父擔心。”
路小漫點了點頭,以手背擦淨淚水。
安致君與杜太醫靜靜坐在太醫院中下著棋。
杜太醫嘆了口氣,“經過此番,老朽不甚惶恐,頓覺是時候隱退了。”
“如今已然撥開雲霧見青天,您在太醫院中德高望重,您若是走了,太醫院就少了中流砥柱。”
杜太醫搖了搖頭,“老朽已經被這個皇宮掏空,人生不過百年,老朽累了,到了頤養天年的時候了。若說撥開雲霧見青天,老朽倒覺得這不過是另一場戰爭的序幕罷了。”
安致君頷首不語。
遠處傳來奔跑聲。
“師父――”女子輕靈而急促的嗓音響起。
安致君側目,杜太醫的臉上露出一抹笑來。
“是小漫丫頭回來了啊!”
路小漫望見安致君身影的那一刻,終於有了歸屬感。就在她撞過來的瞬間,安致君穩穩扶住了她的肩膀。
“都是可以嫁人的姑娘了,還這麼冒冒失失!”
安致君口中說的話似乎在生氣,臉上卻漾起笑容來。
杜太醫捋了捋鬍子,笑道:“是啊,若不是老夫最小的兒子已經成婚了,還真想讓小漫做老夫的兒媳婦!”
“杜太醫!我還不想嫁人呢!”
“嫁人有什麼不好?”
“嫁人了就要相夫教子,一輩子為些瑣碎的事情操心,哪有現在這般快意?”
“老夫是看你就像賴在你師父身邊吧把你寵回家!安太醫,你可不能再這麼寵著她了!”
杜太醫一個“寵”字,意味深長。
宮中是非太多,總有一天安致君也會保護不了她。
“小漫,杜太醫已經向皇上告老離宮,今早皇上已經允了。”
安致君此話一出,路小漫微微一愣,酸楚之後又是豁然開朗,她露出一抹笑。
“小漫恭喜杜太醫。這樣杜太醫就能弄孫為樂,每日一壺茶一盤棋,自在寫意!”
“還是小漫瞭解老夫!”杜太醫哈哈笑了起來,“小漫啊,老夫昨晚將自己的醫書都打點好了,準備送給你。裡面是多年來老夫行醫之心得,相信對你一定很有用處!”
“多謝杜太醫!”
杜太醫呵呵笑著,當他望見門前的身影時,意味深長地對安致君道:“安太醫,你有訪客了啊。”
路小漫回身,見到文若姍靜立於門前。
她身上穿著一件淺青色的緞裙,髮髻也不再是宮女一板一眼的梳法,肩上揹著行囊,眉眼間皆是躊躇。
路小漫回來的途中已經聽說了,文若姍其實是皇上派到皇后身邊之人,皇后妄圖以毒藥弒君,是文若姍機警換了湯藥。甚至還有傳言說,李才人與吳太醫之所以留下遺書,也是得了她的提點。
端裕皇后自盡身亡,皇上沒有再立皇后的打算,東宮的宮人們也被分去了其他地方。唯有文若姍,是皇上親允離宮的宮人。
其實很早開始,路小漫就隱隱感覺到文若姍與安致君之間不一樣的氣氛。而文若姍離宮之際,卻只來與安致君道別。
“走了小漫,老夫也要離宮了,你陪老夫說說話吧。”
路小漫知道杜太醫是要支開自己,也明白文若姍對安致君要說的話自己也許不方便聽,於是一老一少行出了太醫院,在石子兒鋪成的小路上散起步來。
“你是不是想知道你師父和文若姍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
“如果師父不想說,我又如何問起呢?”
杜太醫笑了笑,“可是你若是不知道,心裡又忍不住不停地想。其實這也不是什麼大秘密,不如就由老朽告訴你也無妨。”
原來文若姍出身京城富戶,當年宮中選秀,她作為符合條件的適齡女子,被編入名冊。而當時她與安致君早互有情意,只是安致君初入太醫院還未嶄露頭角,但文家十分看重安致君打算這一年就將女兒嫁與他。可惜這一場選秀讓婚事泡湯,文若姍本想相約安致君相攜離京,甚至與文父商量好了如何向宮中謊稱女兒病故,也準備了錢財疏通關係。但不知什麼緣由,安致君沒有答應。文若姍以為安致君放不下宮中名利,於是憤而入宮,她本就聰穎很快得到了當年還不是皇后的端妃賞識,成為了她的貼身宮女。
路小漫嘆了一口氣,“師父並非放不下名利。”
而是放不下親情。
“是啊,你師父為人淡泊,他一定有難言之隱。也許這一次就是他們化解心結的好機會。”
兩人漫步於迴廊之間,路小漫的心湧起一抹希望,希望之後卻又泛起酸澀。
作者有話要說:本宮倍感清冷,最近無人留言,本宮心慼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