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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墓迷城 第三十六章 哨子棺(上)

作者:土方露兒

第三十六章 哨子棺(上)

更新時間:2012-10-03

黑眼鏡這種不著調的性格真是讓人頭疼。

我心知,就算把他就地正囧法了也於事無補,眼下最重要的是怎麼對付這些活屍。集體起屍我不是第一次遇到,當時在西王母的煉丹室裡,情況要比現在更加驚險,何況有悶油瓶和黑眼鏡在,我手下的夥計自保應該不成問題。

只是這次出門根本沒帶黑驢蹄子,自從第一次盜墓開始,這驢蹄子一次都沒用到過。在我的概念裡,這玩意除了佔地方,沒有多少實際用途,所以這次出門壓根沒考慮。現在遇到關鍵時刻手頭上卻沒有,真是生不逢時。

再者,兩邊的出路都被封死了,先不說六隻活屍的戰鬥力如何,我們帶的裝備有限,萬一有個屍毒也夠我們受了。何況,就算把六具屍體全部解決掉,出不去的話,早晚也會餓死在這裡。

這麼一考慮,我心裡沒了主意,下意識看向悶油瓶,發現他竟然走到哨子棺那裡,伸出右手就要探進洞孔。我急忙衝過去,抱住他的胳膊,大喊道:“你要幹什麼!”

悶油瓶看向我,道:“這口棺材說不定有開門的機關。”

我急得心裡起火,連連擺手:“那也不能冒險!咱們……咱們先把屍體解決掉,再一起想辦法!”

“來不及了。”悶油瓶搖了搖頭,“那些屍體我檢查過,和海底墓見到的一樣,皮膚一旦脫淨,起屍後比血屍還麻煩。趁它們關節還硬,你們先撐住。”

我知道悶油瓶說的在理,這棺材早晚要由他來處理。也知道悶油瓶有發丘中郎將的奇長雙指,接觸這麼久,雖沒見他使過雙指探洞的功夫,想來也應該相當了得,肯定輪不到我操心。

可哨子棺是何等之物,當年“閻王見了也改道”的張鹽城也只探過三次。況且這墓中處處透露著說不出的詭異,誰知道這棺材裡放的是什麼妖孽。可恨身邊沒帶牛血,淋上還能知道棺材的危險性,我甚至考慮自己放血賭一把。

六條墓道里的叫聲越來越近,我這猶豫的毛病又開始犯了,腦子裡亂成一團麻,除了拼命搖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這種生死憂關的場合,我還是無法做到三叔那樣的果斷決絕,看來我的火候遠遠不夠,那一棍子算是白捱了。

一旁的老崴急得直跺腳,大喊道:“三爺爺,別耽誤了!誰不知道啞巴張的手段!”

“給老子閉嘴!再放屁我他媽崩了你!”我已經無法正常思維了,現在完全是依照本能行事。總之,我是不會讓悶油瓶冒這個險的。

“放開。”悶油瓶試著掙脫了幾下,見我仍固執地抱著他的胳膊不鬆手,“嘖”了一聲,示意後面的黑眼鏡幫忙。

我沒留神,被黑瞎子從身後一把架住我的雙臂,悶油瓶趁機掙脫開我的手。

“我操!死瞎子你他媽放開我!”黑眼睛的力氣極大,我被他死死鉗住根本動彈不得,只能拼命掙扎,一邊爆著粗口,也顧不上良好市民的形象了。

黑眼鏡在我耳邊輕聲道:“冷靜點,小天真。你再這樣下去,不止啞巴,咱們都玩完,你也不想啞巴看著你送死吧。”

他的話讓我身體一震,就見悶油瓶的手已經伸到了洞裡面。這時再阻止也來不及了,我好像被瞬間洩掉力氣,只能眼睜睜看著悶油瓶伏在棺材上,整個上臂慢慢探進洞裡。

突然,悶油瓶悶哼一聲,身體猛地往下一沉,差點撞上鐵傭的臉。我見他臉色頓時變了,額頭上也冒出冷汗,急忙掙脫黑眼鏡的束縛,跑到他跟前去,問道:“你怎麼樣?”

“被咬住了。”悶油瓶雖然還是一副淡淡的口氣,但明顯氣力不足,似乎在強忍著什麼。

我心裡一涼,趕緊看他的手臂與棺材銜接的地方。果然,人俑的口腔裡長出了許多向下的倒鉤,好像魚刺一樣死死抵住了悶油瓶的胳膊,已經看到血順著他的胳膊流了出來。

這種機關我在爺爺的筆記上見過,叫做魚鱗鎖,也叫滾刀扣。顧名思義,只能順著機關的方向前進,一旦向後使力,就會被鋒利的刀片或者尖刺卡住,再大點勁兒,身上的皮肉會瞬間被割得一點不剩。

在古代多用在酷刑上,兩邊各擺上十幾個滾筒狀的柱子,上面插滿了刀片或者倒刺,中間留出勉強通過一個人的通道。柱子只能順著滾動,反方向會被內部的機括卡住,需要用蠻力才能推動。

行刑時,將犯人腰上繫住繩子,逼他們進到最裡面,再由外面的人用力拖動繩子。等把犯人拖出來,兩邊的柱子上已經掛滿了一條條肉片,那人被颳得只剩下一副骨架,又不能馬上斷氣,苟延殘喘躺在地上,看著自己變成“骨感”的身體。如果提前賄賂劊子手,還能拉得快一些,之後馬上補一刀少受些活罪。

這在當時是一種極其嚴酷的刑法,民間也戲稱‘倒騎驢’、‘胖子愁’。據說,這種刑法最愛用在胖子身上,連脂肪一起刮到滾子上,省去了保養的步驟。

因為過於殘忍被逐漸廢掉了,後經改革變相用在各類機關中。沒想到在這裡碰上,這下子悶油瓶想退出來根本不可能,只有一探到底了。

“你忍著點,”我讓小九把黑金匕首遞給我,儘量放平自己的語氣,道:“我幫你把倒刺撬開。”

悶油瓶只是搖了搖頭,推開我,胳膊繼續往裡伸。我站在一旁什麼忙也幫不上,只能乾著急。一邊幫他擦掉額頭上的汗,一邊囑咐小九幾人把武器端好。這時也管不了墓裡不能開槍的說法了,只要哪個門先出來屍體,直接照脖子打(那裡是任何活物最脆弱的地方)。

我守在悶油瓶身旁,也舉起槍警惕著他身後那幾道門。所有人不敢大聲出氣,大廳裡只剩下毛骨悚然的怪叫聲。

這時,悶油瓶用左手輕輕拍了我幾下,我扭頭,發現他的表情變得異常柔和,眼睛卻黑得發亮,輕聲對我說道:“如果有情況,用那把刀把我的胳膊砍下來,要快。”

我只覺得腦袋轟地一下,整個人好像被雷劈到,愣在那裡半天才明白他的意思。

開什麼國際玩笑!

我印象裡的悶油瓶不是一個會輕易放棄的人,現在說出這種話,難道棺材裡真有什麼不能言明的東西?!

“你……你摸到什麼了?不要胡說!我我……不會讓你出事的!”我極力咬牙保持鎮定,儘管如此,我還是感覺到牙齒在止不住打顫,連聲音都變調了。

“我信你,要快。”悶油瓶還是那樣直直地看著我,不緊不慢吐出幾個字,眼神出奇得平靜。

我突然意識到強大如悶油瓶也會有依賴別人的一天,那個人居然還是吳邪,還是一隻菜鳥!可我知道自己絕對做不到,讓我親手砍掉悶油瓶的胳膊,還不如讓我砍掉血屍的腦袋當馬桶來的容易。

我索性轉過頭不再看他,也不理他,身體卻控制不住開始發抖,鼻子一酸,眼睛立刻模糊起來。說實話,我能想象悶油瓶會失憶,會受傷,甚至會死,卻從來沒想過有一天他會在我的面前斷手斷腳,這根本是我無法接受的。

原來,世界上真的不曾存在過奇蹟。

此時,我心裡多少替他感到高興,至少這樣的張起靈已經變得更像正常人了。

雖然沒回頭,我知道悶油瓶還在盯著我。以往險惡的環境下,我都能通過冷靜快速地思考絕處逢生。現在我只有一種想法,叫作“絕望”,我甚至開始厭惡起自己的無能。

我背對悶油瓶用槍托狠狠砸了自己腦袋幾下,力求保持清醒,又不敢回頭看他,只抽了抽鼻子,悶聲道:“對不起……我辦不到。”

悶油瓶輕聲嘆了口氣,又轉向黑眼鏡:“你來。”

“願意效勞。”黑眼鏡樂呵呵走到我面前,攤開手掌,“小三爺,借刀使一下。”

我剛要反駁,悶油瓶用空餘的手突然握住我的右手腕,輕輕一扣,我就感到手上一陣痠麻,再也握不住力道了。

匕首落下被黑眼鏡穩穩接住,他衝我晃了兩下,道:“別瞪我,用完就還。”說著,將刀鋒朝上,探到悶油瓶的腋下,“我準備好了。”

悶油瓶點點頭,不再理會我,繼續往深處探去。

我簡直被這兩個傢伙氣瘋了,抄起手槍抵在黑眼鏡的太陽穴,發狠道:“你他娘敢動他一下,老子立馬打爆你的頭!”

黑眼鏡絲毫不在意指著他的那把槍,推了推墨鏡,輕哼一聲,似笑非笑說:“我上下兩個頭,小三爺要爆哪個?”

他話音剛落,墨鏡後面閃過一絲戾氣,竟逼得我後退了半步。我雖然沒見過黑瞎子的本事,不過能和悶油瓶搭夥,想必手段了得。

就聽黑瞎子又補充一句,“我從不做賠本的買賣。”他還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我知道只要我有任何小動作,他都會毫不客氣地痛下殺手。

“小九,別待著,給我盯好這傢伙,敢動一下刀子,先滅了他。”我咬緊牙關,緊密關注面前的動靜,生怕一錯神,悶油瓶就成了楊過,那時我也沒地方給他找鳥啊。

誰知,小九頓了一下,低聲道:“對不起吳哥,這次恐怕不能聽你的了。這裡幾條人命都指望著啞巴張,他一條胳膊換六條人命,兄弟們記著,大不了以後——”

“放屁!”我沒想到能從小九嘴裡聽到這番話,馬上轉過身對著他們三個大聲吼道:“都是父母生父母養的!憑什麼讓他做炮灰!張起靈也是人!”

小九被我吼得一愣,頓時變得滿臉通紅,抿住嘴深吸了幾口氣,對兩個夥計喊道:“一人看住兩個門!把招子放亮了,誰敢放一隻靠近那口棺材,我先崩了他!聽到沒有?!”

老金子和老崴被小九的氣勢震住,知道他言出必行,不住地點頭。

那嗓子喊出去之後,我也後悔了,突然感覺自己真是混蛋到家了。潘子的話又在耳邊響起來:小三爺,這些孩子都是苦出身,我們在考慮事情的時候,要給他們留點餘地。他們並不是炮灰,他們也都是命。

這些年的歷練,已經教會我如何懂得取捨。可偏偏在張起靈的問題上我總是無法正常思考,也許只因為那個人是張起靈。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以前胖子在時還能替我拿個主意提點幾下,現在則完全靠我自己作決定,而決定的對象一方是六個活人,另一方是悶油瓶。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嘗試用胖子的思路往更簡單的方向思考。

現在悶油瓶被哨子棺卡住,天大的本事也施展不開,我們的戰鬥力更多要依靠黑眼鏡才行,在這種地方發生衝突,實在不是明智的選擇。如果我繼續一意孤行,賠上的可能不止悶油瓶的一條胳膊。

這種選擇其實很痛苦,我必須強壓住內心的掙扎,讓心理天平人為地偏向更實際的一方。

一時間喉嚨口好像被東西堵住,壓得我喘不過氣。我幾乎將自己的嘴唇咬破了,轉過身看著悶油瓶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好好活著,不到最後一刻不許放棄。”

說完,我做了個深呼吸,移開抵住黑眼鏡的槍,啪地放到他手裡,道:“黑爺,你多辛苦,和我一起守好後面的這三道門。”

黑眼鏡接過槍,在手裡反覆把玩了幾下,自嘲地笑道:“跟你們兩個做生意,真是不賺還賠條命。”

我不再理會他們,將手裡的傢伙準備妥當後,轉到了悶油瓶的身後,輕聲對他道:“安心點,你的後背交給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