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墓迷城 第四十四章 失效
第四十四章 失效
更新時間:2012-10-20
黑眼鏡三人漸漸緩了過來,正倒在一起閉目養神。剛才那些幼蟲和蟲卵吐得七七八八,地上一片狼藉,能看到將死的蟲子在嘔吐物中蠕動。
悶油瓶還死咬住牙關不肯鬆口,因為極度隱忍的緣故,他攥緊的拳頭在微微顫抖,手臂上青筋繃現。
“喝下去!”我也顧不上他會不會夾爆我的頭,一把掰過他的肩膀,將掌心貼近他的嘴唇,傷口火辣辣地疼。
悶油瓶任我把血蹭到他的嘴唇上,就是緊閉著眼睛默不作聲。我知道他已經是強弩之末,沒有再多氣力了,現在不過是做最後的支撐,否則憑他的心性,不可能任我這樣隨意擺佈。
“有什麼事情出去再說!你甘心嗎?你死了,一切就結束了。”我乾著急,也不清楚他在彆扭什麼。
悶油瓶聽到我的話,身體微震了一下,睜開眼睛漠然地看著前方,沒有任何表示。這人以前就沉默慣了,這次再見到他,我能察覺出他的心事不減反增了。是什麼讓悶油瓶放棄了看守青銅門?又是什麼促使他來到這裡?他的問題較之我來說,更能引起我濃厚的興趣。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想起了不好的回憶,可不管怎樣,你永遠都是我們的小哥,我信你。”我儘量穩定他的情緒,搜刮我能想到的任何詞語去勸說他,“你看我,就算身邊的人都不在了……”
一想到三叔、潘子、胖子的結局,我竟有些哽咽,強打起精神繼續道:“即使這樣,我吃喝拉撒睡樣樣不耽誤。你說讓我等你,我做到了,因為我知道活著就有希望。”
“你的局我們沒資格進去,但你有需要時,我們絕不會不管。”
“只要能出去,任何問題都可以解決,我陪你一起。”
“相信我,不管發生什麼我都站在……”
“如果你會死呢?”悶油瓶突然打斷我,轉過頭冷冷道,“如果你會死,你願意麼?”
我一時語塞,眼前的悶油瓶讓我有些陌生。
沒錯,悶油瓶去的地方都極為兇險,憑我這種三腳貓的功夫,如果不是祖上積德,有幾條命也糟蹋光了。悶油瓶會有這種冷漠的態度,也許是真的怕我拖他後腿。
我想了想,對他道:“我願意。如果我死了,是我自己的決定,你可以不必停下來。”
悶油瓶直直地看著我,眼睛裡夾雜著各種情緒,我讀不懂也無須讀懂,只希望他不要再固執下去。
“為什麼?”他輕輕吐出幾個字。
什麼為什麼?我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他是在問我為什麼要這樣對他。我抓了抓頭髮,道:“大概因為……我們是一輩子的朋友……吧。”
悶油瓶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轉過臉去不再吭聲了。
整番談話說得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我覺得自己就差拿出一疊人民幣塞進他懷裡,再深情款款對他說:“老鄉,快吃飯吧,包工頭答應給工資了。”
事已至此,悶油瓶還是不為所動。我見他脖子和手臂上的血管已經突起發黑,好像麒麟紋身的墨線,那些蟲子馬上要破壁而出了。
我心裡早已失去了耐性,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大聲喝道:“你很想死嗎?我不準!我不是以前的吳邪了,沒有那麼好的脾氣,今天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沒有預料中的反抗,悶油瓶出奇地沉默。我正納悶時,就覺得身上一沉,他竟像泥巴一樣軟軟癱倒在我懷裡,不省人事了。
“張起靈!”我心下完全慌了神,拼命搖著他的肩膀,悶油瓶完全失去了知覺,任我如何喊他也一動不動。
“瞎子,小九,你們快過來!”我一邊壓住他的人中,一邊高聲叫道。
黑眼鏡挪到我身邊,示意將悶油瓶放平,伸出三根手指按到他的脖子上待了一會兒,才道:“彆著急,他是毒發太重,暈過去了。”
“嚴不嚴重,能不能醒過來?”我咬住下嘴唇,急忙問道。
黑眼鏡笑道:“這話不該問我,小三爺,能解毒的人是你,你想救他他自然會醒。”
我哎呀一下,心說他孃的對啊,光顧著著急居然忘了最主要的事情,趕緊就去掰悶油瓶的嘴巴。因為一直強制忍著,悶油瓶牙關緊閉,我努力了半天也撬不開,又怕弄傷他不敢下狠勁,黑瞎子就提議說直接把他的下巴弄脫臼得了,反正他是悶葫蘆,有嘴沒嘴也不會多說幾句話。
折騰半天,總算把我的血喂進去了。我坐在悶油瓶的身旁不斷幫他搓著手心,他的臉色逐漸緩和起來,血管上的突起也消失了,猛地咳嗽兩聲,像是要醒過來。
我第一時間湊上去,就見悶油瓶緩緩張開眼睛,看到我先是一愣,下一秒,忽然伸出奇長的雙指衝我戳了過來。
丫還有起床氣,睜開眼就要殺人不成?!我一時慌了神,條件反射下連連後退,一下子仰坐在地上。
悶油瓶的手指迅速越過我的臉,夾起了什麼東西用力一擰,我回頭一瞧,悶油瓶已經將一條半尺長的蜈蚣攔腰夾斷了。
原來這隻蜈蚣不知怎麼就爬上了我的肩膀,正準備對我的脖子下口,悶油瓶適時睜眼恰好又救了我一命。我心說,如果被它咬到,就算有寶血護體也沒用啊。
一場虛驚之後,我趕緊又爬回到安全的範圍,頓了頓,伸出手對他說:“再來一口?”
悶油瓶將手指在衣服上蹭了蹭,可能生氣我“趁人之危”,沉著臉道:“不需要了。”
看來,剛才喂得量足,他體內的毒暫時剋制住了。只要沒事就好,我長舒了一口氣,並不介意悶油瓶的態度,反正也習慣了,就讓他們幾人先休息著。
蜈蚣短時間內不會靠近,我找了塊紗布將傷口重新纏上才算徹底放心。
光顧著緊張,一旦冷靜下來,全身的傷痛和放鬆的神經使大腦一陣陣眩暈,我撿了一塊還算乾淨的地方,儘量把頭壓低,嘗試著讓血液迴流,這樣子能避免因供血不足而昏迷的情況發生。
這時,有人輕輕走過來碰我的胳膊,我知道來人是誰,實在無力睜開眼,便悶聲道:“瞎子,有事?”
黑眼鏡不吭聲,還在用手肘撞我,我被他弄得心煩,抬起頭不耐煩地打量他。他衝我咧嘴一笑,又努了兩下嘴巴,我順著他的方向,看見悶油瓶正走向那扇石門。
屍體的血跡一直延伸到大門口,悶油瓶走到那裡,雙手撐住門板,輕喝一聲,那沉重的石門竟緩緩被推開了。
他之前有傷在身,又中了蠱毒,右臂的傷口全部繃裂了,血淅淅瀝瀝撒了一地,而他卻不自知般繼續使力。門上殘留的蟲子被紛紛震落,一部分掉到地上逃走了,另一部分落在他的手臂上,勾住傷口就往裡鑽,絲毫不怕他的悶氏寶血。
他不要命了嗎?!我被他前後不一的態度搞得實在厭煩了,心說這人究竟怎麼想的?不愛惜自己也就罷了,至少該考慮到別人拼了命救他的心情,真是瓶子心海底針。
悶油瓶的身形有些不穩,我無奈地嘆口氣,半個字也不想多說,有心要上前幫他,站起來才發現兩條腿根本使不上勁,邁一步就像踩在棉花上,搖搖晃晃的。
旁邊的黑眼鏡一把攙住我,將我手上的紗布全部解開,又走到悶油瓶身邊,在他的胳膊上快速繞了幾圈,然後拍拍他的肩膀,道:“看你了。”
我這裡的角度看不清悶油瓶的表情,只能從背部繃緊的線條知道他此時下的力度很大,受了重傷還有力氣幹事的人,除了悶油瓶找不到第二個了。我暗自佩服他體力的同時,更加篤定了內心的想法――他一定發生了什麼,現在完全是在自殘。
大門終於緩緩打開一條能勉強通過一人的縫隙,我本來打算留在最後,誰知悶油瓶站在門口動也不動。我低著頭和他僵持了幾秒鐘,實在逼得沒轍了,只好硬著頭皮先走一步。
路過悶油瓶身邊時,我聽到他輕輕嘆出一口氣。那聲短暫的嘆息中包含了多少情緒我一時間搞不清楚,心裡卻產生了一絲悲涼。那時候,我很抓住他,問他一句:“我該怎麼做才能幫到你,張起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