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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纓世家 第三十八章 節 認親

作者:郭怕肥

第三十八章 節 認親

朱家莊畢竟只有朱家一族人居住,秦昭自來到這世間,除了半夢半醒中的那些經歷,從未出過朱家莊,最遠的地方,也不過是去過後山半腰而已。朱家莊之外的人,也只見過李家莊幾個臭丫頭野小子,兩年來入目皆是農莊山巒,碧草藍天,對這世間實在並無太多特殊的印象。

可坐在自家簡晚的馬車上,一路看著大道上往來的車輛或是各色行人,聽著雲瑞的介紹,這才算開了眼界。再等到了黃馬集,看著街道上往來的人群,竟似到了一個神奇的世界。街上的人穿各色衣服的都有,這也不算稀奇,畢竟就是在朱家莊,她自己的服飾還有衣裙胡服等幾樣,但黃馬集上卻不一樣,衣飾還在其次,往來的人卻各色不同,有漢人,有各種奇裝異服的胡人,而且其中身著或白色、或青灰色僧袍的僧人佔了多數。

“爹爹,此處怎這麼多僧人,從前並沒聽說附近有什麼有名的寺院啊?”

“安西都護府乃是佛教盛地,雖說離咱們這裡還有數百里路,但咱們安縣離商路並不遠,且黃馬集雖然不大,也常有商隊駐紮,因此這裡有宏揚佛法的僧人出入也不奇怪。如今就是長安城裡,傳教僧人也不少的,長安城還有處極有名的大寺剎慈恩寺,雖說是寺剎,但那寺院裡也是文人常聚之地,前還有市坊,最是熱鬧,等以後回京城,爹爹帶你去玩。”

長安對於現在的秦昭而言,也不過是嘴上談談的地名而已,雖然也有嚮往,但她更感興趣的,卻是現在入目的景象。

街道上人來人往,街道兩邊商鋪林立,秦昭沒有想到,這個黃馬集竟然熱鬧至此。可惜這會兒坐在馬車上,雲瑞顯然沒有帶著她逛街的打算,秦昭心中多少知道些雲瑞忌諱什麼,也就沒提什麼過份的要求,行了半天,這才到了七堂伯家開的食肆前,因著新開業,倒也有些熱鬧氣象,七堂伯正在鋪前接待邀來的賓客,看到雲瑞從車上跳了下來,又抱下車上的秦昭,忙笑著迎了上來。

雲瑞抱拳說了幾句恭賀之語,便被七堂伯迎進了鋪中,朱八郎也得了消息,從裡院衝了出來,看到秦昭便笑道:“阿昭阿昭,你總算來了,阿德唸叨你幾回了呢,生怕他自己做菜出了問題,正盼著你來。”

“還不給你雲姑父行禮?”七堂伯在邊上笑罵道。

朱八郎這才看著邊上的雲瑞,摸了摸頭,笑著給雲瑞行了禮:“小子見過雲姑父。”

“帶著你阿昭妹妹去玩吧。”雲瑞笑道。

朱八郎等的就是這句,拉著秦昭就進了內院的廚房裡:“阿德唸叨你一早上了,咱們去廚房裡瞧瞧去。你來了,他才能心安。”

七堂伯特地邀請她來,也有不放心阿德頭次主廚的意思,想叫她來看看,秦昭當然不會拒絕八郎,順著他一道去了廚房裡。

正忙的滿頭汗水的阿德一見秦昭,便跑上前來:“女郎你可算是來了,快幫著某瞧瞧,有哪裡做的不到的,有女郎在邊上看著,某炒起菜來,才覺得心安,便是連這臂力,都似乎大了那麼幾分。”

“你莫不是想讓阿昭妹妹在這裡陪你一天?那可不成,我一會兒還要帶阿昭妹妹去街上玩呢。”

“八郎,這可不成,今日哪是玩的時候?”阿德急道。

今日是開業第一天,若是把事情辦砸了,主人還不得抽了他的筋,抓了他的皮?

“阿昭妹妹今日可是我阿爹邀來的客人,不是來幫忙的。”朱八郎翻了個白眼,“莫不是你這些日子說菜式都學會了,是騙我阿爹阿孃?”

“這……”阿德原就在廚房裡忙的臉紅耳赤,被朱八郎這小子沒心沒肺的一翻話一說,急得直跺腳,只道,“八郎不好胡說,若是這話被阿郎聽到,某丟了飯碗如何是好?”

“你自己學藝不精,豈能怪我?”朱八郎哼了兩哼。

這混小子,自家的食肆開業,他倒象是來砸場子的,秦昭好笑的把他揮到一邊,對阿德道:“沒事,我在邊上看著,若你忙不過來,我給你搭手就是了。其實你做菜的手藝比我還強些,你得對自己有信心,一定沒問題的。只是偌大一個食肆,掌勺只你一人可不成,你看著幫廚的若有合適的,帶幾個徒弟出來才好,將來你也輕鬆些。”

“這是自然這是自然,”阿德一聽她願意幫忙,哪裡還顧得上與那混子小子分辨,忙讓著秦昭四處察看,“收兩個徒弟的事情,阿郎已經交待了。家中原先灶間的奴僕也選了幾個來,這兩日某便看著。”

阿德雖說跟著秦昭學了不過月餘,但他原就是朱家六房掌勺的大廚,若論起廚房的事情,其實比秦昭專來的多了,偌大一個廚房,七八名廚工,也叫他按排的井井有條,洗菜的,切菜的,配菜的,忙的井然有序有條不紊。

留著朱八郎在這裡,只能添麻煩,秦昭打發了他出去:“八戒你去給我尋個我能穿的舊衣來,我幫阿德一會兒忙。”

她這一身衣服原就是白色,若是沾上油煙極難洗淨,一身新衣就算毀了。

朱八郎見她堅持,只得去尋他娘找件秦昭能套上的衣衫來。

有秦昭在,阿德也有了底氣,倒是並不真需要秦昭動手。

也只是到了中途,各桌要菜太過頻繁時,秦昭才搭手幫忙炒了幾個小菜,饒是如此,她小小的身板也累的腰痠背痛,等她從廚房出來時,已是晌午,店堂裡的客人都走了不少。

秦昭洗了手臉,去掉外罩衣,這才被朱八郎領著去了雲瑞那邊。

雲瑞也吃了飯,正被七堂伯請到處雅室裡喝茶說話,秦昭也在廚房裡吃了一些,給七堂伯與雲瑞行了禮,才在雲瑞身旁跪坐了下來。

知道她在廚房裡忙了大半天,看著也是極累的樣子,雲瑞心疼的不行,但見她兩眼熠熠生輝,知道她忙的開心,責備的話就不忍說出口。

七堂伯也知道叫一個小女娃在廚房裡幫忙,且又是自家請來的客人,實在失禮的很,這位雲姑爺又向把這獨女視若珍寶的,看著她累成這樣,只怕心中十分不喜,便忙帶著歉疚道:“今日原是請我們小阿昭來作客的,不想竟勞累你至此,實在是七堂伯對不住我們小阿昭了,你伯孃早上還唸叨著幾日未消見你了,想的很,回頭叫你伯孃帶你去集上逛逛,有什麼喜歡的,只叫你伯孃給你買了。”

“平日多蒙七堂伯照顧,幫些小忙實在不算什麼,哪敢要伯孃東西?”秦昭笑辭道。

七堂伯便說起前日在阿鐵家的話來,只說他夫妻二人實在喜歡秦昭,欲要認他做個義女。雲瑞一聽這話,臉色便一沉。

按說以他家現在的情況,在朱家莊若真想過的如魚得水,讓秦昭認這位七堂舅做義父,也算是有了個大靠山了。七堂伯說出這樣的話來,其實也是為他一家作想。

可秦昭那樣的身份,豈能認一個商人為義父?

雲瑞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拒絕。

秦昭看到雲瑞的臉色,已知不好,大概又是她那所謂的身份的顧忌,七堂伯也是好意,若是就此對雲家生了嫌隙便不美了。

好漢不提當年勇,好胖不提當年肥,她如今就是個流落在朱家莊的外姓女,甭管真實的身份是什麼,現在就是個弱勢群體中的一員,若不是對人七堂伯家還有幾份用,七堂伯認識她秦昭是誰?給你臉面提攜你,你還矯情,就是你不對了。

識時務者乃君傑。秦昭忙拉了拉雲瑞的袖子。笑道:“七堂伯垂愛,阿昭不敢辭。”

一邊說,一邊自榻上起身,恭恭敬敬給七堂伯行了一禮:“義父在上,請受阿昭一拜。”

雲瑞顯然不悅,但身為主人護衛,聽從主子的命令卻是他的本能。雖然這近兩年以來,秦昭在他心裡,更象是自己的女兒,但身為護衛的本質,雲瑞並沒有忘。因此雖然覺得不妥,卻並未出言阻止。

七堂伯是何等精明之人,哪有看不出雲瑞不高興的。但秦昭既已行了禮,這認義女的話又是他主動提出來的,他若是不受,倒叫秦昭失了臉面,不過雲瑞的不喜,他卻有些詫異,不知道是因為什麼原因。按說他能開口認秦昭為義女,對於雲家而言,絕對是件好事。至少有他這層關係在,不說在朱家莊,就是在整個安縣,以後也無人會因事尋雲家的麻煩,對雲家在此地的生活,是有絕對好處的。雲昭稱他一聲義父,完全是有利而無害之事。再則,雲瑞的性子他冷眼看了兩年,也清楚的很,絕不是那等憑著點本事就不知天高地厚之人。

按下心頭的疑惑,七堂伯笑著扶起秦昭:“阿昭免禮,今日事忙,見面禮,待日後我與你義母再厚厚的與你補上。”

朱八郎卻是不知道大人的心思,見阿昭認了自己阿爹阿孃為義父義母,早高興的一跳三丈了:“好阿昭,以後你就真是我妹妹啦。叫阿鐵那小子嫉妒去。”

一直等到兩人上了馬車,離了黃馬集,雲瑞的臉上也沒有笑容。出了黃馬集,默了半天的雲瑞才道:“女郎……”

他叫自己“女郎”,秦昭的笑容凝在臉上。