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狗 50拾伍

作者:黑藍色

50拾伍

拾伍

白圭出現助陣的那一戰,給了名門各派不少忌憚,尤其是探子傳回消息,說白圭巨龍將戰場上屍體撿食一淨實力又暴漲後,於是紛紛退兵,要重新“協議”才願再繼續與魔教的對抗。

簡單來說,名門又要討價還價一番,才會再度過來找麻煩。

白圭食人巨龍這一計用的十分成功。

“剪掉頭髮、放血、剮點腿肉就能換得這樣結果,其實還算不錯。”

回到月沉殿,坐在梳妝鏡前讓馮詩翠替自己打扮的白圭,忍不住這樣感嘆,卻換得了馮詩翠的一個狠瞪。

“你要是真的為了叫出那種怪物而斷腳趾,我便和你絕交。”

“哈哈……”白圭乾笑,被馮詩翠對自己的理解程度嚇了一跳,卻也要假裝自己真的不曾這樣想過:“我怎麼會那麼傻,你多心了詩翠……”

總之,日子是稍微平靜了些。

百狐與一干傷兵輾轉換了幾個分部,終於回到本部來,而分部的人力也重新分配下去了。

效率之驚人,幾乎是白圭睡幾個懶覺虛度幾天,就全部弄好了。

到處蒐羅人才果然是一件很正確的事,白圭不禁這樣覺得,一旦他們長成,便能將自己那份擔過去,不再需要事事扛著。

安穩歸安穩,只是白圭也偶爾會發現某些不對勁處。

例如,她閒晃時常會碰上百狐與閔上軒,兩人不知在低低爭執些什麼,卻又在她進入可聞範圍後停止,換上繾綣表情望著她,好似什麼也沒發生。

“不是第一天了,這十年他們都在這樣互相指責,”兩人閒聊時,馮詩翠一聽白圭的問題,倒是完全不打算幫百狐閔上軒留臉,直截道:“你復生之後,大約也想盡法子刁難對方或爭寵吧。”

白圭:“……”

但這般小打小鬧好日子並沒有持續很久,一個月後,白圭身上覆生禁咒又發作了。

廳堂的小型會議裡,白圭因為不再是犬主,沒坐那如今是百狐位置的次大椅榻,而是坐到丁哲驤旁邊軟榻上。

丁哲驤老笑她說那位置很像寵物,但白圭為了方便兩人交頭接耳討論,翻翻白眼就隨丁哲驤嘲弄去了。

於是那天她發作時,第一個接住她脫力身軀的,便是丁哲驤。

“白圭!”

江湖上人人聞之喪膽的月沉殿主,竟發出了那樣慘厲的呼喚,不顧上下之分的將她一把抱起,更別提那神情焦急的有多像個孩子了。

被抱在丁哲驤懷裡,白圭冷汗涔涔,卻仍忍不住想嘲弄那傢伙。

但她很快發現,自己連伸手掐丁哲驤臉頰的力氣也沒有了。

前胸一劍穿胸與後背尖竹穿刺傷勢,迅速惡化,點滴挖開白圭皮肉,寸寸深入,滲血不止,溼漉漉染溼了她衣袍,沿路拖延血跡趕屍道長。

剛開始白圭還能說:“把我的血留下來喂玉石奇獸,不要浪費了……”

但到之後,卻連一句有意義的話語都難以出口了,開始神智不清。

就像何清秋所說的,鬱柏所用的那將她復生的咒並不完整,不只傷勢日日往她慘死時惡化,白圭甚至連魂體都開始不穩,陷入幻覺。

彷彿時光回溯,無論是痛意恐懼無助,都逐漸往白圭死去那日靠攏。

大雨,黑壓壓人影,泥濘,血與鐵的猙獰……

好似又回到了那個絕望時刻,大雨冰涼,她肚腸外裸,卻無人來到她身邊。

感覺難以呼吸,感覺晦暗與酷寒,好像又往黃泉靠攏。

白圭圓睜著眼唯恐闔上,世界卻開始一吋吋發黑。

隱約能聽見閔上軒、百狐、馮詩翠、丁哲驤等人,在遙遠的地方呼喚她,卻遠的像是在另一個世界,而她自己卻往深水底墜。

一切都無比混亂,光影怪誕,整個世界都往白圭死去那日靠攏,她執意等待眾人來救卻等來一死的那日,所有視覺聽覺所有膚觸開始反覆,反覆再反覆。

所有感官都像是種漫無止近的沉淪。

直到有隻手托住了她,將她往上狠狠拉去。

衝破水面那般,白圭終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有呼吸了!”

白圭聽見閔上軒低低喊了一聲,沉沉睜眼,發現閔上軒正扣著她的手,而她自己此刻四肢僵硬,而冷汗涔涔。

不過是白圭一闔眼一睜眼的時間,外頭竟然就黑了,同時,她身體竟無比冰冷僵硬。

就好像屍身已僵硬,而她又死而復生了一樣。

而閔上軒這一呼喚,讓另一個人來到了白圭眼前。

轉眼,白圭被輕輕抱起,落入了另個有著微涼香火氣味的懷抱:“這種病,我馬上就能幫你治好,再忍耐一下……”

近在咫尺,那人低低對她說著,白圭卻僵了。

那人,竟是何清秋。

*****

花了不少時間與符咒陣法,白圭才從那致命傷勢裡緩了過來。

才知道,她性命垂危的一刻鐘後,何清秋就出現在了月沉山腳,道即使要他戴上符咒枷鎖與各式縛命道器都沒關係,只要讓他上來治療白圭。

所以白圭從昏昏幽冥裡睜眼時,才會看見何清秋,才會看見其腕間黃符,與頸上猙獰紅線。

那都是月沉殿拿來掌握人命的陰險道器。

而後,當何清秋一緩住她的狀況,便馬上被百狐犬宮的人帶下了,白圭連話,連質問當初為何要將她送上寒山城刑臺,都沒能問上。

“在何清秋成為犬宮人、成為性命為月沉殿掌握的走狗之前,他的話都不可信。”百狐如此漠然道:“既然不可信,那也沒有說話的價值。”

而十分難得的,沒有其他人不認同百狐這一作法金庸絕學異世橫行全文閱讀。

“何清秋那種傲骨……不願的話,我們就算要他的命也無法逼他接受咒印。”白圭頗為疲憊的提醒道:“在當年,我是選擇苟活才接納了咒印,何清秋,他怎麼可能願……”

百狐涼涼打斷她:“何清秋願意,這是他自己提出來的。”

“何清秋有很多層面具,” 閔上軒拿著更換衣物,也走了進來,接道:“他只是終於將最後一層脫了下來,罷了。”

楞楞望向閔上軒,白圭恍惚了。

很多層面具……她忽然就想起自己初見何清秋那日。

滿地猙獰死屍,而魔教各派湊擁著當年還是個少年的何清秋,提著他黑髮,評量牲口那樣的端詳他,羞辱他。

鮮血汩汩沾染了少年半臉,何清秋左臉重創,連左眼都無法睜開,全身上下更是傷痕處處。

“刑求他!”“肢解他!”“殺了他!”

劇毒語言環繞那個少年,但黑髮少年不過低低望著地面,雙眸失焦,卻也沒有恐懼。

即便他快要被自己奔流鮮血溺死,沒剩幾口氣,那少年也沒半分惶惶,有的只是知道將面對死亡的坦然。

莊嚴,當時的何清秋讓白圭想起這個字眼。

正因為這人是為心中信念與所忠之人赴死,所以才能如死泰然平靜。

當時眾人吵鬧中,白圭靜靜看著何清秋好久,知道她的忠犬夢在那日首次得到證實,證明這樣的人確存在於世,而非她虛妄幻想。。

何清秋一直都是白圭的夢,像個支撐她繼續在世界奔走尋覓陪伴者的念想。

誰知,那樣的何清秋卻親手將她送上寒山城刑臺,生生驚醒白圭美夢。

她究竟該慶幸何清秋始終都站在姜婉那,正是隻她夢寐以求的真正忠犬?還是該悲哀自己的天真,竟以為這樣的人願終生自己左右,最後落得如此下場?

那種難堪與心灰意冷,曾將白圭往絕望里拉,但之後,何清秋竟又一次次出現在她面前。

將她趕離埋伏,又因她而下令撤退,甚至在她命在旦夕之時,放棄後半輩子自由也要上月沉殿來,替她醫治。

白圭都要被弄瘋了。

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何清秋?

出賣她將她交給寒山城的那個?

還是陪她同遊山水,溫溫替她打傘遮去斜風細雨的那個何清秋?

*下章預告在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預告:

看何清秋熟門熟路的在碗中燒符,放血,攪拌,然後湊近她嘴邊,白圭忍不住輕聲笑了。

“我以為,你真的想殺我。”她輕聲自嘲,然後接過那腕安魂符,一飲而盡。

沒想到,這點何清秋倒是直截承認了:“其實,我真的想過要殺你。”

*感謝胡桃妹子的地雷~發現的慢抱歉喔-v-每天回家就想睡,以前狂刷後臺的習慣都不見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