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纓世家 第一百零四章 節 越國公府來人
第一百零四章 節 越國公府來人
秦昭原本也沒打算瞞著自己會武藝的事情,再說這會武的事情,陳伯虎和陳金烏也是知道的。
“姐姐怎麼知道?”秦昭故意問道,其實她剛才那手脫身的功夫,不會武藝的人怎麼會這麼輕巧的就使了出來?也難得這丫頭後知後覺成這樣,這隔了多久了,才想起來問。
“若不是會武,剛才怎麼那麼輕易的就從我手裡脫了身?”秦旭哼道。
“也只是會幾手三腳貓的功夫罷了,”她會秦家劍法和變種了的羅家槍法的事情,秦昭可沒打算說出來,否則從前和雲瑞一家在涼州府安縣平安鎮的事情,就瞞不住,還好秦晢一路上為了幫著她圓謊,教了她些近身武藝,“是回京時,一路上阿兄教了些,也只是皮毛罷了,而且我從前在養父母家,因北地民風開放,也有不少女子研習武藝,養父母又極疼我的,因我喜歡,便讓家中的護衛教了我幾手,不是阿昭有意瞞著,實是我那點三腳貓的功夫與咱們家的祖傳劍法相比,入不了眼。三姐姐想必是得了伯父的真傳,若是得空,也教我幾手,將來出去玩時,遇上危險也能自保。”
“這是自然,不過父王也說過,這練武須得吃苦,我也只是練著玩,求個強身罷了,你若真想學,回頭與父王說一聲,找個家中武藝高的護衛,專職教你就是。”秦旭笑道。
秦昭卻是不想讓別人探出自己武藝的深淺,便道:“被三姐姐這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倒也不必麻煩伯父,阿兄行前不是給我留了幾個人麼?據阿兄說,那秦雷和秦鳴都是一等一的好身手,我回頭只尋他二人教我就是了。”
三人一行去了浮翠閣,因浮翠閣裡平時甚少有人來,因此除了身後跟著的紫蘇,其它人見到咸寧和宜興,都極驚慌,連忙福身行禮,看的秦晨和秦旭都直搖頭,秦晨道:“阿昭,你這院裡的人實在有些不象樣子,也只紫蘇被你調教的還好些,只這幾個人怎麼能服侍好你,這慌里慌張的,若是有外客來,倒叫人看了笑話,回頭與母親說一聲,給你院裡也派幾個得力的來。”
“平時貼身的只紫蘇也就夠使了,其它的人,我尋常也不叫他們進屋的,倒是無所謂,人多了看著也嫌煩,”秦昭笑道,不過想起昨日晉陽說起秦懷用明年回京的事情,倒是心中一動,“等回頭家中若是添人手,我也選幾個就是了。”
“倒也不必新添人的時候再選,這兩年太平,犯官家眷被買賣的也少,外面買的還需得調教,想用上還得花些時間,你哪裡又等得起?我們府裡下人也不少,從前不過是需要用著的人不多,下院裡卻是不缺的,回頭得閒了與長史官說一聲,讓他挑些人來,你選幾個就是了。”
若是下院裡的人,因與內院的牽扯倒少,秦昭覺得從下院裡挑人也不錯,便笑著謝了秦晨的提醒,秦旭卻是不耐煩聽這些瑣事,進了屋,便問秦昭:“快著人把那算籌拿來我瞧瞧。”
秦昭便打發了紫蘇去送茶水,又差了人去書房裡取算籌。
那算籌不過兩掌長,一指寬,用沉香木製成,十分精巧,陽光下看著,漆亮如珠,散發著沉香木特有的木香氣,撥著珠子,聲音清脆,便不用來算帳,也是極好的玩意兒,秦旭看的喜歡,拿在手上晃了晃:“這個就可以算數?怎麼算的,你也教教我。回頭別人再問,我也好顯擺顯擺。”
秦昭便報了珠算的口決,見秦旭聽的糊塗,索性拉了她和秦晨進了書房裡,叫了紫蘇進來研墨,又尋了紙把口決寫了下來,且一邊用算盤演示,一邊把口決講解了一便:“……二姐姐你以後照著這口決練著,慢慢速度就快了。”
“這實在有些意思,可從前也沒聽說有人會這個?你又是怎麼學會的?”秦晨奇道。
她和秦旭不同,畢竟是十七歲的人了,想的難免多些。
秦昭雖說回王府的時間不長,可這些日子表現的,實在不象是個久居鄉野的丫頭。說起禮儀教養,還有見識,並不比她們這些上京城的貴女差,甚至可以說,有些方面懂得的,比她這個姐姐還要多,別的不論,只這算帳的本事,就是府中專管帳務的管事,怕也不及。
“我從前在鄉間時,我養父母家中,也算得是個當地的大戶,且為了我請了先生,我那先生因是域外之人,剛好又是精於術數的,就是這算籌,也是先生想出來的,真說起來,其實我不過是照著先生曾給過的圖紙,請了木匠做了幾個而已。”秦昭可不想出什麼風頭,解釋道。
可惜哥舒浩不知道自己倒成了這丫頭的擋箭牌,否則定後悔當初收的束脩,實在是太少了。
正說著話,就聽紫蘇在屋外稟道:“郡主,秦和求見。”
秦昭心中一跳。
難道是黑子那邊有消息了?
“既是阿昭有事,我和阿旭便先回去了,回頭再來尋你玩。”秦晨拉著秦旭便要起身。
若是平時,秦昭自然是要留上一留,但這會兒心裡有事,卻是沒有心情再與這兩姐妹應酬,便抱歉道:“大概是油坊的事情,這些日子伯孃正讓我想法子把改進豆油的產量,秦和尋我應是為了這個。也不知道要說到多會兒,就不留二姐姐和三姐姐了,得空了再尋姐姐們來玩。”
秦昭說著,便起身送客,又叫紫蘇領了秦和先在廂房裡候著,等送了這兩位再去見他。
秦旭卻是不捨得手上的算籌,哄著秦昭道:“阿昭,這個先給我玩著,回頭我叫人照著這個,做個玉珠的送你。”
“三姐姐喜歡,只管拿去玩就是了,我做了幾個,屋裡還有的。二姐姐若是要,回頭我讓紫蘇給你也拿一個送去,只其它的都是用的黑檀木,卻是沒有三姐姐手上沉香木的這個好。”
秦晨也對那珠算口訣有興趣,便笑著應了。
送了兩人出門,秦昭回了書房,秦和已經坐在那裡等著。
秦昭讓紫蘇重新上了茶,才道:“可是有什麼事?”
秦和恭敬的行了禮,方笑道:“回郡主,有一位自稱叫墨色的小郎君,讓給郡主送了封信來,道是務必親手交到郡主手上,屬下不敢耽擱,一早上接了書信,便給郡主送來了。”
果然是黑子那邊的消息。
秦昭壓下心跳,從秦和的手上接了信,開了漆封,取出信箋來。
看了內容,卻是一陣失望。
哥舒明朗並不肯見她。
雖是失望,卻也似乎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畢竟她哥哥秦晢是北庭都護府的三軍節度使,而哥舒明朗又是哥舒族在京的質子,兩方的身份雖有相交,卻皆十分敏感。而當時所謂的救命之恩,也實在算不得什麼,這救命之恩,又沒辦法當成藉口,哥舒明朗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不見她才是正確的選擇。
見秦昭皺著眉,眼中說不出的失望,秦和試探著問道:“可是郡主遇著什麼難事了?是否需要屬下去辦?”
秦昭這才想起眼前還有人,搖了搖頭,終是把那口想要嘆出來的氣給壓在了胸腔裡,卻是說不出的悶:“沒什麼事,若是用得上你們,我自不會客氣。對了,那豆油產量的事情,你們試驗的怎樣了?”
“沒什麼進展,郡主若是得空,不如去看看,畢竟這事上頭,郡主比屬下們要熟悉。”
油坊的建築圖,秦昭已經交了差,若是有什麼不妥當的地方,負責的管事自會來尋她,這兩日,她倒是真沒什麼事情,秦昭想了想,道:“那成,午後我就去看看。”
“若是沒有其它的吩咐,屬下就先告退了。”秦和起身行了禮。
秦昭倒是想起剛才秦旭說的關於武藝的話,便道:“煉油的事情,都是你和秦風在辦的吧?秦鳴和秦雷這些日子有沒有什麼事?”
“他們自然是在外院等著郡主傳喚的。”秦和笑道。
“我想把他們調到浮翠閣來,剛好教我些武功。而且這院中本也需要些我熟悉的護衛,回頭我與公主殿下說一聲,你回去後讓他二人準備一下。”
秦和自是應了。
秦和四人本是秦晢一手調教出來的護衛,會秦家的劍法並不奇怪,有秦雷和秦鳴作幌子,以後她會秦家劍法的事情,便也有了出處。
送走秦和,秦昭打發了紫蘇尋了個算籌出來給秦晨送去,自己卻是在坐在書房裡,拿著那信,發起呆來。
心裡除了失望之外,又有些說不出的委屈。
原來之於哥舒明朗,她秦昭實在是個什麼也算不上的人。旋即又有些自嘲,她是有多自戀,才會覺得哥舒明朗,也會如自己惦記著他一般,將她放在心上或是另眼相看呢?
罷了,有些東西實不該強求。
既是他待她尋常,她便也當他尋常吧。
長長嘆了口氣,秦昭拿著信箋出了屋,走到湖邊撕碎了,把那紙屑,一點一點灑進了清碧的湖水之中。隨著紙屑隨水漂逝,心中的鬱結,也似淡了。
窩在浮翠閣中用了午膳,秦昭懶懶的,便想歇個午覺,不想晉陽那邊卻使了人來請她。
等去了,才見著分管油坊的管事在那裡等著她,卻是因她畫的油坊的設墳圖紙的事情,有些不清楚的地方需要詢問,還有些他們覺得不適合的地方,看能不能商議一下,再行修改。
等到議完,定了最終的圖稿,已是黃昏,秦昭打算去給老王妃請個安,便回浮翠閣,卻不想有使女來報,說是越國公府來了人。
就是正常往來,打發下人過來,也該是一早才是,怎麼會趕著晚間的飯點來?晉陽也有些莫名其妙,便讓秦昭先回,又招了越國公府的的下人來說話。
來的卻是越國公世子衛夫人身邊的內院管事衛媽媽。
晉陽剛了座,那衛媽媽推讓了一回,便跪坐了下來,先代世子夫人給老太妃和晉陽公主問了好,等晉陽問起所來何事,衛媽媽才笑著答道:“回殿下的話,因是咱們老公爺從城外的莊子回來,令世子夫人來接涪陵郡主去咱們府上住幾天。世子夫人原打算明兒再來接的,偏老公爺令今日便來接,這不,世子夫人怕旁人也說不清楚,又因奴婢常往王府裡來的,便派了奴婢過來。”
“越國公他老人家身子可還好?”晉陽笑問,心裡卻對羅國公突然要接秦昭過府,有些奇怪。只是她也想不明白什麼原因,總歸這位國公爺從來是想一出是一出的,偏又沒個人敢違了他的意,既是說要接人,她這裡也不能攔著,因此只笑問了老國公的身體。
“回殿下的話,老國公身子硬朗著呢。大概是在莊子裡住久了有些無趣,這才回的城。”衛媽媽恭敬的應著。
晉陽便又問了幾句越國公世子與衛夫人身體安好,才派了使女去浮翠閣通知秦昭。
這邊晉陽又問衛媽媽:“聽說景年那孩子也快回來了?”
越國公的嫡長孫羅景年原是金吾衛六品帶刀侍衛,後來越國公說在宮裡當差,少了練歷,便把他打發到兗州去了,兗州那邊,因有琅琊郡公尤家在,兗州刺史又是魯老國公的大兒子陳處默,也不怕羅景年在那裡惹出什麼事來,這一去便是兩年,晉陽倒是聽說,最近景年要回京城。
說起羅景年,實是個貌如潘安的俊美少年,算起來今年也有十八歲了,因比秦晨大了一歲,兩家門弟也算相當,又是世交,老王妃乃是前朝王府郡主,越國公羅徹又是北平王府的世子,老太妃和越國公也是少年之誼。且越國公與已故了並肩王又是嫡親的姑表親,因此晉陽公主私心裡一直想把秦晨許給羅景年。對羅景年極是上心。
想著秦晨也十七歲了,翻了年便是十八,早到了說親的年齡,因這兩年景年一直待在兗州,且世子夫人衛氏也有和晉陽一樣的打算,兩家都有心思,這兩人的親事,也不過是早晚的事情,只因羅景年這兩年不在京中,這親事才耽擱到現在。
也是想著秦晨的年紀,進宮時,晉陽才在皇后面前提了提,大概也是因著這個,羅景年才被調回京城,繼續在金吾衛當職,不過因在軍中實打實的歷練了兩年,這回調入金吾衛,卻是直接提了三品帶刀,升了三級。便是在京城世家中,十八九歲的年紀做到三品帶刀侍衛,也是絕無僅有的。
這大概也是因著帝后對晉陽的寵愛,想著秦晨是他們的外孫女,出嫁了,也不能叫自家外孫女委屈的原因。
衛媽媽聽了,笑回道:“說是這兩日便要到家了。咱們夫人也正高興著。想著必定是殿下在宮中說了話的,還說等得閒了,要好好登門致謝呢。”
晉陽道:“我素來也當景年是自家孩子的,提什麼謝不謝的?再則也是那孩子自己爭氣,宮裡的三品侍衛,可不是誰都能當上的。”
到了三品侍衛,那就是在御前當職了,除了出身高貴外,一身武藝也須過關,確實不是什麼人都能當得上的。
而且他們這樣的人家,總不會去走什麼科舉的路子,家中兒孫,將來大多也是從軍職,如此這御前侍衛,將來卻是最易提升的。再則如今魯國公府的老三,正任著金吾衛右將軍之職,有他拂照,景年這差事也好當的很。
且不說晉陽和衛媽媽閒話,秦昭得了通知,說是大晚上的要趕去越國公府,也是莫名其妙的。就算要接她去玩幾天,也沒有天要黑了來接人的道理呀?
不過晉陽公主既然已經應了,秦昭也只得收拾了東西,叫上紫蘇一道去了晉陽公主的院中。
越國公府來接秦昭,晉陽自然也得著人去和老王妃說了一聲。
雖說晉陽公主和秦昭都莫名其妙的,可老王妃聽了,問了一下今兒的日子,卻是嘆了口氣,明日可不正是秦昭外祖母的忌日?默了一會兒,才對梔子道:“你去公主那邊說一聲,就叫阿昭去住幾天吧,另外,讓浮翠閣裡收拾幾件素淨些的衣服,到時候好換洗。”
去別人家作客,哪有穿素淨的衣服的道理?
梔子心裡嘀咕著,可老王妃也不可能白說這話,雖然不明白,也只得往翠閣跑了一趟,卻不想秦昭已經領著紫蘇出了門。
梔子沒辦法,只得又去了公主那邊,等她到時,秦昭早跟著越國公府的馬車去了越國公府。等梔子回了話,差事沒有辦成,老王妃也只嘆了口氣,卻沒再提叫人收拾衣衫,給秦昭送去的話。
秦昭原還想問問衛媽媽為何急著接了她去,可衛媽媽卻是乘著另一輛馬車,她這邊也只是紫蘇和兩位越國公府的使女在車上服侍,問那兩名使女,她們自然也不知道原因,只說是越國公的吩咐。秦昭只得作罷,又一想晉陽公主也沒當回事,既同意她去,想來不是什麼壞事兒,她這邊原正想著怎麼和越國公府走的近些呢,這回倒也是個好機會,便把心頭的那點疑惑給丟了開去。
到了越國公府,先是見過了世子夫人衛氏,便被衛夫人親領著去了越國公的院子。衛夫人帶著歉意道:“原是想讓和你住在景辰院子裡的,你們姐妹間也好說話,只是阿翁特意吩咐了,就在他老人家的院中收拾了客房,讓你住上些天,好在阿翁的得語院,是咱們府上收拾的最好的院子,給你準備的,也是個小獨院,住著倒比景辰那裡舒適些兒。”
阿翁是對大衛國媳婦對公爹的稱呼,這個秦昭自然知道。
羅景辰也是衛夫人所出,羅景年的妹妹,在羅府的女兒輩中行二,上面還有個出嫁了的姐姐。越國公羅徹只一個兒子,不過羅世子爺卻是娶了幾個妾,雖說衛夫人嫡出的,只有兩個女兒和羅景年一個兒子,但是庶出的子女卻是不少。
對於羅家的情況,秦昭從京城一霸陳胖子同學那裡知道不少。因此衛夫人的話,她聽了也不糊塗。
倒是堂堂國公爺住的院子,卻叫什麼“得語院”,如此女氣,讓秦昭十分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