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圖 5第零三級階梯:最壞的開始
5第零三級階梯:最壞的開始
那天清晨尉央早早醒了,給市立醫院打了一個電話問了父親的情況,得知一切正常後她慢慢的呼出一口氣。
淺駝色的大衣早已經清洗乾淨掛在衣架上,尉央看了看窗外明媚清冷的陽光,把大衣穿到了身上。
推開房門準備招輛出租車,一抬頭才發現門外不知何時停了一輛黑色的車子,通體整潔光亮,折射著清晨的陽光。見到她出來,一個年輕西方男人從駕駛座上推開車門走了下來,為她拉開了後面的車門。
尉央定定的站在門外,開口詢問:“請問你是誰?”
對方笑容得體:“我是貝倫莊園的司機,弗裡先生擔心你無法順利找到那裡,所以通知我到這裡來接你過去。”
她意外:“我並沒有告訴他我住在哪裡。”
年輕男子並沒有回答她的話,而是微微躬身道:“小姐,請上車。”
所以他的態度是在告訴她,既然他已經來到這裡,貝倫莊園自然是有辦法知道她的住址嗎?
坐在車裡,兩個人誰都沒有再開口,車廂只能聽見細微的引擎發動聲。尉央偏頭望著車窗外,奧斯陸的景色在她眼前一一呈現,然後依次消失。
車子不知在什麼時候拐上一條幽靜的林蔭道,兩側凋謝了葉子的高大樹木依然能遮蔽天日。漸漸一片湖水映入眼簾,尉央忍不住想,難怪那位弗裡管家會擔心自己找不到,大概整個奧斯陸的出租車司機都沒有來過這個彷彿置身世外的地方。
尉央覺得自己心跳慢慢變得急促,望著漸漸展露在面前的巨大靜穆的建築,她甚至想立刻叫司機停下車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小姐,已經到了。”
她被突然響起的聲音驚醒,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閉上了眼睛。
一位身著筆挺修身西裝制服的中年男人站在一扇黑沉沉的門前,看到她下車後,他一手背在身後,一手虛扶在胸前,說:“歡迎來到貝倫莊園,小姐。我是管家弗裡。”
管家弗裡把尉央安排在一間會客廳後便退開,留下她一人面對空蕩得彷彿有回聲的房間。
這裡說是會客廳,卻在牆邊擺放了滿滿的書架,只在正對房門的地方留著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尉央覺得坐在這裡的每一分鐘都那麼難熬,明明沒穿任何緊身的衣服,卻像被勒住了脖頸,呼吸急促而困難。
於是她索性站起來,走到窗邊的書架,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那一本本裝幀古典而精美的書上。萬幸這個法子有了些效果,她看著書脊上的不同語言的文字,意外的發現這裡竟有不下五種語言的書籍,而且都有著被人經常翻看後留下的痕跡。
忽然窗外傳來幾聲笑聲,尉央走到書架和窗戶連接的地方,輕輕挑起窗前白紗的一角,看到窗外樓下依然翠綠的草坪上一隻圓滾滾全身雪白的小東西在撒歡似的奔跑。
“它叫雪球。”
清淡的透不出一絲情緒的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尉央心口一緊,手上的白紗從指間滑落,她幾乎是在聲音響起的那刻立刻轉過身。
因為外面陽光太亮,乍一看向有些昏暗的室內,她的眼前模糊成了一片。幾秒後,一張輪廓極英挺的男人臉龐才慢慢清晰,他那雙彷彿無數純淨的藍匯聚成深深墨色的眼瞳正靜靜注視著自己。
“喬先生。”最初的怔愣後尉央微微欠身問候官策。因為他說中文,她也用中文回應。
他抬手虛扶了她一下,說:“你好,尉小姐。見到你很高興。”
“我的榮幸,先生。”
她毫不奇怪他會知道自己姓名,或許她出生以來的經歷都已經被他了解的一清二楚。
“聽我的管家說,你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我的謝禮。能允許我知道是為什麼嗎?”
尉央從手包裡取出那枚溫潤的墨玉袖釦,說:“本就不屬於我的東西,我接受了會心有不安。”說著她把它遞到他眼前。
他只看了一眼便移開了視線,低聲一笑後走到了沙發前,卻只是站在旁邊,沒有坐下。“我想你還覺得它很貴重。”
“是的。”
“的確,它很貴重。但貴重的並不是它本身。如果你真的不能接受,我只好讓你親自帶它前來歸還。”他微微頷首,態度異常有禮,說:“還請原諒。”
“是我自己要求歸還的。”
“不過。”他忽然抬頭望向她:“我知道你來此的目的並非只有這一個。”
她眸色一動,剛想開口卻被他搶先一步:“可是我見你的目的,只是收回這枚被你退回的東西。”
“喬先生,您可以通過自己的途經得知我的一切,我一樣可以靠我自己知道關於您,關於貝倫莊園的事情。雖然少的可憐,但至少我知道了一件事。”她說。“我不想求您幫助我,我只想請求您放棄購買‘wei’。”
他注視她的眼睛終於微動,說:“你肯定花了很多心思瞭解到這件事,不過購買‘wei’是我的顧問團做出的無數決定中的一個,我本身並不過問這些事情。”
“你可以做最終的決定不是嗎?”
“小姐,我想你沒明白我的話。我說了不過問這些事情,意思就是這件事從頭到尾我都不會插手。我只提供他們足夠的資金,至於如何運作,那不在我需要考慮的範圍。”他閒適地將雙手撐在沙發靠背上,笑容優雅:“而且,尉氏家族也準備購買‘wei’,不是嗎?”
尉央咬了一下微顫的嘴唇讓自己平靜下來:“我知道,所以才請求你。”
“尉小姐,我覺得你的請求很無理。”他從沙發前走開,站到她面前,說:“我相信尉氏家族比我更合適接受你的請求。”
他向她點頭示意道別,堪堪轉身,忽然被一隻手拉住了衣袖。
“我求你……”
她垂下眼瞼,動作像放慢了速度的逐幀影像,在他面前緩緩彎下了膝蓋。淺駝色大衣落在潔白的地毯上,顯得那麼格格不入。
“求你。”
喬歐南面容沉靜,不為所動:“小姐,你不必這麼做。”
“只要你放棄,我就還有機會挽回‘wei’。”尉央雙手死死扣在膝蓋上,聲音是極力壓抑的平靜。
“既然你找到了我,那你應該聽說過貝倫特因家族承襲數百年的族訓。你認為我會為一個陌生的無關緊要的女人的無理請求,破壞家族的族訓嗎?”他彷彿沒看到她瞬間蒼白的臉色,徑自越過她離開會客廳。
身著修身制服的管家弗裡站在門外,望著安靜跪在雪白駝絨地毯上的女子,沒有冒然上前。
“先生我家後院是異界。”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開口,弗裡意識到是在叫自己,立刻彬彬有禮地應聲:“是的,小姐。您有什麼問題?”
她一手撐著地毯緩緩起身,抬眸望向他:“貝倫……貝倫特因家族的族訓是什麼?”
他顯然沒料到她會問起這個問題,怔了數秒才回道:“是‘不放過到手的一枚金幣’,小姐。”
穿過一條長廊,弗裡在盡頭的玫瑰花園看到了給艾莉卡修剪枝葉的喬歐南。
“先生,那位小姐已經走了。”
喬歐南戴著白色手套,認真地剪去艾莉卡上已經乾枯的莖葉,沒有抬頭。“她走的時候沒有說什麼嗎?”
弗裡沉默地思考了一秒,覺得還是老實交代的好。“那位小姐問了族訓。”
握著大剪刀的手微微一頓,有些意外。“她不知道?”
弗裡有些疑惑,知道了還用問自己嗎?依然恭敬地回答:“我想,應該是不知道的,先生。”
喬歐南站直了身體,微冷的風吹得他半眯起墨藍的眸子。弗裡看不出他在想什麼,思慮許久才問道:“先生和那位小姐是舊識?”
他只知道數天前先生忽然讓自己打一個電話,說了幾句自己沒理解發生了什麼的話,似乎還贈送了一件禮物。要知道貝倫已經很久沒有女士的身影了。而禮物送出去沒幾天,那位小姐居然打回電話要求退還禮物,這可真是聞所未聞的事情。
然而在她離去前的那一幕又讓他困惑了,她和先生,究竟是什麼關係?
“不,我們是第一次正式見面。”
弗裡愣住。
喬歐南繼續道:“她還沒告訴我她的名字。”
尉央完全不記得自己究竟是怎麼離開的貝倫莊園,當她腦子終於清醒過來時,已經坐在了出租車上,而目的地正是那個男人找到她時就寫給她的地址。
下車站在尉傢俬宅門外,尉央只覺得胸口憋悶呼吸滯澀,攥著提包包帶的手甚至在顫抖。她不知道之前做的那些是為了什麼,最後還是走投無路的來到這裡。
按下門上的電子視頻通話,有人接起後她揚起臉,說:“我是尉央。”
幾乎沒有太多等待,大門緩緩向她打開,好像一直在等著她到來。
早已等候在客廳的女傭一看到尉央走進來就立刻小跑到她面前。“小姐,老爺在樓上書房等你。”
尉央抬頭望向樓上,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對女傭淡淡點了點頭,跟著她沿著旋轉樓梯走上二樓。
書房門微微合著,女傭欠身後腳步很輕地離開。尉央抬手輕推開房門,正對門口的書桌旁背對她站著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
她嘴唇翕動,喚道:“外公。”
那個堅毅的背脊瞬間僵硬了一下,緩緩轉過身來。
尉央看著那張陌生卻又隱隱熟悉的臉孔,覺得自己只能支撐到這裡了。她慢慢吐出一口氣,一字一字地說:“外公,請您幫幫我父親。看在我姓尉的情分,放他一條生路……”
作者有話要說: 不會有人覺得鋪墊太長吧,我只是想讓他們的發展更自然些。。對手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