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狗 51拾陸

作者:黑藍色

51拾陸

拾陸

一直到何清秋被烙上從命的犬宮咒印、眾人再三確定其臣服於咒法與百狐手心後,他們才讓何清秋過來見她。

那時,白圭正在床鋪上閉目養神,手心偎著一塊青玉,而作為她抱枕的幾隻毛茸茸大兔子,正認命讓白圭靠在上頭。

然後門就被打開了。

安靜的,何清秋帶著一個黑漆木盒進來,領他進來的屬下則替他點燃了小香爐,放置好物品後便帶上門出去了。

於是,房中只剩下靠坐在床上得白圭,及在她床邊無聲坐下的何清秋。

這是白圭第一次在神智清醒下,這麼近的看見何清秋。

“妳十年前那具……”像在尋思適當字眼般,何清秋頓了頓,“屍首不見的雙眼,我替你找到緣故了。”

然後,好似兩人間那些變故不曾存在般,何清秋溫溫摸出白圭被鋪底下手腕,替她把起脈,就像當年她們住在那隱居竹籚裡一般。

“不見的雙眼並非你所猜想,被閔上軒盜去洩忿,而是被鬱柏走幽冥之門取走,做將你復生的引子大明福王最新章節。”何清秋安靜道。

不著痕跡白圭抽回手。

“與其一見面就提鬱柏和閔上軒,你不和我說說之前是怎麼回事嗎?”她漠然道。

“我……”何清秋望著床鋪,有些無力,道:“我並不想要,把你交給他們。”

何清秋道,在她復生以前,他一直奔走於明陽堂與寒山城,做一些奇術與魂咒的工作。

他所會的那些跟魂魄有關術法,制約多手續繁複卻威力強大,姜婉很是看重,給了他許多資料與珍稀材料,任他發揮。

“但其實,我是聽聞月沉殿與閔上軒要將你復生消息,才會投身這一領域。”

說著,何清秋低垂眼簾,又將被褥下的白圭手腕給拉了出來,輕輕釦住把脈:“總想著,要助你復生,並在你復生後伴你左右,將復生禁咒的所有反噬都壓制排除……誰知道,姜婉他們尋了上來。”

寒山城人馬得了何清秋與她的蹤跡,趁白圭睡下而何清秋出門辦事,下了重藥,迷昏白圭與當時那些半吊子玉石奇獸,將白圭上呈戚渚流與姜婉,喜孜孜邀功。

“於是我也只能迅速歸返寒山城,加入邀功行列,然後,藉機放閔上軒進來救你。”

“而我走了後,你就索性留在寒山城?”白圭接話,道出她心中所想:“裡應外合,盡力化解月沉殿與我遇上的危機?”

“是,”何清秋坦蕩承認:“但我卻發現,與其那樣迂迴,不如直接這樣來到你身邊,兵來將擋水來土淹,都好過遠遠擔憂,卻遠水救不了近火。”

看何清秋熟門熟路的在碗中燒符,放血,攪拌,然後湊近她嘴邊,白圭忍不住輕聲笑了。

“我以為,你真的想殺我。”她輕聲自嘲,然後接過那腕安魂符,一飲而盡。

沒想到,這點何清秋倒是直截承認了:“其實,我真的想過要殺你。”

將空碗遞給何清秋,白圭看向何清秋,等他繼續說下去。

“我一直很怕,你復生之後等著你的是未知陰謀,與更慘境地,加上又知道寒山城想讓你魂飛魄散的消息,”眸光復雜,何清秋看向白圭:“而你,當時又一副生無可戀模樣,所以我才想著,要不要就這樣將你強制超度轉入輪迴,也好過繼續被折磨。”

呵呵笑了兩聲,白圭道:“然後呢?”

“但後來我卻發現,你不是厭世,只是害怕再次失望受到傷害……”

像是船上經歷大風大浪的人們終於著陸般,何清秋將額抵在她肩頭,幾乎沒了力氣那般,靠在白圭身上:“所以我想,與其幫助你逃避,不如釐清這個術法,助你安然活著,然後新讓你找回渴望,重拾生機。”

於是白圭這才知道,他們共度的那些山水遊樂裡,何清秋明明跟前跟後,擔憂她擔憂的無孔不入同時,又殺氣隱約的原因了。

從頭到尾,這個青年的動機,不過都是想幫她拔出那將她刺痛的尖刺,並讓她永遠忘卻煩惱。

“那姜婉呢?”白圭接過何清秋遞來溫熱茶水,問出一直壓在她心頭的重大迷惑:“同樣是救你一命,為何你選擇了我,而不是姜婉?”

何清秋明顯遲疑了一下。

然後,他才有些困難的開口,道:“姜婉對外聲稱手下死士,都是善心救來,但並非如此,”說到這,何清秋頓了頓,才困難的開了口:“姜婉她其實好男色,並且偏愛年□孩與少年金手指女配的修仙日子。”

白圭噗一聲噴出了口中茶水!

她聽到什麼了!她聽見武林巨大八卦!天仙一般溫婉高潔的姜婉,原來口味比她白圭還重!

何清秋這就是天生的忠犬啊!當年姜婉將他當棄子,從沒想過回來救他,加上愛□少年這一嗜好,何清秋想必也是受害者一員,而都這樣了,何清秋還一直都不願爆她八卦?

要不是今日到了必須剖白一切白圭才能信他的地步,何清秋,大約就要讓這驚天秘密爛在肚子裡了!

白圭腦中還迅速運轉,想象姜婉都過著什麼樣的荒淫生活,而自己待會又要如何將這一八卦分享給馮詩翠、丁哲驤、閔上軒、百狐等等……何清秋就接著解釋了起來。

“姜婉她的確收平民做屬下,但鐵血冷酷,並灌輸所有人成功為寒山城是應該,失敗必得嚴苛受罰,甚至得以死謝罪的想法。”

夕陽漸漸落到了山的那頭,何清秋起身,取來房中燈盞,點燃,蓋上燈罩,擱在了白圭床頭小桌上,兩人繼續彈著。

何清秋說,那些被姜婉“救下”的乞兒流民,則幾乎不被當人看,牲畜一般試藥試奇術不曾遲疑,美貌的則丟給特殊人士調’教,送禮或自用。

而因為姜婉樹功彪炳,又自有一套讓屬下閉嘴的術法,所以戚渚流幾乎不曾干涉她。

“那,姜婉對你做了什麼?”白圭也不避諱,直截了當問道。

“當年,她看上了我的資質,以命中有劫難之名,從我的山戶雙親那將我帶走,跟她回寒山城,而幾年後,那山就遭了妖異侵襲,我的家沒了,寒山城成了我的家。”輕描淡寫,何清秋看著琉璃燈盞裡燃動燭心,道:“而後姜婉教我術法,磨練我,而我,也成了姜婉愛人之一。”

其實白圭並不訝異,當何清秋說出姜婉好男色一事,她就猜到了。

但白圭還是忍不住好奇,問:“所以姜婉到底收了幾個,呃,愛人?”

看白圭那副打聽八卦模樣,何清秋忍不住低低笑了,“所有她手下好模樣的少年,幾乎都被她叫上床過。”何清秋溫溫答道。

而白圭悚然了。

姜婉這不就是百姓心中魔教魔女的典範嗎!翻桌!憑甚麼就她是好人,自己卻當了那軟禁名門少俠、各處蒐羅美色的壞名聲魔女!

白圭痛苦扶額,好一陣,才抬頭,拉起何清秋衣袖,露出她很早就注意到的那些傷痕。

“這些傷你進入月沉殿後,還會遇上更多。”她對上何清秋眸子,噙著笑,試探般問他:“真的不後悔?”

何清秋搖頭。

“如果我錯了也承擔。”神情依舊沒有波瀾,但何清秋聲音卻猶如一團溫暖的棉花:“這就是我的選擇,終生無悔。”他溫聲道。

撐著下巴,彷彿被何清秋的那種傻氣的執著取悅,白圭笑吟吟眯眼看著何清秋。

她往床鋪裡頭挪動,拍拍旁邊,示意何清秋坐上來。

“在我身邊生活的那幾年,你過的快樂嗎?”白圭淺笑,輕聲問他。

聽到這問題,何清秋的嘴角微微翹起。

“我過的非常快樂。”他眸光發柔,輕聲答道:“那是我人生中最快樂的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