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辭 69六十八、食言
69六十八、食言
夜半時分總是很安靜,能夠很清晰地聽見窗外夜風吹拂樹葉的聲音,偶爾還會有隱約的一聲鳥鳴傳來。
雲深手臂環著姬辭,將他抱在自己的懷裡,姬辭平緩的呼吸聲就在他的耳邊,清晰可聞。姬辭有些疲憊,趴在雲深的胸口就早早地睡著了。
雲深另一隻手遮擋住著自己的眼睛,像是如此世界便陷於黑暗一般。他能夠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不斷的快速衰弱下去,眼前發黑的時間會變長,胸口時常會有灼痛與悶脹的感覺,吃下去的東西會嘔吐出來,甚至手指被劃破了一個細小的傷口,一兩天都不會癒合……
這是進程在加快了嗎?雲深在黑夜中看著自己的掌心,最後像是失去了所以力氣一般,垂落在了床上。
黑暗中,他的眼前不斷浮現出許多的場景,他回憶著自己二十年的時光,發現一半的日子裡都有著遲遲的存在。九歲那年的暮春遇見遲遲,到現在竟然已經十多年了。
原本還在想,若是遲遲只能活到三十七歲,那邊陪他活到三十七歲吧。只是沒有想到,自己怕是要食言了。
我一直都那麼想要陪你走到生命的最後一秒,但是如今卻發現,我已經無法活到那一天了。
黑暗裡,雲深的嘴角緩緩勾出微弱的笑意,帶著澀然。沉默許久後,雲深小心翼翼地側過身子,用手臂支撐起自己的身體,緩緩俯□在姬辭的眉心落下一吻,之後,他將自己的頭靠在姬辭的脖頸處,整個世界瞬間都充滿了姬辭的氣息。
你總說你依賴著我,但是其實,我何嘗不是依賴著你?
雲深的呼吸貪婪而顫抖,遲遲……我的遲遲,若我不在了,你該怎麼辦……
良久,雲深動作輕緩地再次仰躺在姬辭的身邊,感覺著四肢關節綿綿密密的刺痛感,將手握成拳,在指甲將要刺破肌膚的時候,又一下子鬆開手。若是手心留下指印,遲遲會擔心的吧?
雲深靜靜地躺著,像是冰針刺入關節的痛感讓他感覺全身都泛起了強烈的冷意,但是奇怪的是,他自己的身體卻依然是溫熱的。
雲深等到身體的痛感漸漸消失後,緩緩偏過頭,看著姬辭沉睡的樣子,眼眶有些紅,喉結不斷地上下移動,但是表情卻帶著過於深沉的憐惜與心疼。
我的遲遲,雲深手指撫上姬辭的臉,隨即緩緩閉上了眼。
面前是四處飛濺的巨大石塊,與延綿千里的大火,雲深發現自己正漂浮在空中,有無數的石塊從自己周圍迅速地飛過,卻沒有傷到自己分毫。他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四周的場景,這不是他所知道的任何一個地方,那麼,這是夢境嗎?
這裡的一切都非常地怪異,天幕是火一樣的紅色,其間有著無數的裂縫,各處流竄的氣流帶著異常灼熱的氣息國色生梟。
自天幕的裂縫中還有無數巨大的石塊落下,帶著長長的焰尾,有的在半空的時候爆炸開來,變成無數細小的石頭,朝著各處飛去。
雲深低下頭,就發現下面的土地已經變成了一片火海,石塊落地後瞬間就被火舌吞沒,消失了蹤跡。而火海中有許多的高大的巨石,如同海洋中的礁石與小島嶼一般,不過巨石表面灼熱異常,通體火紅,但是卻沒有燃燒著的火焰。
雲深嘗試移動身形,發現像是在現實中一樣是可以走動的,於是他下意識地選擇了一個方向行走。他相信這是在夢境,並且夢境結束了他就會離開,因此他並沒有感覺懼怕。
行走在半空,雲深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去九庭的時候,通過的那處斷崖便是這般,明明面前只有空氣雲霧,但是腳下卻像是有實物一般。
就在這時,巨大的氣流卷著火球直直地往雲深的方向衝來,雲深瞳孔微縮,迅速地往一邊閃避,突然發現自己的身體輕盈無比,竟然真的就避開了火球的襲擊。有烈焰劃過衣角,但是卻無絲毫損傷。雲深看著色澤如初的外衣,難道自己在這裡是不會被傷到的嗎?
就在這時,雲深突然聽見一聲熟悉的叫聲,“勉——”
雲深猛地回神看過去,便看見一隻巨大的神獸出現在不遠處的岩石上,它全身鮮紅,背上的翅膀如利刃一般,此時正不斷地發出“勉——”的叫聲。
雲深確定,那確實就是帝江,只是要比平時看見的帝江身軀要大了數倍。如果帝江在這裡,那……是不是遲遲也在這裡?
雲深的呼吸突然急促起來,他開始四處尋找,但是除了烈焰颶風與四處飛濺的石塊,沒有在發現其他的存在。他有些洩氣,只是奇異的夢境而已,遲遲怎麼會出現在這裡?沉默了一會兒,接著一步一步地靠近帝江,發現他並沒有發現自己的存在,於是便漂浮在它的身邊。
或許,在這裡可以等到遲遲也說不定。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直安靜著的帝江突然長長地叫了一聲,雲深朝著帝江面對的方向看去,就發現火紅的天空中突然出現了一個水藍色的圓圈,像是一扇門一般。這一刻,雲深覺得自己的呼吸就快要停止了——會是遲遲嗎?
數秒後,幾個身影從水藍色的門內走了出來,緩緩地朝著帝江行來。
雲深專注地看著站在隊伍最前面的那個身影,像是痴了一般,之後雲深的表情漸漸沉了下來,那確實是姬辭,但是,又不是。
他們有著全然相同的面容,同樣身著白色衣衫,黑髮垂長,甚至垂著的雙手手勢都是一樣的。
但是雲深依然確定那不是姬辭。
姬辭在九庭下屬與神獸面前,一直都是冷漠而威嚴的,他那時是高高在上的祀靈師。而在自己面前,卻是單純而無防備的。
可是如今自己面前的“姬辭”,讓雲深很是心驚。他的氣勢過於強大磅礴,如此安靜地站在那裡,卻有著令整個星空旋轉的力量。
他周身氣息內斂,如浩瀚的大海一般能夠容納萬物,些微的氣息溢出,便足以讓所以人臣服在地。
他和遲遲一樣,面色清冷,眉宇間毫無情緒。但是,如果遲遲的清冷是因為沒有欲求,性格冷淡,那麼他,就是因為他藐視時間所有的存在,一切皆不入他的眼,他,便是天地間至高的存在一般。
四個穿著黑色衣袍的人跟在他的身後,帶著肅殺的氣息。長長的黑袍掩蓋了所有,面目也無法分辨。
此時帝江安靜地趴在地上,‘姬辭’經過他的身邊時停下了腳步,一雙墨色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它妖孽傾城:冥王毒寵。接著,帝江動了動身子,稍稍縮小了身形,揮起雙翅飛了起來。‘姬辭’便舉步繼續前行,帝江跟在他的身側,帶著愉悅的氣息。
雲深在原地遲疑了一下,想了想還是跟了上去。
一行人走過無數的火海灼浪,期間沒有人說話,他們像是心中俱是明白此行的目的是什麼,一路前行沒有遲疑。雲深跟在他們身側,一直觀察著“姬辭”,越來越發現他們並非是一個人。
他,只是和姬辭有著相同面容的人罷了。
最後,一行人走上了一處高臺。站在高臺的頂端,可以將天幕下的所有都收入眼簾一般。而最奇異的是,高臺的上方有著一片湖,瑩藍色的湖水懸浮在空中,散發著淡淡的光彩,無比美麗。
四周俱是火焰紛亂,亂石橫行,它卻無比寧靜,不起波瀾。
‘姬辭’緩緩走到湖水的正下方,瑩藍色的水光落在他的身上,白衣都被染成了水藍色。他的長髮突然一下子增長,被破空而來的風吹起,四處飛揚。此時他的雙眸漆黑,像是沒有星光的夜空,沉寂無光。
巨大的法陣從他的腳下開始擴散,廣袖灌風,衣角飛揚。其餘的四個人解下了身著的黑袍,露出了青赤白黑四種顏色。他們按照一種隱藏的順序圍繞著‘姬辭’站立,身上漸漸出現了帶著四色的光。
“如此獻祭,你們可甘願?”姬辭的聲音像是從無際的夜空傳來,帶著足以容納天地的力量,讓人心神俱震。雲深聽見五人回答,“吾等甘願,獻祭於君上。”
之後姬辭沒有再說話。隨著法陣的不斷擴散,懸浮於半空的藍色湖水有了波動,接著像是沙漏一般,逐漸有藍色的水流緩緩流下,圍繞著姬辭腳下的法陣不斷流轉。雲深似乎都能夠感覺到自己被包裹在溫和而溼潤的空氣中,有一種安寧的奇異感覺。
“爾等將消散於天地,與大道萬物相生,自此,受命於吾,行於三千。”隨著話音地不斷響起,姬辭的身側像是有波紋盪開一般,周圍四人的身影逐漸變得淺淡起來,最後消失在了原地。
自始至終,帝江都靜候在一旁,沒有發出任何聲響。雲深看著帝江,卻感覺到它有一種悲傷的味道。
許久之後,不知從何處而來的風消失了,姬辭閉著雙眼站在原地,衣袍逐漸垂落下來,鋪陳在地上。而整個空間此時都沒有任何的聲音。
“帝江,你與混沌共生,無盡的時光,你要怎麼度過呢?”姬辭突然開口,聲音清淡,沒有起伏。帝江緩緩地向前走了兩步,卻又像是懼於什麼一般停了下來,它沉默著沒有發出聲音,像是不知道怎麼回答。
“我同樣也不知道怎麼回答。”姬辭腳步輕緩地走到了帝江的面前,身後的長髮正一寸一寸縮短,又變成及腰的模樣。這時,他的手中寒光一閃,雲深就看見一把劍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寂滅?雲深有些震驚地看著那把劍,他曾經在遲遲的手中見過這把劍,為什麼此時又會出現在‘姬辭’的手中?
那麼自己到底是在什麼地方,是過去,還是未來?
姬辭的手指輕輕撫過劍身,長劍的冷光落在他的眼中,更是添了幾分冷意。“這是用我的力量凝結而成的長劍,帝江,你說,若是它觸碰到我的血液,會不會變得更加的鋒利?”
“勉——”帝江的聲音有些急切,它踏前了半步,又生生退了回去,在猶豫著什麼。
“你和我,認識多久了?”姬辭沉默良久,將視線從劍身移到了它的身上,表情稍稍溫和了下來,“我第一個看見的生靈,便是你。”
接著說道,“如此也是圓滿,我最後看見的一個生靈也是你,多好春從天外來最新章節。”
說著舉起長劍,猛地向自己的心口刺去。帝江發出極為尖利的聲音,帶著恐慌。整個空間的氣息都像是停止了一般,雲深看著長劍刺穿‘姬辭’的身體,只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撕裂了一般。
“帝江,既然厭倦,不如逝去。”姬辭的眸中像是有著微弱的星光,他看著不斷哀鳴的帝江,輕輕說道,“我已為天地佈下了天道法則,卻已然無心再存於這世間。”說著緩緩閉上了雙眼。
他的身體像是瞬間失去了支撐,緩緩跌落在地。姬辭的身形逐漸變得透明起來,像是水流一般。
長劍四周漸漸出現細小的旋風,繞著劍身不斷地旋轉,劍身發出低沉的嗡鳴,像是哭泣。帝江沉默地站在原地,之後緩緩地趴□子,以守護的姿勢靜靜臥在姬辭的身邊。它的氣息漸漸安寧起來,像是陷入了沉眠。
雲深輕輕觸到自己的臉頰,才發現指尖已滿是眼淚。
突然,整個時空像是陷入了巨大的漩渦,四面的火焰與巨石都開始劇烈的旋轉。雲深感覺自己被束縛在了一個空間裡,無法移動,隨即陷入了黑暗。
雲深睜開眼,出現在眼前的是姬辭焦急的神色。雲深目光有些怔愣的看著姬辭,像是分不清今夕何夕。
“深深?”姬辭看著雲深茫然的表情有些擔心地喊道。
半夜的時候他感覺到心底傳來無比濃烈的情緒,醒來便看見雲深像是陷入了夢境一般,他的神色十分平靜,但是全身卻散發出了火焰一般的灼熱氣息。
姬辭用自己的靈力試探了他的經脈,但是沒有發現任何的異常。於是他只好守在一邊,若是天亮之後還沒有醒來,便帶雲深回去九庭。
幸好現在雲深就醒了。
“遲遲?”雲深的聲音很是沙啞,他看著姬辭,像是終於確定了什麼,眼神溫和了下來,眼眶卻漸漸紅了。雲深一隻手支撐著身體緩緩地坐起來,將姬辭抱在懷裡。
姬辭不知道雲深夢見了什麼,但是他能夠感覺到雲深現在的不安,於是十分安靜地靠在他的懷裡。
“遲遲……”雲深低低的喚著,眼前卻不斷出現姬辭手持長劍刺入自己心口的場景。雖然知道那並非是遲遲,可是依然心痛如絞,帶著不安於恐懼。
我不知道那樣的場景是否曾經真實存在,甚至會不會在以後發生,但是我的遲遲……我的遲遲……想著卻流下淚來。
姬辭感覺到自己脖頸處肌膚感覺到的溼熱氣息,心裡一慌,深深哭了?他想要去看雲深的表情,但是卻被雲深緊緊抱著,不能移動絲毫。
“遲遲乖,別動,讓我抱抱……”雲深的聲音帶著哽咽,卻依然溫柔。姬辭聽了沒有再動,抬起手環住雲深的身體。兩個人緊緊的抱在一起,雲深卻早已潸然淚下。
我的遲遲,不管我能夠活多久,甚至我會先你而去,但是隻要我在一天,我一定會護著你,寵著你,不會讓你一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腦補小劇場】
深深:今天打雷了,遲遲怕不怕?(⊙o⊙)
遲遲:不怕不怕~我是攻我才不怕打雷!╮(╯▽╰)╭
天空想起轟隆的聲音——
遲遲:啊——深深打雷了!!打雷了!!!~~o(>_<)o ~~
圍觀的眾人:這貨真的是祀靈師?-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