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狗 52拾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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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柒
對於姜婉,何清秋一直抱持很複雜情感。
那個女人將他從貧苦卻快樂的家帶離,讓他進入寒山城,在鞭打懲處之下與其他同年少年競爭,這個江湖上有著至高美名的女人,讓他一窺這個世界的真實與穢暗。
但不能否認的,姜婉教會了他術法與武術,使他免於與親人同死於山中妖異的結局。
即使,何清秋認為能和至親一同死去,好過苟活在寒山城與姜婉的床上,但他虧欠姜婉,依舊是個鐵錚錚事實。
好多好多年,何清秋便活在書卷符咒與妖異搏鬥之中,多次的命在旦夕之餘,仍要受罰,如今回想起,都不知當初的自己怎麼能這樣活過來。
也許是年幼無知,以為這就是命、這就是生活吧?
何清秋的童年,有任務就出門,沒事就留在生活在姜婉只有男性的院子裡,讀書學術鍛鍊自己,一切都是平淡無味。
直到寒山城的幾個同齡少女看上了他,日日來找他出院子玩耍說話。
除了姜婉屬下的寒山城成員,並不知道姜婉與他們這些年輕下屬的關係。
何清秋感到很為難,可是同時又有了希望,說不定這些少女就是他離開姜婉的契機,但同時何清秋也想到,姜婉對自己的恩情。
如果這樣活在姜婉身邊,就是一種回報,那他便這樣過活吧。
這樣想著,何清秋一次次推拒了那些少女伸來的臂膀,回到姜婉那龐大而幽暗的院落裡。
誰知道,姜婉聽聞了那些少女與他的事,咄咄逼人的質問了一整個午後,然後,便以桀驁不馴的名義,把他關進了這個院落的地牢,一關就是十天護花高手在現代最新章節。
從那天以後,何清秋開始遭到各種莫須有的罪名,被懲處,被囚近。
不久之後,他便不再爭辯,接納了這樣處境。
如果這便是他所能回報姜婉的,那他就不反抗……何清秋事這樣想著。
直到那日。
密密麻麻的兵刃與術法,他陪姜婉親征那個鮮血淋漓戰場,然後捨命救下姜婉,換得了她的活命出逃,而何清秋自己,則被贏得那場戰役的魔教眾人擒住,卑微的跪在所有人面前。
一個在打鬥中毀容、垂死,耗盡靈力撐起結界讓主子撤退的少年,就是那時的他。
但那時的何清秋,卻離奇平靜。
他想著,今日,終於能和姜婉兩清了。
想著,他終於能從那份如枷恩情裡,真正解脫了。
那是何清秋此生最卑微無望的處境,也是他此生最平靜的時刻。
然後,白圭就出現了。
那年白圭十七,他十四,那個少女就那樣鮮明闖入他的視線。
“我白圭做任何事都不需要別人同意,帶走這個漂亮的孩子當然也是。”
一身輕便卻雍華的裝束,少女帶著人擋到了他面前,插著腰如此傲慢對其他人馬宣告道。而失血的虛浮中,何清秋依舊注意到了少女話中的巧妙,將就人的責任攬到自己身上,避過了月沉殿。
看來傳聞是假的,他那時恍惚的想著,看來犬主白圭愛月沉殿甚篤啊……
而從何清秋自己髮梢墜落的血珠裡,他似乎隱約看見了一條雪白毛蓬狐尾。
“吵死了!沒聽到我姊姊在說話呀!”男孩陰冷的嗓音劃破眾人的喧鬧,“姊姊說她要這個少年!聽到了沒!我姊姊已經說要帶這醜八怪走,你們還吵什麼吵!”
然後何清秋才知道,原來眼前便是傳聞裡愛白圭至極的年幼狐妖百狐。
那種感覺很奇怪,好似說書人話本中的人物活生生來到眼前,甚至張開了羽翼,將他庇護……像是場離奇夢境,偏偏又近在眼前。
就那樣,白圭救下了本該被肢解倒掛城門的他,帶回了月沉殿。
*****
何清秋還記得,自從自己被白圭救下,便不斷髮覺,關於白圭江湖傳聞的那些,其實都是假的,都是虛妄毀謗。
白圭的護法楊書彥,那個據說是被白圭拖累進犬宮的青年,根本一點都不恨白圭,那個新墨一般少言微涼青年,在何清秋看來,甚至是愛著她的。
楊書彥的目光總跟隨白圭,第一時間察覺白圭所有心思,然後替她完成。
再來,是那個據說被白圭強壓成為男寵的閔上軒。
在他們抵達月沉殿的那日,何清秋遠遠就看見有個男子打著硃紅油紙傘,在門口等著,靜止的一抹白那般,站在月沉殿昏昏紅燈籠之下。
“歡迎回來。”閔上軒那樣溫溫對白圭笑道六合仙緣全文閱讀。
那時何清秋就想著,閔上軒這麼個出身名門一身傲骨的少年,若他真的不願意,還會這麼貼心迎在門口,只為對白圭這個女魔頭繾綣說上那麼一句歡迎回來?
“讓他住在我們別院裡,封住武功但好好照顧,但一步都不可讓他離開別院,更不可外出遊蕩熟悉地形,如果其他長老或堂主來要人,也都不行。”
幾乎沒有猶豫,當年的白圭就為他做了最好安置,然後便帶著滿身沙塵,消失在月沉殿山下別院那迂迴長郎中。
而在最初數月的相處裡,白圭本人更是讓何清秋驚訝。
白圭不似傳聞中的那般昏天暗地的好男色,倒每次都把爬上她床的男寵掃地出門,還會為了防那些長老送來的男寵,喚閔上軒楊書彥同睡,或叫百狐守門。
甚至,白圭只要有空,就會來巡視何清秋這些她救下的人等。
那個舊傷處處,又忙碌到臉色憔悴需要以妝容和華服掩飾的少女,是真的把他們當做了自己的責任,盡心醫治培育,認真傾聽,鄭重分發。
這讓何清秋感到諷刺,無端悲哀。
姜婉那樣的人,在世人心中享有盛名,但白圭這樣的人,卻被當作了最令人做惡的魔女。
面對這樣的白圭,不知為何的,何清秋不願告訴她當時那個姜婉替他取得名。
總覺得讓白圭呼喚姜婉替他取的名,是侮辱了白圭。
白圭倒也不惱,因他善簫,讓白圭想起話本里的一個角色,便開始自得喚他“吳楚”。那一聲聲吳楚讓何清秋心頭髮暖。
那名諱讓何清秋感覺親暱,無所圖,卻有了歸屬。
但也因為他的寒山城出生,讓庇護他的白圭,成了敵對長老們箭靶。
卻沒想到,白圭與長老們越戰越勇,甚至樂此不疲的把這當作一種娛樂,依舊在發生爭執時,溫溫對他說“小事,我來處理就好”,也總在何清秋被誣賴時,第一個護著他。
最後,甚至還替他尋來了一把來歷不凡的簫。
原因竟只是想讓他閒暇時吹奏,順便在白圭自己難以睡去時,前來吹簫哄她入眠。
一切一切,都是姜婉與寒山城不曾給過何清秋的經歷。
“我將用性命來報答您的恩情。”
那日何清秋那樣對白圭說道,而那般承諾,絕非只是說說而已。
白圭與姜婉一樣對何清秋有恩,但白圭的那份隨手給予的仁慈,不僅不似姜婉那般有若如枷重負,對於何清秋,更像是一個甜美的理由。
更像是讓他能名正言順留在她身邊的藉口,他正求之不得。
因為不知何時開始,跟隨白圭以後,何清秋竟豔羨起白圭的那些“走狗”。
“大家所看到的那一切,其實都只是外表而已。”
何清秋的孃親曾這樣對他說過,而這番話,在白圭身上大大的得到了體現。
就像統帥,就像所有的領導者,他們是人,卻得為了大局,做出沒有人性的決定,只因為背後有太多會因他們決斷生死的追隨者。
大家都說白圭是魔鬼,但她不過是一個困在犬宮縛咒裡,終其一生都不得自由的可憐人魔仙劫最新章節。
不過是一個渴望永不言棄伴侶,卻尋尋覓覓一路跌撞的傻子。
何清秋看過白圭蒐羅受虐姬妾,養在偏遠別院裡,不時帶上百狐與馮詩翠,去與她們同舞做樂。
看過白圭與和百狐那些身段柔軟緊密無間的雙人舞,也看過馮詩翠那張面若冰霜臉上,因白圭綻出笑意,百花失色。
看過白圭滿身傷,在她舊傷處處發作的最可怕寒冬裡,裹著狐裘站在醫房外,瑟瑟發抖,也要等待閔上軒和楊書彥醫治完畢。
還有丁哲驤,白圭與他的無數爭執,便是要爭搶最險惡戰事的出征。
白圭總是那樣,擔憂別人比擔憂自己多,懶散、怕事安於現狀,對養成“忠犬”有極大執著,卻也極為溫柔護短。
看著看著,將白圭的一切都收到了心底。
然後何清秋才發現,不知不覺,他竟也成為了白圭所收服的狗。
心甘情願追隨,心甘情願肝腦塗地。
要是你是撿到我的第一人就好了,無數次,何清秋都想這樣對她說。
要是他是早在多年前就與白圭同出修羅場共同生活的楊書彥,何清秋絕對好好回應白圭那分情感,填補她所有不安,做白圭心心念念得那忠犬。
在離你最近的地方,完成你的美夢,將是我畢生榮幸……正是何清秋對未來的藍圖。
誰知,寒山城又有了動作。
明明這麼長時間以來,都不曾派人打聽他生死,或派人來與月沉殿談判要人的姜婉,忽然在江湖上嚷嚷起來,拿何清秋這曾經的屬下說事。
姜婉將他敘述成了一個被精心培養、與她感情甚篤的心腹,更可憐兮兮的同其他名門哭訴,說白圭是如何囚禁她寒山城新星弟子做禁臠,而何清秋又是如何生不如死……
所以,何清秋才生了去意。
想將那些是是非非都全數了斷,再以以自己的名義回到月沉殿,回到白圭身邊,然後便再也不離開。
“那時我以為我必須要走,必須要去了結寒山城那些紛紛擾擾。”
十年之後,何清秋對那個決定無比自嘲的笑了,心灰意冷同白圭道:“沒想到,我卻錯失能與你共處的最後光陰。”
誰能想到,當年他那一走,便讓他再也無法歸返白圭身邊。
再也無法親口對她說,只要你喜歡,其他都無所謂。
*下章預告在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預告:
“你不覺得何清秋和楊書彥很相似?他們是同一個類型啊,白圭……”
完全無視旁邊的馮詩翠,百狐湊了過來,伸出他少年結實的臂膀,摟住了白圭的腰,將頰貼在白圭腦袋上輕蹭,百狐啞聲道:“你總是喜歡那樣的人多一些,總把那樣的人放在你心上更靠前的位置,我不要再往後站了,白圭……”
*本文大約月底就會完結了qvq含淚和大家說一聲,然後新文目前只有兩萬字,是黑皮西幻文,背景和逢魔之夢相似是蒸氣龐克,希望能往甜文發展這樣,但存稿狂作者暫時不願開新文,多積一點以免苦了讀者你們也苦了吾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